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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台越 最倒霉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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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报道,当天晚上考语文英语,周五一天从早七点开始考试,考到晚上九点,一天极限考了八门,连吃饭也慌慌张张,晚上好不容易结束,不让回去休息,反而开讲座,楼台越不明白,这种情况下,谁能听得进去?
不让回家,强制她们待等到周六上午,陈洪霞简单交代一些事项,又要应付学校“开学第一课”的任务,紧赶慢赶,终于卡在10点讲完,她看向讲台下神情萎靡的众人,忍不住皱眉,“放假都几点睡的?这几天赶紧把作息调回来,再去运动运动,下周回来正式开学,早上是要起来跑操的!”
“我去,我真服了。”陈雅真凑近楼台越,压低声音道,“我们不就放一天半不到吗,‘这几天把作息调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放五一呢。”
“陈雅真。”陈洪霞眼神扫过来,面容严肃,“我在上面说你也在下面说?等下最后一个发手机。”
陈雅真的脸瞬间红了,她动了动嘴,想张口反驳些什么,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上了。
“好了,班长去拿手机,我在办公室,你们有谁有问题可以过来找我。”陈洪霞对班长颔首示意,最后托着电脑走出教室。
“有病吧她!”陈雅真把目光从后门收回,确信陈洪霞完全听不见了,才小声向楼台越抱怨,“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吗,至于吗?还让我最晚拿手机,等下班长一搬过来我就上去抢了,谁知道是谁!”
“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上去了。”楼台越望着讲台边围上去的一群人,“不然真的就最后一个了。”
陈雅真神色一变,书包也不理了,从座位上跳起,螃蟹一样横到讲台旁,横冲直撞,居然也被她钳出一个位置。
楼台越不想抢,反正书包还没理完,她索性理书包了。只放一天半的假,课也没上作业也没,唯一能带回去的好像只有考试卷,虽然她考得不认真甚至算得上敷衍了事,但毕竟新学期,楼台越总想着要有一个好的开始。
至于回去以后她到底会不会看,那是回去以后的事。
回去倒也没看,因为根本没想起来,甚至书包都没打开。等到又要回来上学,往书包里塞小零食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带了卷子准备查漏补缺,楼台越不禁有点汗颜。
其实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她继续冷静地往书包里塞零食。
客厅里宋黎阳长吁短叹,楼父楼母一旁安慰,最后三人泪涕涟涟,不舍分别。
楼台越没想好她是否要加入这悲伤的氛围,但不出去说什么话的话,好像见到宋黎阳又得等好几个月。
她知道宋黎阳离家太远心里难受,但想到迫在眉睫的返校,楼台越也如鲠在喉,想泪洒房间。
总之,当楼台越坐上回校的车时,气氛还是悲伤的,强装平和的悲伤。
先送楼台越去高中,接着再把宋黎阳送去机场。车窗外景色不断变换,宋黎阳长叹一口气,楼台越也长叹一口气。
“你叹什么?”宋黎阳悲伤道。
“我不想上学。”楼台越悲伤道。
宋黎阳沉重点头,“我也是。”
于是两人一致地,悲伤地对视。
对视……
在发现自己抬头,不小心和陈洪霞对视的刹那,楼台越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楼台越,你来给我背一下范文。”
果不其然,被点名了。
卷子被陈洪霞卷成细细的长条握在手心,向上一挑,指向楼台越,像她延伸的指甲,又尖又长,刺得楼台越眉心生痛。
背个啥,回家都没想起来这事,只是上课前听见陈雅真咬牙切齿,“有病吧陈洪霞,又抽背!”才想起来,也不过是抓紧扫了几眼,背得出来才怪。
但态度还是要有的,所以楼台越站起来,凭着印象,磕磕绊绊背了开头。
陈洪霞眉毛皱成一个“八”,挥挥卷子,不让楼台越继续往下背了。
“刚开学,我也不多说你什么了。去后面站着吧,今天晚自习前,到周老师那里背掉。”
浑身热透了,楼台越低下头,收拾好东西,穿过一张张脸,走到班级最后,看见新来实习的周老师对她温和一笑,也许是在打招呼,也许是宽慰。
楼台越也只能扯动嘴角,扯出一个笑作为回应。
“是哪里不明白吗?”周老师小声问楼台越,脸上仍然带着她宽和的笑,温温柔柔的。
“没有,就是,”楼台越嗫喏道,犹豫一会,又靠近一点周老师,才悄悄对她道,“就是忘记了。”
“卡壳了?”周老师表示理解,“没关系,很正常,站起来太紧张了嘛,人都会紧张的……”
“……不是,周老师,就是我忘记背了。”楼台越都有点不忍心打断她了。
“哦,哦哦。”周老师呆滞片刻,或许没料到楼台越的“忘记”是忘记背诵,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继续开解楼台越,“我知道的,刚开学嘛,还没适应很正常的,你晚上前背完就好了,这篇范文我看过了,不是很难的。”
好热心的话语,好热情的笑脸……楼台越感觉自己都要被她感动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楼台越跟班长说了声,拿上范文小纸条,边看边背,慢吞吞晃到学校为实习老师腾出的办公室前,她站在门口向内微微探头,匆匆扫了一眼,办公室里二十来号人,大多是和楼台越一样来背书的。
她的心里升起微妙的安全感,或许是觉得里面都是“同类”,楼台越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从近到远一个座位一个座位望过去,终于看见周老师。
走过去,楼台越才发觉她前面居然还有人在给周老师背书,这个人居然还是江格。
Amazing。
他站在周老师身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头微微扬起,于是目光也上移,落在远处。楼台越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耳边只有心跳声和江格的背书声,她不得不用理智来压抑此刻雀跃的,腾空而起的心。
江格应该是背到了最后,稍稍卡壳,周老师提醒他,他便笑,头转回正常的幅度,于是视线之内,他可以注视到楼台越,他快速别过脸,对楼台越也轻轻地笑。
昙花一现的笑,在楼台越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就已经又把头挪回去,终于背到最后一句套话,楼台越听见他小心翼翼地舒了口气,然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周老师,“周老师,我背完了!”
周老师点点头,也微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五班还是六班?”
“五班,江格。”他飞快道,见周老师还没有找到他的名字,又开口了,“5班20号。”
周老师在名单上打完勾,对他颔首,于是江格轻轻地欢呼,“谢谢老师!”转头,他看见一旁等待的楼台越,愣了片刻,没有说话,离开了。
不是看见她了吗,为什么不和她讲话?
刚刚不是还对她笑吗,为什么不和她讲话?
楼台越心里莫名愤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要准备一下吗,还是现在就开始?”
周老师的话把楼台越从愤恨中拉回,她轻轻摇了摇头,把打印着范文的纸条递给周老师,“直接开始吧。”
……
背得还算流畅,至少没被卡,这就足够了,楼台越低头走出实习老师办公室,脑子装着大大小小一堆事——从宋黎阳和她两相泪眼到英语课突然被点,再到刚才江格莫名其妙对她笑离开时又无视她,楼台越感觉自己都要炸了!
一点没什么意思的小事也值得你翻来覆去地想,累不累啊!
爱笑那他就多笑呗,走的时候没和她说再见那就没说呗!
都多大点事啊,何至于此?
她才不想那么累,因为他的某个行为苦思冥想辗转反侧呢!
“你怎么也被叫去抽背了?”
可她抬头,面前是少男含笑的脸。
Chapter 9 倒霉
在又一次被语文老师抽到前,楼台越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倒霉,或者说是好运,但总之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现在又是窘迫地站着,语文老师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失望地招呼她坐下。
“晚自习前,去找李老师背掉吧。”
好吧,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没去后面罚站,楼台越苦中作乐。
坐下,眼前课文上的小字似乎变成了一只只在跳跃,在飞翔的小鸟,楼台越想走过去抓住它们,被机灵地躲开了,她垂头丧气,甚至生无可恋地盯着课文,知道眼下她是背不进一点了。
陈雅真挤挤她的手臂,“你怎么回事,咋连着被叫了?”
楼台越无力盯着白板,课件一张一张地放过去,语文老师的讲课声水一样流进她耳朵,“水逆了。”
陈雅真眼睛一亮,“哎哎,我跟你说,我买了塔罗牌来玩,等下下课我给你算上一卦。”
“塔罗牌也可以算卦吗?”楼台越缓缓转头。
“嗯……你懂我这个意思就行。”陈雅真不在乎地摆摆手。
终于熬到下课,楼台越起身准备去厕所,却被陈雅真拉住衣角,她脸色难得严肃,正当楼台越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重要的事也严肃起来准备仔细聆听时,陈雅真开口了。
“小越,我给你算塔罗牌吧!”
楼台越甩开她的手,有点气急败坏,“就这点事?上课也能玩,非要在下课吗?你知不知道厕所有多难抢!”
陈雅真委屈地看着楼台越,楼台越心急如焚,没空管她,快速冲出教室跑向厕所——
哦豁,甚至都不用进去,望着排到厕所外的人群,楼台越就知道这个厕所和她没关系了。
当机立断,迅速掉头,楼台越准备换个地方。
三步两步跳下楼梯,耳边突然传来人群的声音,嬉笑、怒骂、大叫……上完体育课回来的男男女女三两成群,手拉手,肩并肩,把楼台越顺畅的路程堵得密不透风。
陈雅真,下次你再玩你那塔罗牌试试看呢!
艰难穿行在人群的缝隙里,楼台越气得不行,陈雅真被她在心里骂了几十遍尤不解气,如果不是陈雅真,现在她估计都洗完手,可以慢吞吞走回班了!
忽然间,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隙,楼台越眼睛一亮,当即决定从这里过去。
抓稳扶手,楼台越灵活向下一跳,成功跳入无人之境,心中不由窃喜——再冲几步就能结束了,等下完楼梯,厕所近在眼前!
思及此,她动作不由更急,头也不抬,只是盯着人的脚来判断哪里可以插进去,一次,两次——
成功!
不是……
当楼台越意识到自己要撞上人时一切已经来不及,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意识好像独立出来,想拼尽全力阻止,却无济于事。
毫无意外地撞上,本已做好吃痛的准备,但痛感却不如意料袭来,反而撞进了一片柔软。楼台越下意识冒出“对不起”,她微微抬头,发现江格震惊而生无可恋地看着她,身边是他拿着篮球的好朋友韩刻,对方暴笑如雷。
“怎,怎么了吗?”
“没事……”
没事,你说的没事啊,那我可就不管了。江格确实是楼台越喜欢的人,但精神上的喜欢在此刻强烈的生理需求前不值一提,所以楼台越只是对他歉意一笑,来不及脸红心跳感叹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
她飞快跑向卫生间。
洗完手上楼回班,刚刚好打响预备铃,陈雅真把她的塔罗牌摊在二人中间放书的箱子上,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楼台越,“小越,现在可以抽一张了吗?”
楼台越叹为观止,怀疑陈雅真玩这个玩得走火入魔了,但她不敢说,只是按照陈雅真的要求抽出一张牌。
陈雅真接过牌,面色严肃,翻开参考书——“嗯?你不会解牌吗?”楼台越震惊,“你这么热情,我还以为很厉害了。”
陈雅真羞涩一笑,“嗯,你觉得我很厉害?谢谢啊,但我还是初学呢。”
啥意思?……
无力吐槽,因为一串事追着楼台越跑,比如语文背诵,比如英语过关,比如各种作业。
陈雅真还一本正经,对着参考书在楼台越耳边读牌意,楼台越长长地叹了口气,被生活捶打得有气无力。
临近中饭的最后一个课间,楼台越终于感觉背得差不多,于是捧着语文书,边走边看,边看边背,一路读到实习老师的办公室前。
昨天是找周老师,今天是找陈老师,楼台越只希望不要有明天了。
走到陈老师办公桌前,楼台越先报了班级姓名,就听见陈老师小小地惊呼一声,“昨天去周老师那边背的也是你?”
楼台越痛苦地点了点头。
陈老师轻笑,安抚似地给了楼台越一块巧克力,“开始背吧。”
巧克力攥在手心,她一紧张便忍不住用力,背到最后,她已大致摸出,这是一块方形的巧克力,并且因为被她抓得太久,已经有点融化的迹象。
“向使六国各爱其人……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楼台越终于背完,办公室里空调太热,背得她口干舌燥,热得好像要出汗。
“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楼台越松一口气。等陈老师说完转身,有点呆住了。
“后边同学来吧,班级姓名先报给我。”
江格眨了眨眼,“高一五班,江格。”
社团课,楼台越先表示了她对不小心撞到江格的歉意,又吐槽了两天被连着抽背两次的气愤,最后企图拉拢江格和她一起吐槽,“你是不是也是,我上周连着两次都看见你来背书了!”
江格双手一摊,不接招,“不好意思,没那么惨。”
楼台越叽叽喳喳的话语顿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格,眼睛里写着显而易见的“你骗我”。
江格扑哧一笑,“好了好了,我也特别倒霉,被班主任叫过去谈话,一直谈到上课,回来语文老师觉得我不重视她,故意针对我,让我背文言虚词!。”
“她说上次发下来的,她知不知道上次是去年,是寒假之前!”江格义愤填膺。
楼台越没忍住,笑得肚子疼,她突然想起那天楼梯,她撞到江格,他的朋友笑得直不起腰。
“那天我撞到你,为什么你朋友笑那么大声。”
江格表情有点尴尬,他张了张口,像在犹豫是否要说,就听见台上老师拍拍手,大声道,“大家静一静,我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人群的目光一致投向她。
“六月,学校的艺术节需要我们社团出节目,现在初步定下来剧目是《哈姆雷特》,有没有自愿报名的同学。”
没人举手。
“好吧,看来大家都比较害羞,那只能我随机点几个人了。”老师的语气仍旧是轻轻的,她柔和的目光落在名单,停留片刻——
楼台越突然想到,上学期,她正是在这个名单上标注了她们的名字。
“楼台越,江格,在吗?”
果然,楼台越早有预料,心如死灰举起了手。
“你们来演,OK?”
楼台越胡乱点头,江格见她一脸颓废,安慰她,“说不定好玩呢。”
他翻了翻衣服,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巧克力,“喏,陈老师给的巧克力,现在转送给你,不要不开心了。”
蓝色包装的巧克力摊在他手心,他另一只手五指微微分开放在桌上,脸压在手背,从下往上观察楼台越的神情。
“你不要这样子。”楼台越声音有点哑,不去看他。
“啊?”江格没听清,微微侧抬起头,不由自主地,微微凑近了楼台越一点。
你不要这样子,让我以为你喜欢我。
你不要这样子,你知不知道,再凑近一点,就能听见我的心跳了?
讨厌的江格,没有边界感的江格,对所有人都好,所有人都喜欢你的江格。
最倒霉的事,就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