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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投其所好 司酒的千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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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筹备花朝大会时,司酒在花朝局的秘阁翻遍了哥舒渊的线索,发现咱们这位年纪尚浅却军功显赫的燕王爷,不贪财、不求权,又不嗜酒色,只喜欢领兵打仗,这可难倒了司酒。师傅说,人性有五恶:贪、嗔、痴、妄、慢,达成交易最要紧的就是诱起人藏在心底的妄念,让人以为近在咫尺,再往前一步便遂愿。
那么哥舒渊,你心中所求为何呢?
好在司酒从哥舒渊生母淑嘉贵妃身上找到了突破口。淑嘉贵妃蒙烨出身前朝辅国大将军府,原是大隶枪法冠绝、赫赫有名的女将星,后嫁给当时尚未登基的乾元帝哥舒瀚为侧妃。蒙氏虽曾在战场上受过伤,身体却一直康健,两年前突然病逝得有些蹊跷,宫中似是刻意封锁了消息,彼时哥舒渊尚在沧州处理水患,待他收到消息赶回西京时,等待他的已经是他母妃的牌位了。燕王受封后虽人不在西京,却一直暗中留意着大将军府的线索,怕是与他的生母脱不了干系。
另外,局里的账簿还有一条不起眼的交易记录,两年前贵妃宫里的掌事嬷嬷曾拿着一幅画找过花朝局,重金寻画中人,奈何信息太少直至贵妃病逝也未寻得些有用的线索。记档描述,那幅画画了一位雪中勒马的红衣少女,笔法稍显青涩,画似有些年头了,裙角的朱砂都已然黯淡了,只是少女的一双琥珀瞳让人一见难忘。
哥舒氏和蒙氏都没有南疆血统,若不是亲缘,年龄也不像是仇家…会跟燕王有关嘛?
花朝大会结束后,燕王府短暂地太平了一阵儿。估摸着匈奴冬天前不会卷土重来,哥舒渊暗中变卖了一部分储备军火平了府上的亏空,又一边筹措起资金和人马,准备着手开采安东的矿。
大暑过后就是岐王哥舒焕的四十寿辰,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叔早早就给哥舒渊下了帖盛情邀他赴宴,届时太子也会代乾元帝出席送上贺礼。名为皇室家宴,在哥舒渊眼里左不过又一场鸿门宴罢了。
乾元帝自淑嘉贵妃病逝后身体便不大好,岐王却正值壮年、虎视眈眈。太子哥舒澶和皇后薛氏虽有已故丞相薛湛卢旧部的支持,但资历尚浅,在朝中根基未稳。哥舒渊两年前出走西京、驻轧北境,便从未想过再回去。奈何朝中人都视他手里的燕云十八骑和母家的大将军府为当今朝局中最大的变数,纷纷抛出橄榄枝,有意拉拢他入局。
哥舒渊本不欲掺和岐王的太子明争暗斗,回了帖让副将何淮备礼代为出席。可不知何处走漏了风声,岐王再次下拜帖称事关安东务请他本人出席。这贴既是投名状,又是威胁令。
岐王封地盛产煤炭,若想不惊动西京开矿,跟岐王合作是捷径。但哥舒渊怕岐王想要的不止几件武器,借岐燕合作,打破朝中几方势力的均衡、争取中立党才是他不言而喻的野心。哥舒渊若不去,岐王很可能借题发挥,矿山一事将焦点引到燕,反而给了岐可乘之机。哥舒渊最后还是决定带上暗卫赴宴,一探虚实。
八月天色微凉,家宴在凤翔城内的岐王府举。岐地本就富庶,岐王又喜奢靡,居然在宅邸里建了一个堪比小华清池的芙蓉池供受邀的宾客休憩玩乐。
晚间筵席上,岐王有意安排了哥舒渊和太子座位正对。表面觥筹交错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汹涌,岐王这边频频敬酒拉拢,太子那边几番言语试探,哥舒渊都囫囵搪塞过去了。乐舞过半,哥舒渊佯装不胜酒力打翻了酒壶,留下何淮应付宾客,自己则抽身离席换装。
岐王给哥舒渊安排的客房在园西的一个僻静之所,途中会经过王府后花园。不知是西凤酒更烈,还是席上喝得太急,哥舒渊只觉得今日这酒醉得比寻常更快些,索性拐了弯到后花园的湖边吹风醒酒。
抬眼远远望见湖中央的水榭上,一位身形单薄却衣着不俗的青衣公子端坐在白玉石凳上独自对弈,在四周弥漫的寂静中,黑白交缠,徐徐铺开。一下激起了哥舒渊的兴致,小时候他的棋是父皇亲自教的,自他离京后已经很久没有下棋了。
“白子步步为营,故意留气口诱黑子入局掣肘全盘,妙哉。”
闻言,此刻易容成男子的司酒将思绪从中棋局中抽离,二人视线交织。
这还是司酒第一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不是雍容华贵的闲散王爷,也不似粗犷勇武的塞外将军,皮肤白皙称得当下醉颜微酡,墨发如垂柳随晚风舞动,眉如墨染、目若星辰,整个人高挑修长、清朗俊逸,骨子里有着王者的从容,眼中却不露锋芒。司酒长这么大,在花朝局和金沙阁见过四国之内无数王公贵族、世家子弟,还从未有一人如眼前人这般出尘,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作揖:“不敢当,在下纪昀,乃岐王世子伴读,素闻燕王殿下棋艺超群,不才今日可否请教一二?”
“请”。
两人厮杀半晌,却胜负难分,司酒攻势频频,几欲合围断其后路,哥舒渊却韧性十足,总能突围。二人正僵持不下时,见岐王从小径醉意阑珊向凉亭踱步而来,人未到声先致:“贤侄好雅兴,本王方才还在席间寻你,没想到竟然躲到吾这后花园下棋了…”
司酒最讨厌棋局被打断,奈何此时装着岐王下属的身份,只得乖乖起身行礼后退下,路上在心里默默咒岐王这个老酒鬼今夜喝大了失足掉进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