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文印室MD

3、司酒 司酒的少年

　　畅春园，西南角小花园。
　　“见到了？”紫衣女子看向凉亭小榻上正翘着脚，边哼着小曲边摆弄着一枚铜钱的司酒问道。
　　“嗯，他可比户部那些老顽固有趣的紧。”司酒雀跃道。这次花朝大会本就专为他而设，想诱他拿出矿山，没想到最后关头被哥舒渊识破、适时抽身。欸，可惜了司酒废了好大力气跟花朝局的花魁姐姐学了那么久的破阵舞，结果连句话儿都没说上，更别提谈合作了。
　　“楼主明令禁止你牵涉西京朝堂，你不该招惹他。”紫衣女子眉头微蹙，语气似有不悦。
　　司酒听到“楼主”这两个字蹬得从榻上坐了起来，双手环抱住紫衣女子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佯装求软：“紫苑姑姑求求你啦，替我保密嘛。师傅他老了，这点儿小事儿就不牢他老人家费心了，我只是想跟燕王做笔小买卖，姑姑放心，绝不涉政。”
　　司酒心想堂堂金沙阁哪有放着钱不赚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位能点石成金的财神爷，这尊佛我请定了。随后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之大吉。
　　司酒走后，紫苑无奈地叹气道“终非池中之物”。
　　司酒打记事起就和师傅、师弟在益州城外的朝云峰上生活。小时候师傅很忙，处理楼中的大小事务，在重华堂开会一开就是一整天。紫苑姑姑也只是偶尔上山找师傅商量事，顺便看看小司酒，给她带些漂亮衣服和玩具，多数时候还是在花朝局主持事务；锋镝的首领魁方倒是个有趣的大叔，经常给司酒讲山下走镖的趣事儿，司酒背着师傅偷偷跟他学了些轻功，从此热衷上树抓鸟。而她的师弟司白术呢，是个闷葫芦，虽然跟司酒差不多大，只喜欢在后山捣腾他那些破草药，制些稀奇古怪的药让她试，中毒了再把她救回来，很少陪她玩。
　　6岁那年，司酒耐不住寂寞，趁师傅忙不注意偷溜下山，跑到山脚的一个村子里。她第一次在村口见那么多同龄的小孩儿，欢喜的紧，跟她们捏泥巴一直玩到太阳落山，爹娘喊她们回家吃饭。那时司酒才知道，原来每个人都是有爹娘的。
　　那她和师弟的爹娘是谁呢？她们为什么从不来朝云峰看自己呢？
　　那天晚上，师傅在重华堂罚她抄《九章算数》时，她问了司无涯这个问题。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司无涯告诉她，她爹娘在很远的地方爱着她，只是有难言之隐，不能陪着她长大，之后便不肯再多说什么了。那时的司酒还不懂“爱”是什么。
　　再后来，司酒也偷偷问过紫苑姑姑，紫苑姑姑只是问她，你师傅待你不好么？司酒说，师傅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了，教她算数、下棋，给她讲故事，不论多忙都会赶回朝云峰陪她和师弟过生辰。有次司酒陪师傅下棋，棋下到一半，师傅太累在棋桌旁睡着了。司酒用桌边的小茶炉烤刚掏到的鹌鹑蛋，不小心把他的胡子给燎着了，师傅闻到烧焦的臭鸡蛋味道惊醒才发现胡子已经被烧得跟狗啃得似的，也没揍她只是罚她一月不许下山。紫苑姑姑笑着说那便得了，好好珍惜眼前，以后再莫再问这个问题了。
　　司酒10岁时，司无涯开始带她和司白术下山游历、处理各地的摘星楼事务。有一年，司无涯带她们到南楚员外府上谈事，司酒听不懂什么课税、盐铁私营，实在无聊，就偷偷跑到员外府后院的大银杏树上捉鸟。她在树上远远看到员外府后门一位面黄肌瘦的老妇人正要把怀里的抱着的小儿子卖给府上管事做童仆，妇人看着管家抱走孩子又迟迟不肯松手，哭着说:“儿啊，娘无能、你爹走得早，家里吃不起饭，没法将你养大，你以后在员外府要好好听话、做工，一定要平安长大”，待到大门紧闭，那妇人还抱着银袋子在门外哭了很久，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从那以后，司酒就下定决心要成为四国境内最富有的人，日夜沉迷经营方略，十分热衷跟着师傅外出经营，学师傅如何谈生意、如何洞察人心、如何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司无涯从不准司酒涉政事，也不许她跟着锋镝打打杀杀，乐得她愿意经商，十分尽心地教她。待到她18岁时，司酒正式接手了金沙阁，成为了摘星楼最年轻的掌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