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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格 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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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格有点喉咙痛,还有点鼻塞和头晕。
他抽出餐巾纸,擤了擤鼻涕,
估计是感冒了。
也对,刚过小雪,天气又冷了一点,大概是降温不适应。
小雪,江格有点恍惚,让他联想到飘飞的天空中的雪花,绵绵软软地洒下,落了满地。
但现在天还很晴,看不出丝毫会下雪的迹象。
他叹了口气,想到近在眼前的月考,不由头痛。
10月的月考,江格考得还不错,李翔把他叫去办公室,又是一顿絮絮叨叨,说来说去重点不过一个——
江格,你下次必须得继续进步。
学习是他该做的事不假,进步也是他想要的事不错。
但对上李翔强制的口气,哪怕是江格,也不由生出几分压力
“江格,今天还去打篮球不?”韩刻撞了撞他的肩。
江格把感冒药洒到杯子里泡开,无奈问他,“我现在哪点看得出能打篮球?”
韩刻哈哈尬笑,说不好意思啊,忘记了。
“你就和你那破篮球过一辈子吧?”
韩刻长眉一挑,不满道,“江格你啥意思?你难道不想和他过一辈子吗?”
江格一口闷掉药,有点头晕,把一次性杯往垃圾袋里一扔,桌上的东西随意往前一推。也懒得理韩刻,把头埋在手臂里,打算就如此睡去。
上课铃打断他的睡眠。
这节是英语课,陈洪霞上次布置了任务,但江格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感觉头越来越晕,脸越来越热。
胃也很难受,吃下去的东西在肚子里翻涌。
有点恶心,江格想吐。
“江格。”
陈洪霞点了他的名。
江格有气无力地站起,身体太难受,也不知道上一个同学背到哪里,他只是非常诚实地望向陈洪霞,
“我没背。”
他说。
陈洪霞眉头皱起,刚想发作,却看见江格通红的脸色,摆摆手让他坐下。
“赶紧去找你们班主任。”陈洪霞难得表露关切,“我看你好像有点发烧了。”
韩刻扶起江格走出教室,敲敲门进李翔办公室。
“这是怎么了?”李翔皱眉,看着韩刻,看着戴口罩的江格。
“好像,有点发烧。”韩刻刚想说话,但江格已经用沙哑的嗓音回答了。
他头很热,但手脚却冰冷。额温枪抵在江格额头,李翔脸色一变——
39.6℃
高烧。
“我给你爸妈打电话来接你回家,你赶紧去收拾一下,回家休息两天。你家长电话多少?”
江格报了。
李翔打过去,电话那头是一道苍老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江格家长吗?”
口音浓厚的普通话,李翔勉强听出对方说是,她是江格奶奶。
“我来接吧。”江格对李翔虚弱笑笑,“我奶奶口音有点重。”
……
“我等下自己打车回去,我奶奶她们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江格挂掉电话,用手捂住嘴,转过身猛地咳嗽了几声。
“叫韩刻帮你拿点东西吧,生病了别累到自己。”李翔语气放缓,低头从保险箱里取出江格的手机交给他,“去吧去吧,自己小心点。”
“谢谢老师,老师我——”“——好了好了,生病了就别和我说那么多了,赶紧回家休息吧。”李翔摆摆手,赶江格走。
坐上车,江格接到奶奶打给他的电话,问他一个人撑不撑得住,要不要她和爷爷来照顾一阵。
江格声音闷闷的,“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奶奶你放心吧。”他喝了口水,顿了顿,“别和爸爸妈妈说。”
自己回家,自己去医院,自己看医生,自己挂盐水,自己拿药,自己……
爸妈工作忙,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江格早已习惯独自的生活,只是偶尔地觉得空。
空空的家。
他躺在他空空的床上,慢慢地,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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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退刚满24小时,李翔便来催江格返校了,他说这次的期中考很重要,最好还是别错过……
江格蔫蔫地翻看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划,最后发了句谢谢老师提醒,他知道了,马上回校。
收拾好东西,江格又一次回到学校,甫一坐下,几个朋友就凑上来问他,身体现在怎么样。
“反正退烧了,就那样吧。”江格还是没什么力气。
“这几天我不和你打球了,你保重好身体!”韩刻郑重地,拍了拍江格的肩。
“本来就不打算和你打。”江格瞥一眼他,语气淡淡。
“唉唉唉别那么冷淡吗!这几天我可关心你了!”韩刻振振有词,“喏,你看,这几天作业我都给你分门别类放好了的,来找你的人我都好好记在脑子里的!”
江格乐了,转过来看他,“那你说说看。”
“你刚回家那天,下午宋宇泽找你打球,晚上六班体委来问你,回寝宿管大爷也问我——”
“滚滚滚,这也算?”
“我还没说完呢!”韩刻不服气,继续道,“昨天上午蒋方庆和刘远来问你怎么不在,我说你生病了,他们都让我转告你要好好休息,还有中午吃饭……晚上七班还有个女生来找你呢!”
七班的,女生?
总不会是朱清淼吧?
但也不应该啊,朱清淼知道他回家了的……
江格还在思索,却听韩刻继续往下,“好像是朱清淼好朋友,我后来看见她和朱清淼一起走了。”
是楼台越吗?
她来找他做什么?
他疑惑地望着韩刻,等待他继续往下说。韩刻耸了耸肩,“来来问你怎么没去戏剧社。”
原来如此。
也应该如此,江格笑了下,问自己,你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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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江格觉得期中考的成绩应该很一般,这点他拿到卷子就知道了,大脑好像被开了0.5倍速,思考总是缓慢的。
这种状态,能做完试卷江格已经很意外了,其他的,他不去想了。
最后一门数学是陈洪霞监考,考后,她叫住要走出教室的江格,“江格,帮我去七班叫一下朱清淼。”
江格说好,走出考场上楼回班,六班体委正在帮忙搬桌椅,见到江格欣喜不已,“我靠江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看见你!”
人太多太喧闹,江格不得不张开嗓子高声道,“我上周三就回了!”
体委把桌椅交给其他人,跑过来给江格一拳,“你小子,回来之后就藏着啊?都不出来玩玩,我还以为你生什么大病了呢!”
江格锤回去,“忙着复习呢,别烦。”
“哎我去,忘了你是大学霸了,这次数学最后一题选的啥啊,我看看我有没有蒙对。”
“走走走,不对答案,对了,你看没看见朱清淼?”江格想起陈洪霞的吩咐。
“朱清淼?”体委沉思片刻,“没呢,怎么了?”
“她们班主任要我找她,你看见她帮我带句话,谢了哈!”江格转头,“我先回班了!”
他慢慢地走,感受难得的晴天。
忽然间,他看见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快步走来,在她经过江格的一瞬间,江格认出了她。
“楼台楼!”江格眼睛亮了,他知道楼台越是朱清淼好朋友,叫她传话肯定比六班体委靠谱!
“唉对,就是这女生,上次来问你怎么没去戏剧社那个!”韩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江格耳边笑,“你们认识?”
“不对。”韩刻摆摆手,懊恼地拍了一下头,“我说什么呢,肯定认识啊,不认识打什么招呼!”
江格没理她,小跑到楼台越身边。
他喜欢看着人的眼睛说话,但楼台越垂着眼,江格便只能注视她的睫毛了,细密的睫毛,时不时闪几下,能看见她睫毛下透彻的眼珠。
只是她并不看他。
“能不能求你件事,和朱清淼说一声就行……”他开始说了。
楼台越一直低头,江格长久地注视她的眼睫,望见沾在她睫毛上,小小的水珠。
是泪吗?
他不明白,但他看见她通红的脸颊,微红的鼻尖,还有苍白的嘴唇。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楼台越,不会是生病了吗?
那他还把她拦下,说了那么多话……
“你不舒服吗?”江格内疚不已,问句当成肯定用,他边说边打量楼台越的神情,越看越觉得透露着一股有气无力的虚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拦下你的,你赶紧回班休息吧,啊不对,你要不要去医务室?是不是感冒了?最近突然降温,很容易感冒……”
她好像没有反应,是头太晕太难受听不进去了吗?就像他那天一样,声音只是朦朦胧胧地传进耳朵,却不能分辨具体的意思。
“楼台越?”
江格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不会更严重发烧了吧?那他还拦下她说话,她的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
江格,你怎么这么坏呢?
“要不要去医务室?我去找朱清淼,你难不难受,要不现在我送你去?”他着急忙慌地追问,但她还是愣愣的。
别是烧傻了吧?
江格下意识伸出手,想用最古老的方式测量楼台越的体温。
他的手越伸越前,越伸越前,就在即将触碰到楼台越的刹那,他猛地意识到不行。
太越界了……
情急之下,他赶忙把手停在原地摆了摆。
“好玩吗?反着的拜拜,意思是你好。”
好幼稚啊江格……
面前的楼台越终于回神,她可能也被无语到了,但她没有明说,只是正常地,用与江格的“你好”相反的姿势摆了摆手。
“好玩吗?反着的你好,意思是拜拜。”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隐约含着笑意,微微抬头凝视江格的眼睛带着朦胧的水汽。
或许她真的,刚刚哭过。
江格愣住,也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办好桌椅放好东西,江格翻箱倒柜找出一盒没拆封的感冒药,准备吃饭时间给楼台越送去。
刚刚好,饭后吃药。
他如此想着,拒绝了韩刻的晚饭邀请,计划先去给楼台越送药再去吃饭。
七班的灯还开着,江格走进,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他还记得楼台越的座位,放下药,他正打算离开,却忽地吹来一阵风,把楼台越的试卷吹落在地。
蹲下身捡起,江格看见纸上,她清秀有力的字迹。
和她一样。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都没来得及反应就意识到脸上一片热意,他用手降温,狼狈地走出楼台越的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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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汇演没什么意思,江格看了几眼就不想再看,本想拉着韩刻一起去打会球,但韩刻胆子太小不敢去。
谢高扬有节目,宋嘉旭更聪明,下午就请假回家享受去了。
江格只能一个人去。
篮球是新买的,江格还很宝贵,不愿意让它在外面对风雨,只小心翼翼地在室内球场打。
球场空无一人,江格一个人投篮,运球,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有点累了,江格靠在椅子上,休息片刻,看眼手表,距预计的放学时间不过30分钟。
他不想打了。
于是抱着球,悠悠地从三楼的小体育馆晃出来。接下来,只要走一个连廊,再下一层楼梯,江格就能回班收拾东西。
他慢吞吞地走着,头顶的灯缓缓地照着。
走过连廊,下楼梯,江格听见有放得极轻的脚步声。
不会是值班老师吧?
没道理啊,马上放假了查什么?
他心里疑惑,从楼梯上悄悄探出头。
没人。
轻轻地往下走,一直走到走廊,他听见有人惊讶地喊他的名字。
“江格?”她疑惑地看他,但这眼神很快转成惊喜,整个人正好站在灯下,亮得像黑天的月。
江格突然想起,他还没有楼台越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