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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台越 从她还没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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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凉的风扑在脸上,楼台越不由自主缩了缩脑袋,她刚结束语文考试,为了不撞上厕所高峰期,她甚至没回班放笔袋就往卫生间跑去。
啪-啦
啪-啦
轻微的踩水声,混在嘈杂的人声中,只隐隐约约飘进她耳朵。
卫生间出现在视线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嗨,小越!”
比卫生间更近的是朱清淼的声音,楼台越只能感受到肩被拍击,目光投去,只有对方的背影。
“朱清淼!”
楼台越叫她,短促地笑了一下,莫名其妙被激起胜负欲,越发奋力向前跑去。
脚步迈得越来越大,踩水声越来越大,笑咧开的嘴越来越大,离朱清淼越来越近……
楼台越伸出手,去够她的肩——
眼前一切好像被开了0.5倍速,朱清淼大笑着继续向前,不理会她。
很近了,很近了,再近一点,就一点点……
每一根指尖都在用力,用力向前,带动她的身体,于是瞬间——
她摔倒在地。
走廊上湿答答的水沾湿楼台越的校服,努力去够朱清淼的手呆愣愣地趴在地。
痛和冷后知后觉传到大脑,她怔了片刻站起,被追的朱清淼丝毫没听见她摔跤的动静,已经飞奔进厕所,只给楼台越留下她的背影。
比起疼痛,楼台越更觉得好笑,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莫名其妙她匆匆拍了拍脏污处,痛觉被抛之脑后,她迫不及待跑进卫生间,声音里含着笑,“朱清淼!”
没人理她,楼台越也毫不在意,只是快速上完厕所洗完手,继续喋喋不休。
“朱清淼!”
“朱清淼!”
“朱清淼!”
“你有病啊!”
朱清淼恼羞成怒,恨恨骂道。
楼台越刚想回话,就听“吱呀”一声,她以为是朱清淼,特意走近去看,却只见陈洪霞带着笑走出。
心登时一悬,脸也涨红,楼台越不想去思考陈洪霞听见多少,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下意识想逃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上厕所,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去追朱清淼,为什么要摔倒,为什么要在厕所大喊朱清淼……
“这么活泼,考得不错?”陈洪霞在洗手,抬头看镜里的楼台越,难得调侃。
“……老师好。”楼台越手足无措,窘迫难当,撞见陈洪霞的眼神,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问好。
好在陈洪霞没再多说,离开了。
楼台越不再敢说什么了,在卫生间的窗边罚站,望着外面发呆。
“砰”地一声,朱清淼撞开厕所门,怒气冲冲的一双眼望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在蓄力!”
楼台越长叹一口气,“我也是。”
朱清淼冷哼,“我需要的时间比你久!”
楼台越转过头来,懒得理她,“便秘就去治。”
“声音小一点,这么多人呢!”朱清淼已经洗完手,忍住笑凑近,小声絮絮叨叨,“我是JK啊,你怎么能说JK便秘?你真不知道在JK面前是不能说这些话的?”
楼台越忙捂住耳朵向外走去,“斯密马赛听不见听不见。”
“洋气嘞~”朱清淼追上去,“还会日语!”
楼台越谦虚摆手,“哪有哪有。”
她突然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望向走廊以外。
雨丝飘飞。
朱清淼顺着楼台越的目光看去,静静看了片刻,开口的语气带着希冀,“雨夹雪,说不定等下会下雪呢……”
楼台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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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最后一门生物那天,南城在下雪,楼台越走出考场,望见操场已是白茫茫一片。厚厚的雪结在草地上,天上的雪纷纷扬扬落下,她第一次意识到为什么有人会用“鹅毛”来写雪。
回班,朱清淼已迫不及待掏出相机,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小越,我们去玩雪吧!”
冲下楼梯,正要冲出教学楼,正巧偶遇从一楼卫生间走出的荆墨,她诧异看来,满脸疑惑,“跑那么快干嘛?小心摔了!”
“看雪!”楼台越激动不已,“我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雪!”
“我还以为怎么了。”荆墨无语,“原来就下雪啊。”
“和你们北方人说不清楚!小越,我们快走!”朱清淼一把拉过楼台越,走到雪天里,伸出手去接天上的雪花。
“哎哎哎,什么叫和我们北方人说不清楚!”荆墨长眉一挑,“朱六水你啥意思!”
“字面意思咯!”朱清淼头也没回,话顺着雪,洒在荆墨脸上。
后脑勺忽地一凉,湿湿的雪很快化开,变成水钻进发丝的缝隙,冰得她直打抖擞。
荆墨抛出的雪球,正打中楼台越的后脑勺。
“荆墨,你干什么!”楼台越气得发狂,她只是想玩雪,安全地玩雪,不想洗头,更不想感冒发烧。
荆墨“哈哈”尬笑两声,举手做投降状,“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是想打朱清淼的……”
话音未落,一团雪已打在她脸,朱清淼站在一旁,冷哼一声,“活该。”
荆墨心虚,对楼台越打来的雪团不敢说什么,只随手抹掉。没理朱清淼,她不停道歉,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小心翼翼帮楼台越擦干,“对不起啊小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周我帮你买饭,好不好小越。”
“用得着你吗?小越有我帮买饭呢,你算什么——死黑土你有病吗!”
朱清淼一手护住相机,一手奋力打掉荆墨丢来的雪团,气急败坏。
“跟你说话没?”荆墨瞥了朱清淼一眼,夹着嗓子学朱清淼说话,“‘小越有我帮买饭呢~’”
“Stop!我不玩了,我要回去洗头。”楼台越打断二人。
“小的护送您回宫!”荆墨凑上来,弓腰俯身,伸出手让楼台越搭。
“用不着你这罪奴。”楼台越笑,“来人!”
“在!”朱清淼相机也不护了,雪也不玩了,兴致勃勃应道。
“把这罪奴拖下去,二十大板!”
“喳!”
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洗头时间充裕,但后脑又湿又冷,楼台越不得不加快脚步,小跑回寝。
天已黑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雪花簌簌而下,灯光下,像流动的烟花。路上的雪团在一块,松松软软,一踩一个脚印,一直向前延伸到寝室。
寝室里只有杨济,坐在椅子上吃泡面,见楼台越回来,随口问道,“荆墨呢?”
“和朱清淼打雪仗呢。”
“你居然没去。”
“因为我被打中了。”楼台越蹲下身,从架子上拿脸盆和洗发水护发露,满脸怨气。
杨济猛地咳了一声,她想止住,却被泡面的汤汁呛到,咳个不停。
好不容易止住,朦胧的泪光里,她看见本该在洗手台的楼台越面无表情注视她。
“有那么好笑吗?”
“我就是爱笑。”见楼台越没有反应,杨济尴尬,“哈哈哈,我就喜欢笑。”
楼台越扬起头哼了一声,越过杨济去拿吹风机,鼻间泡面香味萦绕,她实在没忍住,轻轻吸了好几口。
“香吧!”杨济听见楼台越努力克制的吸气声,忍俊不禁,又为她的品味自豪,大方一挥手,“要不来一口?”
“要不来一个?”宋黎阳问。
虽是问,但他已拿好打火机,俯下身去点引火线,楼台越只来得及看见他飞快地跑回来,身后细碎的火光一路闪着。
耳边是宋黎阳的呼吸,眼前的火光却在骤然熄灭,烟花箱发出轰隆的闷响,一束亮光骤地向上升起,抬头,仰头,楼台越终于看清,那束亮光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你拍照没!”
宋黎阳猛地拍了下楼台越的肩,他的声音,烟花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炸得楼台越耳膜生疼,“我去,这烟花可贵了,快拍啊!”
“我知道了!”楼台越也吼。
快速掏出手机,右滑相机,橘红色的烟花在屏幕里像礼炮一样炸开,爆出各色的彩带。
楼台越只录了一炮就收起手机,镜头里的烟花总没有实际好看,这样的记录反而污染了记忆。于是她安静下来,只是抬头,静静欣赏烟花。
很久,她的视线里都是漆黑的夜晚。
这就,没了?
“这么快就没了!”宋黎阳取下相机,不可置信,“八百多块钱呢,一分半都没有!”
躲在远处看烟花的小孩一拥而上,团团围住宋黎阳和楼台越,抓住两人的手央求点火。
弟弟妹妹太可爱,二人不忍心拒绝,打火机按了又按,终于让他们满意。
快到十二点,楼父走出门,问一群小孩要不要去吃宵夜。
“我要,我要!吃烧烤!”三岁的表妹激动喊到。
宋黎阳扑哧一笑,抱起她逗,“还吃烧烤呢,今天过年哪有人开门。”
表妹嫌宋黎阳抱着不舒服,咿咿呀呀闹着要下来,还要妈妈陪她去看动画片。
宋黎阳无法,只好放下她。
“不吃宵夜啦?”楼台越蹲下身问她。
她摇摇头,“看动画片。”
楼台越起身,摸摸鼻子,问宋黎阳,“我小时候也爱看动画片吗?”宋黎阳还没开口,她自己先笑了,指着表妹道,“你那时候也就这点大。”
宋黎阳呵呵一笑,“白痴,你三岁的时候我几岁?”
“哎哎哎。”楼父皱眉,“今天过年怎么还骂人呢?”
“对啊,什么素质。”楼台越跟着道。
宋黎阳瞪她一眼,“你笑啥呢?”
“天生爱笑。”楼台越嘴咧得更大。
宋黎阳懒得理她,带着相机,从院子走回屋里,楼母和舅舅端着小吃摆到桌上,叫几个孩子来吃。
楼台越慢慢悠悠晃进来,没见到宋黎阳,问楼母,“哥哥呢?”
“我看他好像上楼了。”楼母应道,见楼台越也往楼上走去,有点急了,“哎,你不吃点吗?”
“等下下来吃!”楼台越已噔噔噔跑上楼梯。
“哥!你快把视频发我!等下来不及了!”楼台越敲开房门,大叫道。
“别吵。”宋黎阳颐指气使,“去,吃的给我拿一碗上来。”
“你先传给我。”楼台越不信他。
“大小姐,在传了,怎么会不给你?”宋黎阳无奈举起手机,上面是与楼台越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赫然是他正在传送的视频。
“叮”地铃声响,楼台越手机屏幕亮起,她点开,正是宋黎阳发来的视频。
“现在可以去了吧?”
她没理宋黎阳,点了保存,快速剪辑,终于卡着点发了朋友圈。
“快去点赞!”楼台越摇摇手机。
“我吃的呢?”宋黎阳不依不饶。
“自己下来吃,每天吃那么多还不锻炼,你最好小心点。”楼台越刷新朋友圈,见有新消息,雀跃点进,“而且也不缺你一个赞!”
“你啥意思,咋这么对我?你的朋友圈好歹也是我拍的啊!”
第一个赞,是江格。
宋黎阳的声音模糊地成为了背景音,楼台越只听见她的心跳扑通扑通。
他是守着等待吗?
能不能别自作多情。
他是刚好看到吗,这也许是某种缘分,是吗?
能不能别多想。
屋外爆竹声阵阵,烟花艳如鲜花,屋内宋黎阳还在喋喋不休地吵,楼下她听见家人欢笑,但一切都好像在慢慢离她远去,她只是很巧地,突然地,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
从她还没感觉到的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上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