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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格 雪天,与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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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夹雪对南城来说并不稀奇,对于江格来说更是,他看了眼宿舍窗上的水汽,又多加了件衣服。
走出寝室,冰冷的水滴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江格撑起伞,向食堂走去。
早饭,复习,无非是背诵与答题技巧。昨晚已过得差不多,现下他只是匆匆扫过几眼。
考试的预备铃打响,江格收拾好资料,拿上笔袋,往七班走去。
期末考是市里统一出题,统一阅卷,统一划线。座位也不像平常的考试按成绩排,总之顺着姓氏首字母ABCDE,江格被排到七班,楼台越的班级。
楼台越,和朱清淼的班级。
江格忽然意识到,现在,提起七班,他首先想到的是楼台越而非朱清淼。他无意去探究这背后的原因,因为他马上要考试了,他不想让自己分神。
走过潮湿的长廊,江格在七班门口停下,他稍稍往里面探去,见七班一群人还忙着收拾。
他本该在门口等待的,但外面太冷,吸进的气刺得江格鼻腔生疼。
所以,他走进七班。
靠着班级最后方的书柜,江格小心翼翼避开每个来后面放书的人。他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比起呆在外面,他更愿意忍受这一时的不便。
转身,移步,退后,向前……他看见楼台越。
带着黑色细框眼镜,右手抱着一打书,左手拿着古诗文在背,嘴张张合合,背得认真。
她向教室后方放书的柜子走来,离江格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清她在背什么。
背的是《劝学》,已经背到故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了。
“这么认真?”江格笑着挥挥手,和楼台越打招呼。
楼台越头也没抬,顺路经过江格,把书放了,江格才听见她的抱怨,“我有什么办法。”
确实没什么办法,江格无奈地笑了,赞同楼台越的话语,“嗯,对,”
楼台越却不说话了,可能复习任务还很重吧。江格不想打扰到她,于是目送她走回座位,理好东西,在她目不斜视经过他,要走出教室的那个瞬间,他侧身望过来,鼓励楼台越,“语文120哦。”
应该是听见了的吧?毕竟楼台越都看他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江格坐到考场的座位上,监考老师在催促其他考生尽快进场。他实在没忍住,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笑了。
卡点写完试卷,江格活动活动手指,等待老师收卷。
终于,负责收卷的老师结束,讲台上另一位监考老师清点过后,示意众人,“可以走了。”
走出考场,外边的雨下得更大了,不少雨丝飘进走廊,撞在江格身上。
他打算走回班放掉笔袋,然后去一趟卫生间,再回来复习。
把教室布置成考场之后,江格的座位在靠走廊第三个,此刻窗户大开,窗外冷风吹进,江格皱眉,走过去,他探出手,要把窗关上。
然后,他就看见朱清淼飞快地跑过她眼前,楼台越紧随其后,伸出一只手,脸上是江格从未见过的肆意的神情。
她几乎要碰到朱清淼了,江格为楼台越作证,只差那微乎其微的一点点,但雨天地滑,在那没有注意到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差距影响之下,楼台越身体向前扑,狠狠摔倒在地。
倒在他的窗前。
痛吗冷吗摔伤了吗?
江格下意识想走出教室,去扶楼台越,但楼台越已经自己站起,她甚至都没管被地上的水打湿的衣服,只是继续笑,开怀大笑,无所顾忌地向前跑去。
像一阵风。
不是冬天的风,是夏天的,会给人带来凉爽,拂过会让人心情变好的那种风。
江格感觉他的心里也像被一阵风拂过,拂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扰,现下心境空明而平静。
凝视她摔倒的那片水渍,他好像听见她风一样的笑。
他想再听见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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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德效应说,一旦你开始注视某个事物,那么你就会发现它在你的生活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这是一种认知偏差。
所以,他频繁地注意到楼台越,也属于认知偏差吗?
江格不知道,他只是发现在那次摔倒后,楼台越经常出现在他眼前——食堂排队,期末考场,走廊答疑……
还有,雪天的操场。
他和韩刻刚从食堂吃过饭回来,途经操场,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顺着声音望过去,望见三个穿校服的身影。
楼台越,朱清淼和荆墨。
穿着一中绿色的冲锋衣,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在落了雪白茫茫的操场上,她自由自在地跑跳,动几步又停下,观察雪地里她的脚印。
江格收回目光,雪花缓缓地落在他身上,他对韩刻说,“下雪了。”
韩刻不明所以,疑惑地嗯了一声。
江格没再说什么,只是突然间心情很好。他随手从树枝上抓起一把雪,冲韩刻飞去,听见他恼怒的骂声,江格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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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成绩那天已经放了寒假,江格在爷爷奶奶家,忙着买菜做饭搞卫生。
成绩发在钉钉上,江格点开看了一眼,和他预想得差不多,没什么超常发挥,但也说得过去,算是对得起他一学期的努力。
关上手机,他继续帮爷爷挑菜,奶奶在厨房做咸肉,肉香味溢出来,江格忍不住,使劲吸了几口。
“想吃?”
江格诚实点头。
“那还得等!”爷爷大笑,“等到过年吧!”
说等到过年,听上去很远,但要是说再等五天,那听上去就很近了。
除夕那天大清早,江格就被叫起床,“过年可不能赖床,明天再睡明天再睡。”
他睡眼惺忪,揉了揉头发,爬起来,穿衣洗漱吃早饭。外面的鞭炮轰轰地响,饶是江格也觉得受不住,只好把门窗都关上,但不多时又被打开。
“今天得通通风啊,怎么把窗都关了?”奶奶边开窗边道,“而且这关上了多冷清啊,你听听外面,多热闹啊!”
江格默默吃饭,不说话。
“热闹一点才好。”奶奶的声音隐在爆竹声里,听不真切,但江格知道她的未尽之语,因为这也是他的——爸爸妈妈,又没有回家过年。
江格其实不怪他们的,他已经习惯了,只是偶尔会有点落寞。
仅此,而已。
贴春联贴福字,准备年夜饭,热热闹闹地过个年吧。
晚饭期间,爸爸妈妈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里是灿烂的阳光,还有他们的笑脸。
江格看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他们之间隔着七个小时的时间,他张口欲言,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哎,怎么哭了呢?想我们了?马上就回来了,和爷爷奶奶好好过个年啊,爸爸和妈妈祝你新年快乐,天天开心,好不好呀小江同学?”
你也哭了的,江格想,他看见爸爸通红的眼圈。
用手背抹去眼泪,江格应了一声,他不能说更多的话,不然就会发出哭的喘气。
“来,给你爸妈看看我们今天都吃什么!”爷爷拍了拍江格的背,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格稍微平复一下心情,举起手机,一道一道照过去,一道一道慢慢地说。
……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吃过年夜饭,陪江格聊了会天,便早早回房睡了。
江格坐在客厅,呆坐许久,终于起身,朝奶奶供奉的观音虔诚拜了三拜。
他许愿,有一个幸福的明年。
洗漱完毕,江格躺在床上随意刷着手机,其实刷来刷去也就是那些东西,新年啦春晚啦烟花啦之类的,他刷得有点无聊,索性点开微信,想看看朋友圈。
里面第一条是楼台越发的。
很简单的一条视频,连文案也没有,江格点开,房间内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炸响——他的困意,他的愁绪,好像全都被这响声给击退。
忙调小音量,江格听见楼台越和旁边人讲话的声音,并不是她在学校里与他对话时温和而礼貌的音色,它更尖锐,更活泼,也,
更亲密。
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点遗憾,江格不明白这遗憾的来源,只是点了个赞,给她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