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台越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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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越知道操场后边是学校的围栏，顺着围栏一直走到最底，有一座小亭子。小亭子前有小小的池塘，边上种着楼台越不认识的花草灌木，一块景观石置在池边。
昏黑的夜色里，竟显出几分阴森的意味。
还没到路灯亮起的时候，黑蓝色的天里，楼台越不太看得清什么。
具体的，清晰的，明确的一切褪去了——分数，考试，课程……都不必去想，
只留下空明的一颗心。
她真的什么都没在想，放空了，静静感受夜晚，晚自习还有好久，她还有好久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静静地……
路灯忽地打开，黑夜被烧出一个洞来。1
突如其来的光将楼台越拉回现实，她又得去想那些东西，比如六点是路灯开灯时间，距晚自习开始还有20分钟，学校很大，教学楼很远，所以她必须得回班了，作业还没写完，明天数学有小测，语文要整理作文素材——
别去想了，最后看一眼，走吧。
熟悉了黑夜的眼睛不适地眨了眨，五彩斑斓的色块在她眼前飘乎闪烁。
最后一眼，她眯起眼，才发现亭子里竟然坐着人。
江格。
他穿着校服，坐在亭中石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mp4上滑动，镜片上映着屏幕浅蓝色的荧光，白色的耳机线胡乱贴在他脸边。
有些亲昵了。
他抬起头望过来，总是笑着的脸上难得不见笑意。
楼台越一时怔在原地，有些愕然。
气氛尴尬，她想转身就走，但江格毕竟看见她了，一声不吭地离去总是不太礼貌，她于是试探地叫了一声，
“江格。”
镜片上朦胧的光倏地暗了下去，乱七八糟贴着他脸的耳机线也被扯下，他把耳机和mp4随手塞进校服口袋，起身走出亭子，走到楼台越身边，又是平常的样子。
轻快地，雀跃地，他尾音上挑，“同学，千万别举报我哦。”
楼台越下意识想反驳，她为什么要把江格供出去，她不是那种人。但她很快意识到，江格只是为了玩笑，他其实并不在意。
那么说，只会显得她很呆很较真。
那应该说什么呢，说和他一样的俏皮话吗？
但大脑是一片空白，她什么也想不出，什么也说不出。
只有沉默。
就像江格不在意楼台越会不会去举报一样，他也不在意楼台越有没有回应，他只是喜欢开玩笑，他只是擅长开玩笑。
楼台越轻轻“嗯”了一声。
没关系，别多想，本来就只是普通同学。
她于是三步两步，快走起来，到最后近乎于跑了。
跑过江格，继续往前，往前——光源被拉成细长模糊的线，树影重重，风声呼吸声心跳声交织在她耳边——
“楼台越，你怎么突然跑那么快！”
被叫住，楼台越终于停下，气喘吁吁的她面前是同样气喘吁吁的江格。
他额角有细密的汗，脸上像有一层水光，湿湿地，红润地，他的眼睛也因此显得愈发晶莹，里面却是不满的谴责。
楼台越没空欣赏美人嗔怒，只是把手表上的时间一五一十报给他。
江格脸色大变，嗖地转身，就往教学楼跑去。
楼台越反而慢下来，慢慢走了。
江格人高腿长，片刻间就和她拉出一段距离，楼台越不觉得江格会转身，只是向有他背影的前路静静走去。
“楼台越！加速！”
他却突然回头，焦急的面孔停在楼台越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楼台越突然意识到——
他在向她跑来。
江格在楼台越脑海里跑个不停，没开玩笑，她又一次梦见那天晚上，暖黄色的路灯，江格向她跑来。
非常好灯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神明少男。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她翻了个身，将被子盖过头顶，摁亮小夜灯——2:16
叹了口气，她把藏在枕头下的笔和日记本取出。
“又梦见江格了……”
她写……
写来写去，无非是他的皮肉她的心。
写来写去，无非是政历物化生地技语数英。
写来写去，写得楼台越头昏脑胀，却听见十五分钟的铃声响起，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继续。
手酸得厉害，大脑感觉要转不动，胃部传来明显的饱腹感，越来越强烈，饱得她想吐。
继续算，还得算，时间还没到，还得继续做下去。
她几乎想哭，好希望下一秒就响起考试铃，然后马上交卷，她马上走出去，马上可以吐。
但她得忍，还有没算出来的题，还有不确定的答案，稳得平庸的分数，想比过宋黎阳的不甘心……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叮”地一声，考试结束了。
无穷无尽的口水从胃涌上来，一路流到咽喉，她蹲在厕所边，只是吐。
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带着白沫的唾液。
好想哭，眼泪流出来一点，楼台越却被吓住了。
别哭，哭了会眼睛红，再过段时间就会肿，就会有人来问……
说哭只是玩笑，她不哭了。
不哭，不哭，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再吐几口，就出去吧，班里的人应该回得差不多了，她得移桌子搬书对答案纠错题写作业了……
好多事得去做，不哭，不哭。
用纸细细擦去眼泪与口津，她踩下冲水，等待片刻，也为自己缓片刻，终于推开了门。
走到洗手台边，窗外阳光正盛，十二月难得的艳阳天。金黄色的光，正好洒在她脸上，遮住眼下被她擦得红红的皮肤。
洗过手，镜中她的脸看不出异样，楼台越才放心走出洗手间。
办公室，连廊，五班，六班，下一个就是她的班级——
“楼台越！”
是谁又在叫她的名字？
转身，她只是望进一双清亮的眼睛，几乎像是太阳一样的眼睛，发着光的，江格的眼睛。
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哪怕刚刚考完数学走廊里哀嚎一片，哪怕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滔滔不绝，但他还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
他对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对方摆摆手，他便笑着跑过来，跑到楼台越身前——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路灯下，梦里，走廊中……
每一张脸，每一张江格的脸在楼台越脑海中变得越发清楚，但现在的他却是模糊的。
模糊的……
她的心模糊地跳动，她模糊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亮了。
她只能盯着他的下巴，看到他的嘴张张合合，牙时隐时现。
胃里一阵翻涌，她又想吐了，肚子好像在咕咕叫，楼台越只能祈祷江格没听到。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希望她吞下去的那口能像塞子，堵住源源不断分泌的，上涌的，胃液。
江格的话停了，模糊的声响停了，楼台越还停在原地，她有些恍惚，只是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你不舒服吗？”江格罕见慌乱起来，他微微靠近一点，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拦下你的，你赶紧回班休息吧，啊不对，你要不要去医务室？是不是感冒了？最近突然降温，很容易感冒……”
在楼台越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江格的腰越来越弯，神情越来越焦急，语速越来越慢——
“楼台越？”
楼台越恍地发现，江格已经和她平视了，她不敢直视的眼睛现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的心跳快得像停止了，胃好像又因为紧张而痉挛。
她被他吓到，却隐隐感觉不止于此。
“要不要去医务室？我去找朱清淼，你难不难受，要不现在我送你去？”
她的嘴干得厉害，明明不久前还疯狂分泌的唾液此刻却如潮退，又干又涩，于是唇粘着齿，密不可分，话语更是难以吐出，她只好摇头。
她看见江格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朝着她伸手，横着的手背，对准她的额头而来，她惊得呆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啊，是，要用手背量体温吗…？
躲开会不会尴尬？
碰到会不会尴尬？
这太亲密了吧？
好暧昧……
能不能别性缘脑了楼台越？人家的善意你也要曲解吗？
意料之外地，他突然摆了摆手，是“拜拜”的手势，但仍是朝向楼台越的，横着的手背。
他笑得狡黠，“好玩吗？反着的拜拜，意思是你好。”
好玩在哪里……
无语，无奈，还有楼台越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静，她的身体好像也缓慢恢复了正常。她清清嗓子，终于觉得舒服了点，对江格摆手作别，这是正统“拜拜”。
“好玩吗？反着的你好，意思是拜拜。”
吃完晚饭，楼台越和荆墨一道回教室，坐回座位，她在她的桌上发现了一盒感冒药。
什么都没有，没有署名，没有纸条，只是一盒未拆封的新药。
谁给她送的感冒药，好神奇。
给她送感冒药干嘛，她又没感冒。
朱清淼扫了一眼，随口道，“江格送的，对了，小越，你感冒了吗？”
楼台越摇头，后知后觉，下午走廊，江格不会以为她感冒了吧？
有点让她匪夷所思了……
朱清淼给楼台越递来一块饼干，“没事，别管他，他这人有些时候脑子不好使。”
楼台越咬下一口，边咀嚼边收起药，打算找个时间给江格送回去。
甜甜的巧克力，香香的黄油，淡淡的海盐……
别去想江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楼台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