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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台越 遥控器与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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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说，集合是学前班题，不等式是小学题，抽象函数勉强算初升高，她们身为高中生，这几个板块得做到不丢分，不然都对不起中考。
楼台越先是被她逗笑，接着低头看习题，勾勾叉叉圈圈，这一道那一道，乱七八糟，她只觉头晕眼花。
心累。
她挺直的腰渐渐弯下，手肘弯起，圈住习题册，手掌装作自然地盖在她错的最多的地方，遮住满目的红。
晚自习的教室里只有空调和风扇的声音，楼台越盯着眼前的数学题。
其实她已经看一个下午了，其实错题她自觉已经搞懂了，但她心里还是乱乱的。
烦。
叹了口气，楼台越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合上数学作业，然后赶紧开始写其他科，不然她就写不完作业了。
但大脑好像变成了电脑，明明眼前摊着的是语文作业，它却开后台计算数学公式。
也许她得静一静，放空一下，别去想。
但哪来的时间呢？
九门作业，楼台越只写完三门，而晚自习还有两个小时就结束。
急。
烦。
躁。
扣扣。
有人连敲两下门，走进。
“不好意思了，打扰大家一下。”
居然是江格。
他热得狼狈，头上全是汗。少见地戴着眼镜，镜片上起了蒙蒙的一层水汽，他却毫不在意，透过朦胧的，雾一样的水汽笑着看过来。
“我想借下你们班的空调遥控器，我们班遥控器找不到了。”
没人说话，大家只是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楼台越看见江格眨了眨眼，把目光投向班级右侧中间的位置——朱清淼坐在那。
还是没人说话。
“那我借给他们班了。”朱清淼顶不住江格盯着她灼灼的目光，边说边起身，瞥一眼江格，“你来拿吧。”
“感恩感恩，我代表五班谢谢你们，遥控器之恩，没齿难忘！”他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片刻的被无视他丝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跟在朱清淼身后，压低声音说着楼台越听不见的话。
他认识朱清淼？
上次她就应该注意到的，他不是问她，是不是朱清淼放她鸽子吗？
怎么会没意识到呢？楼台越轻轻问自己。
楼台越还在看。
看的是后面张贴的公式，不是江格和朱清淼。
她们在说什么？
应该是一些玩笑话。
她看见朱清淼的脸上露出笑意，转头说了什么，他双手合十讨饶，朱清淼于是瞪他一眼，才把遥控器递给他。
他终于站直了因为手摆动而微微前倾的身体，收起脸上的笑，顷刻间正经起来。
接过遥控器，江格正小声对朱清淼道谢。
转回来，回头。
楼台越，别看了，写你的作业，好吗？
她想假装不经意，这个她很擅长，只要什么都不看，面无表情就好了。
自然地扭过脸，楼台越把视线重新放回作业。
她轻轻眨了眨眼，语文作业还摊在她眼前，阅读理解的第一小问——为什么“我”要装作不经意？
为什么呢。
也许是“我”在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
空调往外呜呜地送风，微凉的教室里，楼台越却满身热意。
是做不出题而烦得慌吗，是想到数学作业而窘得慌吗？
我为什么要脸红呢？
眼前突然投下大片阴影，楼台越下意识抬头，撞见一张同样潮红的脸——
他看上去很热，但热得很漂亮，脸颊是粉红的，简直像故意画的腮红。他的嘴也是红的，但眼睛却又清又亮——
他把眼镜摘了，楼台越因而能清楚地看到江格眼里，倒映出的她自己
或许是被江格吓到了，楼台越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好意思。”江格歉意笑笑，压低声音说，“这个遥控器没用！”他有点委屈，边把遥控器递给她边抱怨，“亏我那么费力拿回去，结果我们班空调是美的，这个遥控器是格力的！”
终于有一点声响的教室里，楼台越忍不住笑出声，她的笑声混在班里人窸窸窣窣的声音里，显得很安全。
她直视江格的眼睛，突然觉得他很可爱，她问，“那你们怎么办？”
江格摊摊手，“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其他班借呗。”
“你们班刚刚太安静了，我不好意思走进去找朱清淼，麻烦你帮我还一下了，再帮我谢谢朱清淼。”江格对又她笑了一下。
“楼台越，也谢谢你。”
很认真，很郑重的语气，好像楼台越真的帮了他什么大忙。
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可以问你吗？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她垂眼，没有问，只是听见自己轻轻的声音。
“没关系。”
楼台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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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
楼台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流出来一点，她擦掉，又努力撑开眼皮。
睁眼于她而言都是疲累的。
想睡一会，但她告诉自己，不能睡，下节英语课，陈洪霞要叫人起来抽背。
单词、词组、课文。
背了，好像没背。
困了，也没得睡。
再忍忍，再忍忍，忍到下下节政治课，她就可以放心睡了，楼台越一再安慰自己，却还是觉得头晕脑昏，疲倦不堪。
好想睡觉，背不进去……
睡一会吧，就两分钟，不会出事的，睡一会，放松一下才会让大脑清醒……
对，对……
……
“楼台越。”
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上一个被抽背的声音刚消下去，陈洪霞已经把目光投向楼台越，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你接着他刚刚的背。”
背诵。
楼台越心里松了口气，只是背诵，没叫她中译英，还算幸运。
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心脏因紧张而跳动不止，但凭着肌肉记忆，她流利地背完前半段。
换口气，她就要背后半段。
等等，要怎么开始来着？
第一个单词是什么？
意思，中文意思是什么？
“Great，thank you，sit down.”
好在陈洪霞及时叫停，也许是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
总之，陈洪霞轻轻对她颔首，唇边扬起一点弧度，接着，她走回讲台，边开课件边道，“今天抽背就到这，下周秋游，各位，别都丧着个脸，上我的课开心一点好吗？”
班里即刻扬起一阵欢呼，同桌陈雅真也轻声“耶”了一声，扭头看向楼台越，“爽了，这学我真上不了一点。”
楼台越趴在桌上，闷闷不乐，“好想有快进键，我不想再上课了。”
陈雅真冷笑，“谁想上课，我请问呢？”
上课，下课，作业，考试，回家，返校。
上课，下课，作业，考试，秋游。
时间飞一样来到一群人翘首以盼的下周五。
天气不如楼台越想象中的美好，没有晴天，甚至下了点小雨，坐在大巴上往外望去，世界像闷绿的池塘，暗沉沉，绿森森。
她叹了口气，转回头，愤愤不平，“为什么一不用跑操就下雨？”
朱清淼从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中分出一点视线给楼台越，“谁知道呢，说不定一中会做法。”
楼台越还没说话，朱清淼自己先笑了，她收好随身镜，拿出相机，熟练按下按钮开机。
上翻屏幕，她凑近楼台越，快速将相机调了个方向，于是屏幕上便是楼台越郁闷的脸。
“么么么小越，来，笑一个！”朱清淼嘻嘻哈哈的，假装要亲上来。
楼台越笑，轻轻打了朱清淼一下，嗔道，“干嘛啊。”
“快看镜头，我要回去剪vlog，等我火了你就等着享福吧。”朱清淼得意洋洋，“我现在已经有151个粉丝了。”
楼台越对镜头比了个耶，“这个人说她火了就让我享福，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她会成功吗？”
朱清淼探入镜头，“那还用问？当然啦！”
楼台越靠在朱清淼肩上，慢吞吞道，“哎呀，那我就等你火啦。”
朱清淼拍拍胸膛，豪情万丈，“放心吧，火了绝对不忘本！”
动物园里臭臭的，尤其走到禽类所在的假山时，朱清淼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她用袖子捂住口鼻，声音被闷住，模模糊糊地传到楼台越耳中。
“好臭啊，早知道不溜到这边来了。”
楼台越也不好受，这味道熏得她难受。
收起伞，她抓住朱清淼，就拉着对方往前跑。
镜头摇摆不定，背包摇来晃去。
“砰砰”“叮当”——
挂件响个不停。楼台越却牢记屏住呼吸。
不想闻见臭气，哪怕中途她们偶遇孔雀开屏，震撼不已，也从未停下脚步。
相机屏幕快速变幻，两人的脸在自拍模式的屏幕里上蹿下跳，跑起的风声盖过话声与笑声。
终于离开，楼台越狠吸一大口气，以此告慰她的肺。
不适慢慢被压下，楼台越从背包中拿出薯片，拆开，递给朱清淼。
“吃，黄瓜味的。”
朱清淼笑嘻嘻接过，吃了几片，还给楼台越，“哎，谢谢我越姐。”
楼台越撑伞，轻哼一声，“哪敢，以后还得靠大博主罩着呢。”
“咋了？不愿意？”朱清淼斜睨她一眼，扬起下巴，“大博主的第一闺蜜都不愿意当？”
“清淼姐！”
楼台越不知道是谁喊的朱清淼，但对方声音非常响亮，甚至吓她一跳，想张嘴反驳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她往声源处看去，只看到一个穿校服背黑书包笑容谄媚的男生向朱清淼跑来。
脸长得很熟悉，音色也很熟悉。
是江格。
“姐，我最漂亮的清淼姐，我知道你最好啦，你来帮我们拍张照呗，真求你了！”
朱清淼大惊，“江格，你又犯病！”
江格不受影响，甚至有功夫对楼台越说“嗨！”，紧接着又把脸扭向朱清淼，仍旧是谄媚的语气，“行吧，朱清淼，我求你帮个忙，求你去帮我们拍个合影。”
“你带路。”朱清淼指挥江格。
江格喜笑颜开，忙伸出手，半弯着腰，做出“请”的姿态道，“嗻！——”
他拖长了音，脸上乐呵乐呵的，亦步亦趋地跟在朱清淼身边，生怕她反悔。
楼台越走在二人身后，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那么多人觉得江格长得帅，但却没有人说喜欢他了。
有点丢脸，真的。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但很有趣。
“楼台越，你也别掉队啊！”
江格突然转身，调侃道，“等下没看到你，朱清淼不给我们拍就完蛋了！”
他的嘴张张合合，吐出的话语像连着降下的雨水，线一样连续，却是柔和的，湿润的。
楼台越抬头看他，他只是笑着，下巴抬了抬，示意楼台越透过伞下的一方天地往外看，
“现在没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