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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幸福的餐桌 一行人就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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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长廊里,清晰得令人汗毛倒竖。
三人动作同时僵住。
贺图煜的手停在半空。四哥几乎是瞬间就挪了半步,用自己大半个身子挡在了樊明远侧后方,眼睛死死盯住那扇自动打开的门,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硬物上。樊明远屏住呼吸,看向贺图煜,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贺图煜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那拖拽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仿佛在黑暗的房间里绕着圈。
然后,从另一侧那扇系着粉缎带的门缝里,却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被捂住口鼻似的闷哼。
很短,几乎要被拖拽声掩盖过去了。
但贺图煜捕捉到了。
他背嵴一凛,不再犹豫:“先救活的。”
四哥扭头看他,“活的?”
贺图煜面朝“姐姐”的房间仰仰下巴。
樊明远喉头动了动,攥紧手里的短棍,声音压得发飘:“那这声儿……”
“记位置。”贺图煜已经迈开步子,语速极快,“出来再说。现在分神就是两边都救不了。”
他推开“姐姐”房门的力道,比预想中更重。
门轴发出老旧的叹息一样“诶~呀~”
随着打开的一瞬间,甜腥气扑面而来,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腐烂奶香的雾,瞬间钻进鼻腔,让贺图煜的胃本能地一缩。
他强压下那股恶心感,这不是第一次在梦境中闻到这种味道了,这是异化梦境的常态。但每次都像第一次,根本不可能习惯。
他身后,樊明远的手电光柱探进去。
三米外的颜色衰减成浑浊的肉红。
像把手举到太阳下时,那透露出来的肉光。
刹那间,一行人就如同爬进了某个活物的体内。
站在贺图煜后面的樊明远直接屏住了呼吸,肉花花的太恶心了,感觉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肉结子上,抬脚还能带着油脂。
“呕……”他死死握住手电,指尖发白。这玩意儿成了此刻唯一的安慰。要不是现在,他肯定已经开口骂娘了:这他、妈什么鬼地方?B级?你大爷的B级!
要是平时遇到静寂的时候,他总爱开些玩笑,这会儿喉咙却像被胶水黏住,只能在脑子里狂喊:这他,妈什么鬼地方?这是B级?B你大爷!
那些东西复盖在牆壁、天花板、家具,一块一块的半透明的粉红色斑块,像某种缓慢生长的霉菌,又像皮肤底下的淤血向外渗透。有些斑块厚的地方,一直在微微起伏,无意识的蠕动。整个房间像是活的,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而房间中央,被拉起来了一个人影。
她背对门口,马尾垂落,工装裤,白衬衫,腰侧垂下一条未解开的马鞭。联邦飞鸟徽记在衬衫后背,被从上方垂下的一条粉红色触须恰好盖住一半。
七条触须从天花板、墙面、床底探出,缠绕在她的手腕、脚踝、腰肢、脖颈。不是勒紧,而是贴合——像皮肤上长出的第二层皮肤,边缘已经和她的衣物边界模糊在一起。缠绕脖颈的那条最粗,一直在蠕动收紧,令她的下巴被迫微微扬起,她喉结每一次滚动都极缓慢。
樊明远喉咙发紧:“她……还活着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面对生命逝去时本能的恐惧。
四哥往前半步,又停住,整个脸部绷紧,低声:“应该……”只见那只细白的手上指尖还在极其轻微地跳动。
他转头对贺图煜:“缠太紧了。我的火焰罐专烧实体汙染物,只能烧源头。一不小心……也容易烧到她。”
他没说后半句:烧上去,她就不是被“吃”了,是被焚。
贺图煜抽出腰后匕首,合金短刃,刃口十五度,切这种胶质刚好。
“行。那四哥你处理漏网之鱼。阿远看门缝。身上的我来切。”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缠绕双腕的两条已没入袖口,接触面皮肤呈冻伤式苍白。脚踝的两条从床底拖出,在地毯上留下水痕。腰肢那条卡在工装裤金属扣上,扣面发黑。颈间触须源头在天花板正中,那片胶质最厚,蠕动最慢,如休眠期水母的伞状体。
梳妆台在墙角,半身吞入胶质。台面镜面复着厚厚一层粉红胶质在流淌。而在流动的胶质深处,有凹陷。
梳妆台半陷胶质,镜面复满粉红胶液,正在缓慢流淌。胶液深处,有两个凹陷的脸部轮廓,一上一下,边缘模糊,像有人曾隔着薄膜用力把脸贴上去,然后凝固在那里。
樊明远顺他的视线看去。三秒后,胃部剧烈收缩。手电光柱晃了一下,扫过天花板上蠕动斑块。“老贺……那是人吗?”
女人的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的。
贺图煜没回答,沉声:“阿远,镜。”
樊明远吞咽一口,翻出侦查镜。镀膜廉价,是属于入门级道具,镜面有细微划痕。他举镜,屏息,转腕。在镜中能在触须上倒映出红色的隐线,那些便是触须的要害。
贺图煜一步上前。
匕首切入缠绕右腕的触须粉红隐线根部。
嗤——
那虫一般的生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在那声音中像不继重迭的录音带,男女老少的音调混为一起。
液体从断口涌出。温热。略稠。透明水状,顺着女人腕骨淌下,滴入地毯纤维。
断开的触须弹离,在半空抽搐,萎缩。
四哥卸下腰后金属罐,拇指按在喷嘴阀。入门级□□,燃料够烧三次。
他盯着天花板思考着如何在不伤害人的情况下正中那片胶质。
女人的右手突然能从触手中挣脱。
她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然后一把抄起腰间红鞭,狠狠朝身上残留的肉虫抽去。
啪!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便将女人甩了下来。她可能是束缚得太久,一下便因坐力摔在了地上。
樊明远连忙把她扶起。
“太晚了吧。”那女人半倚在樊明远身上,侧身转头看着他们。“我自己在上面挣扎了七分钟。”声音从喉底碾出。像砂纸包复锈铁反复对磨。
怒气来的莫名其妙。
贺图煜还在切她脚踝上仍留恋着不愿离开的触手。匕首刃口刮过触须断面,水浸透手套:“那七分钟前为什么不喊。”
女人不抬头正视他们,而是一直低头在进行着腕部活动。使那些肉虫残留下的胶渍在她皮肤表面碎裂,脱落。“我嘴巴被封了!而且…喊给谁听。”
“……队友。”樊明远想反驳。
“队友都死了。第三批,就剩我一个。”红妹声音平淡,像只是道
贺图煜刀势一顿,刀尖转向她腰侧较粗的胶带,语气没变,却低了半度:“那就别让第四批也只剩你一个。”
他顿了顿,刀刃压进胶质,声音跟着更沉:“这里不是乱葬岗。活着出去,我们才能变成你下一个批次的队友。”
女人指尖猛地一僵,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顿。
她没抬头,但喉咙滚动了一下,像吞了口极苦的东西。
樊明远声音从门边拔高:“老贺右边!又一根——”
侦查镜反射出隐形触须轨迹,已探至贺图煜肩侧三十厘米。樊明远没有武器。他举手电砸过去。使触手能轨迹偏离。
塑料外壳碰撞胶质,发出闷哑击水声。
这时。
四哥扣下喷嘴阀。
火焰束打在天花板正中那片厚胶质。
滋滋——
发出油脂遇高温的滋滋声。胶质表层起泡,瞬间变得焦黑。
接着,一股肉香缓缓瀰漫开来。贺图煜一行人不自觉哋咽了咽口水,明明他们刚才还在强忍甜腥腐臭,此刻鼻腔却被这股「香」狠狠鑽入,大脑一瞬间短路——眼前那团焦黑起泡的胶质,竟莫名其妙地看起来……很可口。
樊明远的手电光柱晃得更厉害,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随即脸色大变,猛地用手背擦嘴,像要抹掉什么罪恶的证据。
“操……这他妈什么鬼?”他声音发抖,带着明显的自我厌恶,“我居然……觉得它闻起来好吃?”
四哥的脸也僵了,握着喷射器的手微微发颤,但他还是死死扣住阀门,火焰继续喷射。
深层的胶质没有停止蠕动,只是节奏骤然加快、更无序,像一群受热惊慌的虫子在厚膜下疯狂乱窜,试图逃离火舌。
肉香越来越浓,混杂着焦糊的边缘气味,形成一种病态的诱惑。
贺图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团「食物」上拉回女人身上。手里的匕首几乎要握不住,想伸手去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他低声咒骂一句,用力甩头,把那股荒谬的食慾硬生生压下去。
“别闻!屏息!”他对三人吼道,声音因用力而沙哑,“这东西在搞我们的大脑!”
四哥的□□发出低沉的嘶鸣。天花板中央那片最厚的胶质剧烈收缩,几条主触须的根部被高温灼烧,发出滋滋的、像煎肥肥的声音。没有尖叫,没有哀嚎,只有胶质本身在火舌下痉挛、干瘪、焦黑。
那些触须只是更快地、更急切地缠绕上来。
樊明远忽然吹哨,高频声波让附近一条试探触须顿了顿,蠕动变慢。“有效!但只能拖延!贺图煜,快点,我们先撤退!它在加速了!”
四哥沉声道:“罐子见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火焰开始间歇喷射。
贺图煜切断最后一条触须:“能走吗。”
“谢谢。”她忽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贺图煜没抬头:“谢什么。佣兵规矩,救人是顺手。”
女人动了动脚踝,试探性地往前一步,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她咬牙忍住:“能……。”
“叫什么。”贺图煜扶了她一把,确保她稳住。
她顿了顿。
“……红妹。”
火焰的嘶鸣声中,在四哥的罐子终于发出最后一声空洞的“嘶——”后,一群人终于逃离了出去。
在樊明远大力关上门前,能看到天花板中央的胶质已烧成一团焦炭般的残渣,主触须根部乾瘪、断裂,掉落时还带着滋滋的余热。
而深处的蠕动……并没有完全停止。
只是变得更隐蔽、更耐心。
像在等待下一轮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