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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台越 元旦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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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是一直熬,熬期中熬联考熬月考熬周测熬随堂测,熬熬熬熬熬的,好像她是一匹狼。
杨济幽幽道,“月圆的时候你会变身狼人帮我干掉学校吗?”
朱清淼凑过来,在楼台越身边走下,靠在她身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楼台越大笑,“滚啊,我要变也是飞天小魔女!”
朱清淼一头雾水,坐直了些,难得呆呆地看着两人,“啥?”
楼台越推开她,“快走快走,下节生物课,我东西还没背呢。”
朱清淼委屈地“哦”了声,她站起身,往她的座位走了几步,却又突然转身,“哎哎哎,我们这次12月30号就放假!”
一旁趴在桌上睡觉的荆墨猛地弹起,“保真吗?谁说的?去年也这样吗?”
朱清淼点了两下头。
杨济眼神瞥过兴奋的楼台越,哑然失笑,“小越,你就背书吧,宋姐点名了今天要抽你呢。”
“我知道!”
生物课生物老师生物抽背,从有氧无氧呼吸到光合作用,从遗传定律到发育分化,楼台越背得大脑一团乱麻。
“行,坐。”宋琴摆手,让楼台越坐下,“比上次好多了,下去就得背,知道了吗?”
楼台越忙不迭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听她又道,“好好准备,元旦回来再抽你。”
生无可恋,楼台越郁闷坐下。
甫一提笔,便感觉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转头,是同桌陈雅真在对她挤眉弄眼。
楼台越明了,不动声色按住她推过来的纸条,在宋琴背对她们给课件翻页的刹那,她快速将纸条藏在桌肚里,低头,一目十行扫过内容。
是关于元旦晚会的,陈雅真说,12.29晚上开元旦晚会预计到八点结束,接着就放假,一直到1.2下午回校。
太美好了,楼台越忍不住笑,脑中开始畅想放假后她要干什么——一定要睡个好觉,睡到自然醒,吃爸爸妈妈烧的菜,还要熬个狠的——
“越越啊,今年我们去哥哥那跨年。”
上车,楼台越刚打开手机,却听见前排的妈妈发话。
楼台越没回答,妈妈继续道,“你看,你哥哥一个人在那边,大半年没见我们了,肯定很想你,这次我们过去呢,也顺便带你到附近玩一玩,轻松轻松,好吗?”
放假的喜悦瞬间被冲掉大半,楼台越知道很多时候她们的话只是通知不是商量,但她仍想试试……
“我不想去。”
楼台越抬眼,看见后视镜里妈妈神色严肃,她语气也带上一丝不满,“别闹脾气,你一个人呆在这边,爸爸妈妈怎么放心?”
楼台越不说话。
“爸爸妈妈机票都买好了,我们一起过去玩,好不好?”
机票都买好了,早早就做好决定的事又何必再问她多此一举呢。
“越越,好不好?”
还能回什么呢,只能说“好。”。
她们不可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如果拒绝,那只会被责骂,然后她会哭泣,哭泣着被带上飞机。好像爸爸妈妈都是全然无辜无奈的,只有她,是最不懂事最任性的那个——
从小就是这样。
她又倔又笨,与宋黎阳相比,总是不讨喜的那个。去亲戚家,爸爸妈妈提起一双儿女,语气是微妙的调侃,“人如其名人如其名,阳阳和越越一点都不一样的。”
优秀的哥哥,普通的妹妹,对吗?
优秀的哥哥宋黎阳在接机口拼命挥手,看见三人走出,笑着迎上去接行李,见到楼台越,他动作一顿,有点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楼台越看着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还不清楚爸妈吗,你觉得呢?
“你还是哥哥呢,你看越越才多大?把她一个人放家里我们怎么好放心的啦?”爸爸皱眉,难得批评宋黎阳。
楼台越对宋黎阳挑眉——喏,就是这样。
“来玩好来玩好,越越还没来过这边呢。”宋黎阳眉心一跳,有预感爸妈又要开始碎碎叨叨,忙在二人开口前转过话题,“走走走,咱们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了。”
望见楼台越背后的书包,宋黎阳笑呵呵道,“重不重,要不要我给你背?”
楼台越毫不客气,“好啊,谢谢你。”
宋黎阳接过包,背在左肩,一张脸皱着,“就跟你客气两句,还当真啦?”
“哎呀对,就这样,你们两个走前面,再近一点近一点,我拍张照发朋友圈。”妈妈举起手机,笑眯眯嘱咐二人。
楼台越凑近宋黎阳,皮笑肉不笑。
宋黎阳被她的表情吓一跳,“你咋回事!”
“你们两个看看,这张行不行?行的话妈妈就发朋友圈了。”妈妈小跑两步追上二人,打断宋黎阳的话语。妈妈把手机摆在两人面前,楼台越低头看,发现她居然已经把文案都编辑好,“哥哥”“妹妹”贯穿全文,看得楼台越一时有些尴尬,匆忙点头,移开目光。
宋黎阳也说好,妈妈这才心满意足点击发送。
到酒店放好行李,稍微休整一番,宋黎阳说他约了酒店旁的一家餐厅,吃完差不多可以去看跨年倒计时。
手机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是朱清淼发来的消息。她说江格问她要她的微信,可不可以给他。
给呗,一个微信,她还能说不行吗。
就像爸妈早就买好机票,再问她的意见,她难道还能说不行吗。
苦笑,楼台越按灭屏幕,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心里一直有闷闷的喘不过气的感觉,却不知从何排解,只能少说话,把感觉密封在她的身体里。
或许是太热,她浑身难受,但头脑却愈发清明,不想呆在这的念头随着呼吸一次比一次更急切——
“晚上我不去了。”
宋黎阳的笑凝固在脸上,爸妈的神情沉下来,眉头一挑,训斥马上要铺天盖地袭来,却听见楼台越吸了吸鼻子道,“我太难受了。”她抽出一张纸,侧过头,用力醒鼻子,再次开口的声音还有鼻音,又重复一遍,“我太难受了。”
“是不是冻到了?”不满顷刻间散去,妈妈慌张抚上楼台越的额头。
不烫,没有发烧,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平常叫你锻炼,你不听,现在好了,稍微冷风一吹身体就受不了,体质太差了。”爸爸仍然皱眉,“以后放假了就下去跑步,听见没有?”
楼台越又重重醒鼻子,假装听不见。
“你好不要说了,出来一趟那么扫兴干什么?”妈妈转过脸,不耐道。
“我有扫兴吗?我只是叫她多锻炼!”爸爸压低声音,隐隐有怒意。
“好了好了,我送越越回去吧,爸妈你们继续吃。”宋黎阳忙打断即将爆发的争执,起身,三两下收拾好,他对楼台越道,“走吧,只可惜你看不了倒计时了。”
两人走出餐厅,冷风吹来,刺得人脸疼,宋黎阳却忍不住大笑,“鼻炎你就这么用?”
楼台越淡淡瞥他,“那不然呢,我要是直说现在还在那挨训呢。”
“好了好了,我看你晚上也没吃几口,有没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买?”
“算了吧,我不饿。”楼台越长叹一口气,本想压下烦躁,却适得其反“我最讨厌他们这样,明明做好决定了,又装模作样过来问我——”
“爸妈就是这个性格。”宋黎阳垂眼,打断楼台越,“再忍忍吧,再忍忍就好了。”
他们已走入酒店,房卡刷开电梯,按下楼层,密闭的空间内仅她和宋黎阳两人,楼台越方才泄出一点哭腔,“怎么可能……”
“到大学就好了,和爸妈离得远就好很多了。”宋黎阳安慰道,“离得远,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还会想她们?”楼台越破涕为笑。
“说不定呢。”宋黎阳揉揉楼台越的头,“别难受了昂。”
电梯门开,楼台越慢慢应了两声。
穿过安静的走道,回到安静的房间,楼台越终于放松,扫了眼手机,才发现江格给她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通过,招呼。
一气呵成。
“那你在这边,我走了啊。”宋黎阳环顾一圈,准备离开。
“拜拜。”楼台越冲他摆手。
他忍俊不禁,轻轻带上房门。
侧躺在沙发上,楼台越的目光飘向窗台——巨大的落地窗外高楼林立,各色灯光闪个不停,辞旧迎新的大屏早已就位,只待最后的倒计时刻到来。
指尖触感冰凉,楼台越此时才发觉她竟已不自知走至窗前,微愣片刻,她听见手机叮咚叮咚响起,赫然是妈妈打来的语音电话。
心烦意乱,她越发不想接起。
按了静音,现在只有亮起的屏幕,楼台越又将视线投向外界。
她并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脑中乱七八糟的一切——高中,成绩,过去,朱清淼,宋黎阳,下雨的秋游,烦不胜烦的跑操,卫生间里吐出的唾液,阳光正好的走廊里江格含笑的脸——
江格?
为什么会想到江格……
她不明所以,甚至没来由地觉得恐惧,是喜欢他吗?真诚一点,别对自己撒谎,好吗……不,不,不,只是像想到朱清淼一样联想到了江格,只是今天和江格加上了好友……
仅此,而已。
大屏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离新的一年越来越近,楼台越向下望去,密密麻麻的蚂蚁一般的人群举着手机,她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声音。
是在拍摄倒计时,是在随着时间倒数吗?
新的一年,旧的一年……
她似有所感,看向手机,它骤然亮起,上面只有一条消息——
楼台越,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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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还有十八度的最高温,到了今天就是雨夹雪,宿舍里没开空调,冻得楼台越浑身发颤。
唯一值得庆幸的也不过是教室里开了空调,坐在位置上,浑身暖洋洋的,久冻的手也终于能活动开来。只可惜门窗紧闭,再加上吃过早饭,总之一个早自习,楼台越晕碳晕得天昏地暗。
考试预备的铃声响起她才骤然惊醒,望着睡醒前就在这一页的古诗文深感无力。
一边清空课桌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准备的作文素材更在背诵的空隙里穿进。
“故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
“——这么认真?”
比起脸,楼台越其实更熟悉江格的声音,毕竟他总是这样,爱说爱笑爱玩爱闹,每一样都要发出声音,他也确实总是说个不停,陌生的熟悉的所有的每一个人他都笑眯眯开口说“嗨”然后开始叽里呱啦地聊一大堆天马行空的东西,但没有人觉得他吵闹聒噪,所有人都宽容他,就好像大家都——
喜欢他。
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楼台越觉得自己全身都热了,尤其是耳朵,简直烫得在痛。
“我有什么办法。”楼台越低着头,轻轻地,慢吞吞地抱怨。
她听见对方也轻轻地,慢吞吞地笑了,“嗯,对,”
不爽,莫名不爽。
心情很差,早自习睡死过去,什么都没复习,还有十几分钟就开考,书桌还没理完,边整理边背,还遇到江格……
还这么说……
扭头,她走回座位,最后清理掉桌上几本书,喝了口水,拿上笔袋,就准备从后门走出教室。
“语文120哦。”
是在和她说吗?
回头。
江格还站在后边柜前,一手拿笔袋,一手搭在柜上,轻轻松松的姿态,一眼望去,只见得笑弯了的两眼。
还有,朱清淼的背影。
跳动的,雀跃的心渐渐平静了,楼台越走出教室,冷风吹来,雨,也可能是化了的雪偶有几滴打在她身上,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