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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格 梦,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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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打在江格身上。连他的睫毛也沾上白雪,随着眼睛的眨动,世界像被套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奇异地,江格并不觉得冷。
他好像站在操场正中,一眼望去,只看见红色的橡胶跑道,远处的观众台,还有江格脚底,从雪里透露出一点绿色的假草。
耳边突然响起女生的欢笑,江格顺着声音看去,是朱清淼和杨济在打雪仗,楼台越在她们身边小跑,跑一会又停下来,扭头去看她的脚印。
她们像没有注意到江格,自顾自地玩闹。
但楼台越看见他了,她挥挥手,高声呼唤他,“江格!”
尖锐的,活泼的,亲密的喊声。
江格凝视她,弯起眼,也对楼台越挥挥手,“楼台越!”
朱清淼和杨济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漫天飞雪随风打去,江格的世界里只看见楼台越。
穿着墨绿色的校服,扎着低低的马尾辫,眼笑成一弯月,她跑到江格身边,语气轻快,“下雪了!”
对啊,下雪了。
难得一见的雪。
“你喜欢雪吗?”楼台越问他。
江格点点头。
“你喜欢我吗?”
他猛地怔住了,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的,但从来巧舌如簧的嘴好像打结,他把目光从飘飞的雪转向楼台越,却见她也如雪一般散去了……
闹钟叮铃叮铃,江格睁开眼睛,没拉窗帘的卧室里,已经有阳光透进。
稀奇古怪的梦境,或许某种程度上昭示他的内心。
对楼台越的……
他摇摇头,只想要逃避。
今天下午要去学校报道,晚上就开始考语文英语,周五一天都得考试,江格实在不知道他要怎么熬过去。
算了,懒得想。
对着眼前的数学试卷,江格没有半点心思,只是厌烦地翻过正面,看见背面的大题,越发烦躁。
扫了眼题目,江格逼着自己在答题纸上好好做答。
函数不等式立体几何,说来说去无非是那几个知识点,但变来变去,扰得人心烦。
出考场,走回班,人满为患的走廊上,他瞥见楼台越。
最先出现的反应竟然是躲闪,江格想要躲起来,不被楼台越发现。
他不想见楼台越,并非厌恶,只是茫然,以及一点不知所措。
从前她是朱清淼的朋友,然后是楼台越,之后变成江格的朋友。
那现在呢,是他喜欢的人吗?
但他为什么会喜欢楼台越?
她柔和的语气吗?
她无所顾忌的笑吗?
她偶尔大胆的性格吗?
还是某种玄之又玄,人们称为“缘分”的东西?
江格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感情来得太轻易,他好像很轻易地就喜欢上了楼台越。
轻易,轻而易举明明是江格一直向往的状态,但放在感情上只显得奇怪。
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听上去显得很轻浮,并且,
让人觉得没有好下场。
江格叹了口气,把笔袋放下,找出下门课的复习资料,翻开,一边复习一边把自己从纠结怀疑中捞起。
他还没看几页,就听见考试的预备铃打响,放好书本,江格拿上笔袋向考场走去。
考场在一楼中间的教室,江格走到楼梯边,他又一次看见楼台越,这一次,他没有躲避,因为他知道楼台越看不见他。
楼台越把脸埋在朱清淼颈窝,只露出乌黑的发顶。
为什么只看见楼台越的头发也能确定是她?
因为他见过很多次,社团课,走廊里,跑操时……
江格不想去想了,他意识到再想下去他的大脑只会装满楼台越,无穷无尽的楼台越。
他喜欢她。
江格又一次意识到。心跳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扑通扑通的,简直像在耀武扬威。
江格突然很想笑,仅仅因为他见到了楼台越。
好轻易的快乐,好轻易的满足,好轻易的他的感情。
他不想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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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极限考了八门,考得江格头痛欲裂,握笔的手更是酸痛不已。
但还不能休息,因为今晚要开年级大会。
“九点钟刚考完试,要开年级大会,脑子在哪里?”报告厅里,韩刻的吐槽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真的有病吧,明天早上不能开吗?还规定要待到十点才能走,什么人想出来的?到底有没有脑子?”
江格,宋嘉旭和谢高扬三人深深赞同,时不时点头补充。
“学生的命就不是命?这学校究竟想干什么?”韩刻还不过瘾,骂得起劲,江格还准备继续往下听,却见他突然停下了。
“嗨,陈雅真!”韩刻转头,他的语气柔和了,甚至有点谄媚了。
江格挑眉,掩饰不住的惊讶——韩刻,好像看上去有喜欢的人了?
他转头,看见谢高扬和宋嘉旭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嗨,韩刻。”女生轻笑,“这么巧?”
韩刻脸都红透了,嗯嗯两声,犹豫着问她,“你明天有没有安排呀?”
“明天?”名为陈雅真的女生听上去有点颓,“太累啦,明天回家我估计要躺家里睡觉了。”
“哦哦,我估计也是,这时间安排得太不合理了。”
……
台上年级主任蒋泽的话语左耳进右耳出,身边韩刻和陈雅真青涩的对话江格听得认真。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配上韩刻的脸红,实在观赏性极强。
终于,蒋泽的讲话接近尾声,韩刻和陈雅真的对话也接近尾声。
“那回去聊!”韩刻的声音透露着雀跃。
陈雅真没说话,或许点了点头。
“好纯情哦~”谢高扬拉着调子低声调侃。
韩刻瞪他,刚刚降温的脸又红了。
江格扑哧一笑,问他,“怎么,聊美了吧?”
“别说了,起来了。”五班的人站起准备离场,韩刻急忙跟着起身,顺便转开话题。
江格起身,给韩刻来了一肘,“现在这么积极了?”
“哎江格,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爱说话呢!”韩刻边说边给江格来了一拳。
“嘶。”江格捂住被锤的地方,眉头紧紧皱起,痛苦地吸气。
韩刻吓一大跳,忙凑过去,又是道歉又是怀疑,“我收着力的啊……”
“我靠!”
江格给韩刻一拳,得意洋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这招都用几次了还上当?韩刻你学着点吧。”
“懒得和你一般见识。”韩刻翻白眼,“小学生。”
江格呵呵一声转头,跟上前面的队伍,“嫉妒呗,我知道。”
回寝洗漱完毕,江格甚至都没等熄灯,就迫不及待上床,沉入安逸的睡眠。
一夜无梦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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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吃早饭,又是到教室里听李翔那单调且偏激的长篇大论。
好不容易捱到10点,好不容易抢到手机,好不容易冲出校园,好不容易和朱青淼汇合。
上了她爸爸的车,又是新一轮的长篇大论。
江格痛苦闭眼,这一个两个的究竟想干啥!
终于到家,江格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失去力气,但书包里还背着整整10张试卷等待他去查漏补缺。
李翔说等返校他一个一个检查。
江格决定赌他忘了。
赌输了……
李翔对着江格,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江格啊,学习态度要认真,你是我看来很有希望的一个学生,不能说因为放假你就不写作业了……”
江格嗯嗯啊啊地应,表情乖顺,李翔说什么他应什么。
上课铃声打响,李翔终于摆一摆手,“走吧,你上课去,下次不许出现这种情况了。”
江格如蒙大赦,对李翔笑得低眉顺眼,一溜烟跑回班。
刚坐下,就听见语文老师喊他的名字。江格迷茫站起,看着语文老师。
“上语文课怎么迟到了?”江格张嘴,刚想解释,却被她不耐压下,“别和我找理由,迟到就是迟到!”
江格快要气笑了,什么意思?
“你来背一下我上次发的文言虚词,不要求你都背,把‘之’和‘乎’的部分背一下就行。”
江格真没招了,上次,上次是上学期放寒假前!要让他站后面就直说,何必如此委婉?
气到极致,江格反而窝窝囊囊地认了,“老师,我没背,我站后面。”
语文老师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微微颔首,交代道,“你礼拜五之前,去实习老师那边背掉。”
背背背,背就背!
一整天,江格都在苦大仇深地背书,看得韩刻都有点心生不忍了,他甚至主动掏出零食发给江格,“兄弟,背累了吃点吧。”
江格毫不客气地接过,拨开包装,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蜜的味道在他唇间流淌,他后知后觉,韩刻怎么会买巧克力,他不是一直不吃零食的吗?
“给雅真买的。”韩刻有点脸红。
“都叫上雅真了?”江格逗他。
韩刻现在已经是羞窘了,“小点声!”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江格摆摆手,又投进书里。
……
江格不想说话,他发现原来人真的能倒霉到一种境地,甚至是倒霉到了诡异的地步,在继被语文老师抽背后,江格又被陈洪霞抽了。
站起来时他简直想发疯,这个世界到底想干嘛!
干啥,要干啥?
根本不用陈洪霞提问,江格已经自觉站到后面去。
“没背?”陈洪霞挑眉。
江格真有点委屈了,那语文老师要求背的文言虚词有整整18页,谁背得完?他估计到时候也就是抽几个让他背,但谁知道会抽到哪几个?
但他总不可能和陈洪霞抱怨英语老师吧?
好在班里一群人望着他笑,叽叽喳喳地说江格时运不济,被语文老师罚背文言文,已经背了整整两天了。
陈洪霞罕见地笑了,打趣他,“这么倒霉啊。”她难得体贴,“那你就背我上课划的那几句吧,这周放学前背完就行。”
就不能更体贴一点,大手一挥说江格你真可怜,不用背了吗?
小气。
但江格还是强撑起笑,“谢谢老师。”
他笑得很命苦。
苦,苦啊,好苦啊,怎么这么苦啊。
站在实习老师的办公室前,江格还在看文言虚词,六班体委从里面走出,瞥见愁眉苦脸的江格,特意走来勾他的肩。
“咋啦?”
江格说他命苦,被语文老师抽完被英语老师抽。
体委放开江格,拍了拍他,并对他致以同情的眼神,说江哥,这事兄弟真帮不了你。
“滚滚滚,好像你帮得了我其他事一样。”江格嫌弃地掸开他的手。
体委还是一副乐呵乐呵的样子,“天才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江格没理他,钻进闹哄哄的人群,人挤着人。
终于望见实习老师的工位,但他前面好像还有人在背,只是隔得太远,勉强能瞧出是一个女生,扎着低低的马尾——
楼台越。
他的心猛然一跳,喜悦像泡泡一样从他的胃里一路往上。却又后知后觉地紧张,或许是因为见她。
明明前几天他还在反思这段太轻易的喜欢,他还觉得这听上去过于不可思议,就那么一帆风顺地喜欢上了她……
江格以为,喜欢都会要经历一些特别的时刻的——要么同甘共苦,要么救命之恩。
但好像在现在这个时代,也犯不上如此苦大仇深。
但他总在想象一些罗曼蒂克的东西,想象她们之间会有某个很浪漫很有氛围感的瞬间让他动心,他于是当场就意识到他喜欢她,而不必想现在这样,明明已经知道了他喜欢楼台越,却还不明白为什么喜欢……
意识到喜欢楼台越是很奇妙的事,就像人很难意识到他们生活的其实是球体,而不是平地。
这是什么东西?江格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他笑着走到实习老师的办公桌前,听见楼台越已经背到尾声,她比他幸运一点,虽然都被抽背,但至少楼台越背的是《六国论》不是文言虚词。
但好像也没幸运到哪里去,毕竟昨天,江格还撞见楼台越在背英语呢。
今天她好像也挺忙,上完体育课上楼,江格就见她飞一样从二楼楼梯上跃下来,横冲直撞,一直撞进江格怀里。
这么说好像显得很暧昧,但当时江格真的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庆幸,还好为了方便,把打球因为热而脱掉的衣服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冲锋衣里。
虽然不太美观,虽然被韩刻笑了一路。
但还好,她没有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