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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幸福的餐桌 警告!感知 ...

  •     另一边——

      樊明远踏上楼梯的第一步,温暖便消失了。

      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气附着在牆面,凝成细密水珠。霉菌与朽木的气味沉积在每一寸空间。

      二楼长廊幽深,唯一的光源似乎来自尽头。

      那里挂着一幅画。

      他只看了一眼,寒气就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画中央立着一个女人,中世纪头巾如第二层皮肤般紧裹头颅,脑后悬浮着一圈垂直的光环。她怀抱婴儿,却无慈爱,只有一种陈列般的静止。

      四具躯体以翅膀将自身抱紧。最上方的羽翼死死裹住头颅,缠绕得密不透风,宛如某种虫蛹。另一对翅膀则严实遮盖下肢,形成一种过度防备、近乎羞耻的遮蔽姿态。

      仅余的最后一对翼,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僵硬角度张开,不像用于飞翔,倒像是被无形的钉子固定于此,构成这幅带点怪异的圣母图。

      这些天使的外观和我们认识中的圣洁天使差别很大,明显的非人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审美……梦主心理得扭曲成啥样……”他声音发干,下意识搓着手臂,却驱不散嵴椎攀升的寒意。他移开视线,却又被一股病态的好奇拉扯着,再次抬头。

      糟了。

      ‘它们……在看我!!’

      中心的圣母正逐寸褪去血色。她的眼眶被扩张的黑暗蚕食,那对放大的瞳孔仿佛两个被抽尽光线的孔洞。

      平稳地,恒久地,锁定了站在长廊这一端的他。

      这画家技艺过于“高超”,平面的颜料竟产生了令人眩晕的立体纵深。她就那样“存在”于那里,跨越维度,凝视着,审判着。

      樊明远后颈的皮肤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那女人的注视是让他觉得被目光所接触之处都附着了一层黏腻感,像无数条冰冷的、湿滑的触手,从他的脸颊、后颈、肩胛骨,一路向下吸附、缠绕,最终钻进嵴椎的每一节凹陷里,轻轻搔刮着骨髓。

      像是某种更深邃的、正在通过画布毛孔呼吸的东西。而他,成了它呼吸间捕获的猎物。

      他莫名地被这目光吸引,一种前所未有的奇从心底涌现,如用手指试探刀锋是否锋利,用舌尖触碰溃疡边缘一般的,带有自毁倾向的好奇。

      “……”抬头看一眼,低头。太快了,看不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再次,控制不住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不要不要,不要抬头,草!’

      不是……

      胃底翻起一股酸水。

      樊明远的理智在拉响警报‘该走了,必须立刻转身’——但视线交汇的瞬间,视觉像一脚踏空,直直坠落那两谭漆黑的井底。的脖颈仿佛被浇筑进了水泥,颅骨成了固定的镜头,只能被迫对焦,视线再让没办法移开。

      眼球开始发干、发涩,每一次微弱的眨眼都变得艰难无比。那凝视的感觉像是带着某种吸力。视线踩进流沙,越是想要移开,就越是被拖向那片浓郁的黑暗中心,整个人的意识都仿佛要被从眼眶里抽离出去。

      ‘有谁来救救我!!贺图煜!!——’声带竟然是静默的,化成无声的泡影。

      【警告!警告!感知到高强度精神汙染!个体汙染值上升,精神稳定度下降至95%!】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内尖锐响起,却遥远得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他连闭上眼睛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白白看着那个女人从画中拉扯出来

      随着无法自控的眨眼频率。

      那个东西像本来风干了又被文火溶解一半的油画颜料。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慢慢地离樊明远越来越近……

      ‘惨了,是有精神汙染技能的怪物。怎么办!她要吃了我嘛?’

      “小A提醒您,您的精神值已经急降到64%!请立即採取自救行动!”

      然后,变化来了。

      最近是樊明远感觉原本冰冷的手脚末梢开始回暖,像迟来的春水漫过冻土。随之溶化的是胸口那块常年压着的、无形的铅块。被置换成更纯粹的更柔韧的抱裹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浸在温度适中的羊水里。

      回到了将言语编织前的某个更原始的阶段——早到“自我”都还未清晰成型,早到“被爱”还不是一个需要努力争取的概念。只有纯粹的存在,和无条件的接纳。

      ‘反正……我只是个拖后腿的。没有我,图煜也能搞定这些事吧?我存在与否,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浮现时,竟然没有带来任何痛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有一丝……甜蜜。

      【危险!精神稳定度突破临界点:65%……58%……】

      ‘她是来……接我的吗?’ 樊明远的意识像浸了蜜的棉絮,缓缓下沉,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弯起一个安宁的弧度。‘妈妈……请带我去吧……去一个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比较、永远温暖的地方……’

      【40%!强制干预协议未触发条件!警告——】

      合上眼睛吧……那里很温暖……

      樊明远的眼睫,缓缓地,开始垂下——

      “喂!醒醒!!”

      伴随一阵急切脚步声而来的是一声低沉焦灼的暴喝。从耳道直刺进来,精准地扎破了那层温暖的膜。

      现实的噪音——脚步声、自己的呼吸声一瞬间涌入,粗暴地填满整个耳腔。

      “叮!检测到外部强力干预,汙染进程中断!恭喜主人神稳定度停止下降,开始缓慢回升”

      声音的主人已冲到近前,‘啪!’一记沉重有力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他的后背心窝!

      “咳——呕!” 樊明远猛地向前弓身,像溺水者被打捞上岸,呛出一大口不存在的、冰冷黏腻的浊气。视觉恢复的瞬间,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死死地、用力地低下脑袋,将视线像焊枪一样焊死在脚下地毯的花纹上。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伸手,五指死死攥住身旁之人的衣袖,攥得骨节惨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那……那幅画……不能看!” 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无法抑制的颤抖。

      来人似乎立刻明白了,没有追问,只是沉稳地“嗯”了一声,用身体挡在了他和画之间,一同背对着那幅邪异的挂画。

      沉默了几秒,樊明远狂乱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他这才有机会,用余光打量这位救了他一命的陌生人。

      对方个头和他相仿,衣着干练。最引人注目的是脸上那道伤疤——它从左侧额头噼开,一路撕裂至右耳耳廓,像一道被暴力撕开后又草草缝合的疆界。疤痕本身凸起,呈现出一种珍珠般的冷白色,边缘的新生皮肉还透着湿润的粉红,与周围古铜的肤色形成刺目对比。它静静地趴伏在那里,却又像拥有生命,仿佛一条狰狞的蜈蚣,正用它上百只无形的脚,缓缓嵌入他的眉骨与颧骨之间。

      这痕迹为他原本堪称端正的五官,平添了浓烈的煞气和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的野性。

      可见那个生物有多凶狠,而能在这个生物手下逃出生天的人又有多厉害。

      “吓到了吧?” 脸上带疤的男人开口,声音倒比预想中温和些,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平静,“我在团里编号14,怎么叫都行。脸上这个,” 他指了指伤疤,“狈狼挠的,有点碍眼,别介意。”

      经他一点,樊明远的目光更清晰地落在那道伤疤上,心头仍有余悸,却也升起感激和好奇。

      “四哥!” 樊明远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少年感的高昂,像惊魂未定却立刻对你摇尾巴示好的小狗,有种天然的亲和力,“我叫阿远!楼下还有我一个兄弟,叫阿煜,我俩一个佣兵团的!这次行动,还请四哥多指教!”

      “顺手的事。”四哥言简意赅,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转眼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长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尤其在系着褪色粉缎带的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鼻翼微动,“你发现没有,这间房间一直传出味道。甜的发腻,还……有点腥。”

      “是‘姐姐’的房间?”樊明远也闻到了,心头一紧。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楼梯方向传来清晰、稳定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匆忙的奔跑,而是一种刻意放重、带着些试探的步点,一步一步,踏在木楼梯上,正朝二楼而来。

      樊明远和四哥同时警惕地望向楼梯口。

      骨节分明的手搭着扶手,贺图煜的身影从转角阴影中完全浮现。他外套敞开,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确认樊明远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随即落在四哥身上,尤其在对方脸上那道显眼的伤疤和朴拙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

      “阿煜?”樊明远又惊又喜“幸好有这位哥救了我,不然我都没法再见到你了呜呜呜”

      贺图煜仔细观察樊明远的状态,对方明显是中招后被强行拉回。而伤疤男的位置的确是呈现保护姿态,暂时可归类为“友方或中立”。但在这个世界里,面孔和姿态从来不是信任的凭证。

      “谢谢您救了我兄弟一命,我叫阿煜,怎么称呼您?”

      “不用客气啦!叫我四哥就行”

      樊明远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上来了?那个‘妈妈’……”

      “我跟她说,”贺图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略快,透着一丝紧绷,“弟弟这么久没下来,怕他是睡迷糊了,或者……遇到了‘姐姐’需要帮忙。我是哥哥,得上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有些复杂:“她‘同意’了。”

      但樊明远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那绝非愉快的放行。他能想象贺图煜在楼下经历了怎样的压力与周旋,才能换来这个“哥哥照顾弟弟”的合理借口。

      四哥看着贺图煜“楼下,难办?”

      “暂时稳住,但时间不多。”贺图煜也干脆,“现在我们三人目标应该都是吃下早餐,但那些东西……阿远状态也需要恢复。先探查一下‘姐姐’房间吧,找找道具,最差的情况也应该会有线索”他看向四哥,“四哥有什么看法?”

      四哥似乎没想到会被问意见,愣了下,才认真想了想:“没有,我听你们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我可以走前面。”。

      贺图煜眼底闪过一丝考量,迅速判断:“好。我们一起行动,理由就是‘叫姐姐起床’。我打头,四哥你殿后,注意后方和长廊动静。阿远走中间,尽量别直视可疑的东西。”

      “嗯。”四哥重重应下,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后腰——那里鼓鼓囊囊,不知别着什么家伙什,动作透着一股老派佣兵的实在。

      简单的计划迅速达成。樊明远看着贺图煜和四哥——一个冷静擅谋,一个憨厚可靠——心里安定了不少。三人调整位置,形成三角阵型,缓缓向那扇系着粉缎带的门移动。

      越靠近,那股甜腻到发腥的气味就越浓,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

      就在贺图煜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上那根褪色缎带时——

      “吱呀——”

      他们身后,长廊另一侧,一扇原本紧闭的、不起眼的房门,突然自动向内打开了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紧接着,一个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过地板的摩擦声,从那条门缝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沙……沙……沙……”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长廊里,清晰得令人汗毛倒竖。

      三人动作同时僵住。

      贺图煜的手停在半空。四哥几乎是瞬间就挪了半步,用自己大半个身子挡在了樊明远侧后方,眼睛死死盯住那扇自动打开的门,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硬物上。樊明远屏住呼吸,看向贺图煜,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是坚持原计划进入“姐姐”的房间,还是先探查这扇突然自行开启的、未知的门?

      那拖拽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仿佛在黑暗的房间里绕着圈。

      “沙……沙……沙……”

      每一声,都像擦在绷紧的神经上。

      四哥喉结滚动了一下,闷声道:“这声……不对劲。”他没有说更多,但那紧绷的身体和全神贯注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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