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端 叮!观迎火 ...
-
金色的日光洒落，为整个校园披上一层温暖的外衣，教学楼的玻璃窗反射岀每位学生认真的画面。
笔尖偶尔在阳光下闪烁，在原本寂静的空间中增添了一丝朝气，让人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场景。
除了在走廊上倚牆而立的那个人。
“滴滴！滴…滴滴！”
腕錶的蓝光割裂了空气。那人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嘴巴微动，用舌尖微微的顶着后槽牙。
那人像是感受到牙齿带来的尖锐“嘶”一声后，又慢慢垂下眼睫，注视着那从錶盘上挣扎而出的立体投影——
【ACS-743 | 梦主：冯静宜 | 生命体徵：68% | 第三等公民住民阶层，42岁女性 | 长期失眠、低贡献点者】
【幸福的餐桌 | 汙染等级：B】
“ACS-743。B级。”男生语调低沉，带着一丝惯常的冷静。
只见他指骨分明的左手正夹着本不应在学院内岀现的一支烟，他咬住滤嘴，未点燃的菸草传来乾涩的植物气味。
滤嘴被咬住，未点燃的菸草散发乾涩的植物气味。吸气时，校服胸前的校徽与名牌‘贺图煜’随着呼吸起伏，胸腔扩张的阻力让他确认了身体的边界。
这种感觉……很好。
向院校方申请并获准后，他赶回了家中。
阔大的客厅里，一眼便看见角落里蛰伏的两米高睡眠舱。那是足以容纳每一个蓝姆星人的规格，外观现代流线，镀银设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侧身印着「蓝星联盟製作」字样。
透明玻璃罩门后，催眠瓦斯喷口与柔软枕头静静等待，保证使用者能在最短时间内坠入梦境。
贺图煜褪去校服，赤裸的背嵴贴上舱内的凝胶。
瞬间，催眠瓦斯释放。
贺图煜感觉自己身体在逐渐沉重，仿佛一片无重力的羽毛在汪洋大海中漂浮，左右摇摆着，随海风晃动着，上升又慢慢下降。
那海水慢慢的由贺图煜的小腿浸上胸口，把他淹没的那一刻，他所有意识便昏睡在这甘甜的梦境中。
“叮!观迎火日雇佣团团长再次登入梦境连接器，您的团员目前有十一人在线。依旧是我，您的专属管家小A为你服务。呼叫小A，将会随时随地响应你的吩咐。祝您平安归来！”
听到那把明亮的高分贝女性化设定的电子音后，贺图煜便眼前突如其来岀现一块蓝光虚拟屏。
贺图煜睁开眼。数据光在视网膜上流淌。上面显示了贺图煜【出行了共58次任务，其中成功率达86%】
即使放眼整个入梦者团体，这依旧是一个相对优秀的成绩。
同屏展出的也有他身体的详细数据，如果不是只有他和系统才能看见，恐怕某处的数据能让许多人惊掉下巴。
这个功能当然是用来评估入梦师的当日状态，避免意外发生，绝对！没有！其他特别意思！
众所周知，机器人是看不懂人类审美的！
贺图煜脸上一热，脸上尽是被剥光展示的羞耻。“小A，下次别show出来，拜托…”
每次贺图煜看到自己的裸/体就在眼前，都会满脸通红很尴尬地立马删除页面。尽管知道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得到。
任谁也不想那么直白的看自己的身体吧！
与小A一翻交流后，贺图煜便穿过一片光亮进入了梦境大厅。眼前是他已经观看了无数遍的，紫蓝色的漩涡。
漩涡在空中漂浮着，散发着一丝诡异的气息。那深邃的紫，彷佛黑洞一般，能吞噬宇宙万物。这便是能连接不同人梦境的入口。
贺图煜凝视着目标漩涡踏了进去，入眼所看到的是一个广袤无垠的灰暗环境。
贺图煜眼睛表现出来的只有灰茫茫一片，那是全然的“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颗悬浮在灰白虚无中的意识尘埃，所有情绪和感官都被这空洞无限放大，滋生出溺水般的窒息。
黑暗中弥漫着生物野性的气息，成双成对的用着它们的眼睛在注视着不请自来入侵者。抑或这只是人类面对未知时，脑海擅自编织的恐惧。
他没有惊慌，闭眼，默数。
五秒，十秒，十五秒……
再睁眼时，视觉开始由无数模糊的像素点艰难重组。
接着，声音如潮水般渗入。先是自己血管的搏动，然后是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仿佛这空间本身在呼吸。最后，一丝气味钻了进来，黄油煎蛋的焦香，浓郁得发腻，死死扒在鼻腔深处。
他眼中隐约看到的一张长形餐桌，在这漆黑的环境中，它在贺图煜眼中的存在感格外突兀。
彻底明亮后，只见长餐桌上的白色的桌布反射出柔和的光，盘子、碗筷、汤匙整齐排列，摆放得恰到好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煎蛋香、米饭热气、味增汤的鲜味，让人不自觉地吞嚥口水。笔直的向日葵插在中央花瓶里，花瓣在光线下微微颤动，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一丝朝气。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让人不忍心打破这幅画面。
一切美好得不真实，让人不忍打破。
能看出屋主花费许多心思，准备这场期待已久的盛大聚餐。
据小A资料，这梦已发展三个月，却保持一尘不染，处处充满温馨舒适——彷彿有人在梦中日復一日地打扫、布置，只为迎接「家人」。
“这次需要8个人呀，先等等吧。”贺图煜看着左上视角中凭空出现的【3/8人，评估危险度B级，梦境暂未开启】的字眼心中思索着，边放松绷紧的肩线。
人数未满，梦境仍会处于待机状态，彼时梦主和环境都无法感知入侵者。而入梦者亦无法触碰任何空间里的事物，对入梦者而言，这段时间是绝对安全的。
在每个睡眠舱都有这一个配置。在人数达到目标前，所有参与人员都会先被无形的绳索所束缚。
评估参加者人数是联盟为了保障任务成功、减少人命伤亡，所研究的技术。
等到人数足够后，贺图煜所在的这个空间里，仍没有刷新其他入梦师的身影。
“可能他们放置在了其它位置了，但终归是可以开始自由活动了，先周围看看吧”贺图煜左右活动着颈部，边往前走去，环顾着四周，自言自语道。
“噔…呯…噔咚”
贺图煜正准备活动筋骨开始行动，就听到远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终于来了！贺大团长，你今天迟到的时间够我打完一局《星际歼灭》了！是不是路上遇到哪个学妹拦路表白啊？先跟你说，又增加了很多“病人”哦～今天一天都有得干了！”一个压低了却仍显跳脱的声音从贺图煜侧后方传来。
贺图煜没回头，也知道是谁。樊明远，他发小，现正在踮着脚试图勾他肩膀，尽管这动作因为身高差显得有些滑稽。
男孩有着一头橘色捲毛、眼睛圆圆、下巴有小雀斑，一整个人型大金毛。
樊明远不知道他兄弟是怎么长的，明明对方平时只会在死命要求下，才会陪自己玩一下篮球。而自己花尽心思才长到173，转眼间贺图煜却抛下自己一大段，一直长到了180 ，现在居然还在持续长高中。
真的是怪物一个。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呀…】想到这樊明远头上就多了几条黑线，眼睛刷过对方被工装裤包裹的大长腿，眼中的怨恨多到恨不到把那双吸引了无数迷妹的脚砍了，安在自己的身上！
他相信现在的科技应该能很好的帮助他干到这一点！
黄毛“小狗”樊明远——贺图煜从小的左邻右舍。
小时候天天粘在一起玩的后果就是长大后三观高度一致，甚至连嘴欠这一个性格特质都一模一样。
在一次两家的周末众会后，樊明远听到好兄弟在餐桌前提起想成为入梦师后，便一把决定要跟着一起干！
整个想法随心又随意。
贺图煜对樊明远口中的“梦中情。人”这一个说法十分无语。瞥了他一眼后，又深知自己的确迟到了，对方再怎麽样也都无可厚非，于是叹了一口气又解释道。
“抱歉，学院那个灭世老登真的很烦，他应该很不满我为了第二种类人干事，天天眼睛就盯在我身上。”贺图煜语句虽然像在抱怨，却显得很漫不经心，手里转着他那未点火的烟。
毕竟他现在很骄傲能成为一名佣兵，学院中的老师评绩对他未来出路的影响不大。
他可不想跟父母的同事们一样长大后成为一个冰冷的科研‘机器’。
“又是那个‘灭世老登’？他就不能换个人盯？」樊明远浑不在意地凑近那桌子，仔细看了看，“哦哟，怎麽那麽多好吃的？”
“B级不代表不危险，只代表梦主逻辑还算清晰。」贺图煜环顾四周灰暗的大厅轮廓，“所以别碰任何东西，等人齐。”
“知道知道，安全第一嘛。”樊明远撇撇嘴，原地蹲下，开始用手指在并不存在的灰尘上画圈，“无聊……对了，你新主机到了没？週末我一定要去你家爆玩三天！”
“到了。等你先活着走出这里再说。”
“呸呸呸！乌鸦嘴！有贺大佬您在，我肯定躺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直到系统再次发出声音
叮！【8/8人，梦境同步率达标，梦境激活】。
这时候贺图煜和樊明远的脑屏中都各自收到来自系统的任务提示。
【8/8人，梦境同步率达标，温馨日常模组载入】
【入梦师身份复盖：「家人」。复盖准则：融入氛围，享受此刻】
【当前全体任务：请享用‘妈妈’准备的早餐。备註：早餐是一天的开始】
几乎同时，他看向餐桌。
室内的光线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那张胡桃木长桌依旧稳固地放在餐厅中央，而突然发现有八张椅子正整齐地围绕着桌子。
它们彷彿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刚刚被晨光清晰地勾勒出来。
而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乾淨的亚麻围裙，布料浆洗得没有一丝皱褶，笑容温柔像刚出炉的小鸡蛋糕。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入座。
这一定是每个小朋友都喜爱和依赖的妈妈形象。
能吃上妈妈充满爱意的早餐，获得满满的能量后再迎接接下来的一天。
平淡而幸福。
“你们两个愣着干嘛？”她的声音清脆，像瓷勺轻碰杯沿，“快来坐呀。吃完就要上学了。”她故作苦恼地轻叹一声，那抱怨里满是亲暱：“姐姐真的是，还没有醒吗？”
她先对贺图煜招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那是个离她最近的位置。接着转向樊明远，樊明远能从对方棕色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她轻声细语地拜託：“小远最懂事了，帮妈妈去叫姐姐起床，好不好？就说她的煎蛋要凉啦。”
空气里飘着煎蛋与烤麵包的香气，阳光穿过虚拟窗棂，在桌布上切出菱形光斑。一切都符合「幸福」的定义。
樊明远的颈椎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个愣神，感觉自己的妈妈就在眼前。不自觉的就点下了头。和贺图煜打了个眼色便上楼了。
分头行动吗？贺图煜不能阻止，只能给樊明远一个“小心”的眼神。
“姐姐”……
资料里没有这个人。
是梦主渴望的陪伴者？
还是已经折在梦里的“上一个家人”？
贺图煜拉开椅子坐下。木头与地板摩擦的声音短促而乾燥，像剪断某根线的声音。
他终于知道怪异的点了‘太安静了’
除了“妈妈”的说话声和头顶吊扇规律到刻板的转动声，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任何背景音。没有邻居的响动，没有街道的车声。
这是完全像是封闭的茧房。
他知道这个公共梦境网络点，是「家庭温馨模组」的，这个模组他记得的是一户好邻居的呀。看来这个梦境的侵蚀度已经很高了。
“睡得还好吗？”冯静宜倾身，目光笼罩着他，充满殷切的关怀。她的瞳孔里，只映出贺图煜的脸，似乎再也容不下这个“家”以外的任何东西。
贺图煜没有回答。
冯静宜的笑容依旧，但等待的时间每延长一秒，那笑容的弧度就显得越发僵硬，越发需要用力维持。
她没有催促，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里的温度慢慢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焦虑。
彷彿孩子在拒绝母亲最精心准备的爱，这让她无法理解，甚至有些受伤。
樊明远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像被空气吞没的鼓点，一下又一下。
冯静宜依旧微笑，双手交叠，瞳孔映出他的脸。笑容停留太久，像瓷器裂纹在眼角停驻，却被强行维持。她没有催促，只是轻轻倾身。
“小远会把姐姐叫下来的。”她轻声说，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说服贺图煜，“一家人，要齐齐整整地吃饭才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贺图煜丝毫未动的餐盘，又迅速移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整个餐厅的温暖光线，似乎随着她细微的焦躁，极轻微地、脉搏般黯淡了一下。
贺图煜坐在餐桌前，依旧没有动。
——如果不是他和樊明远都是凭空出现在这间屋子，而眼前人一点反应没有的话。
——如果那扇通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上，没有贴着一个扁平的人形轮廓的话。
这一切或许还能称之为一个温暖的清晨
他的视线落在磨砂玻璃门上，那是一道扁平的轮廓。
它像一层被剥离的皮肤，熨帖在毛玻璃的另一侧。轮廓边缘微微晕开，彷彿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渗透材质。它在呼吸：一种黏腻的、节制的起伏，如同等待被识破时压抑的兴奋。
贺图煜的视线在磨砂玻璃门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无比自然地滑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这是训练的结果：不要长时间凝视未知的异常，避免引起“它”的注意或触发共振。
但实质，心中已经思绪万千。
那是什么？
梦主分裂出的痛苦自我？
还是这个“幸福之家”消化不了的“杂质”？
“妈妈”是注意不到，还是在默许那东西的存在？
虽然说任务是要吃下早餐，但现在这情势，鬼知道吃了会有什麽后果，眼前只有自己一个，危险性太大了，还是等至少等人齐或者樊明远那个笨蛋回来先吧，希望他能带回来什麽信息。
眼前盘子里的煎蛋还在冒热气，蛋黄表面微微颤动，像有一层极薄的膜在收缩，又松开。米饭堆成小山，表面油光发亮，却在光斑下隐隐透出一丝不自然的粉红，像稀释过的组织液在米粒间缓慢流动。
香气浓郁得过分，像有人把所有饥饿的记忆都压进了这一盘。
贺图煜感觉胃里多了一个洞。
饥饿。无端的、吞噬性的饥饿。足以将眼前一切清扫殆尽的饥饿。
空到能听见风在里面吹过，像有指节在胃壁内侧轻轻叩击。
‘吃一口吧…怎么不吃？…吃呀…吃吃吃吃…’
那低语在他颅腔内回荡，渐渐与胃里空洞的风声同步。
贺图煜扯了扯嘴角，对冯静宜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睡得还好。”他说，声音平稳，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他的手指在桌布下，轻轻握拳。
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冯静宜依旧微笑着，瞳孔映出他的脸，那笑容像一层精心描绘的、逐渐干裂的糖壳。餐厅的光线随着她沉默的等待，持续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明暗脉动，如同这个脆弱梦境不稳定的心跳。
时间在煎蛋逐渐消散的热气中被拉长、凝固。
就在贺图煜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声音时——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猛地从二楼炸开，粗暴地撕碎了餐厅里粘稠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