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佳节 春日纺花秋 ...

  •   ——

      李朔少年时即在江湖摸爬滚打,宣王刻意培养其广博视野,命她不必拘泥于一家功法,于是李朔广泛拜师,博采众长。文琢叫洪篆节进来温酒时,李朔就已将他打量一遍了。

      他一身肌肉将衣服撑起,所持武器乃长刃钢刀,修的必是“生门”硬功,而非侧重奇诡和飘逸的“死门”暗杀。李朔心中有了数,开口也有了方向:“洪侍卫在生死地乃何人门下?”

      洪篆节不明所以,恭敬答道:“曾得罗蕊前辈指点。”

      “那就是老‘生门’了,”李朔笑吟吟的,似乎想起往事,“五年前我曾有缘受教于罗枝‘大娘’,他向我提起过这位一母同胞的姊姊。同处生死地,却因对心法理解不同龃龉良多,今日有缘见到罗蕊前辈门下,不若我们代表各自师傅,切磋一番?”

      “这……”洪篆节迟疑看向文琢,对方似乎也觉不妥,皱眉道:“你们要切磋?舞刀弄枪,煞是吓人。”

      “殿下放心,自是点到即止。”

      “在何处切磋呢?这酒楼可不成啊。”文琢仍旧忧心忡忡。

      李朔道:“我看南水门处有片密林,距此不远,罕有人至,即使动兵也不会惹来麻烦。”

      两人一唱一和间就已将安排好了一切,文琢对洪篆节道:“虽说郡主身份尊贵,可你也是禁中护卫,务必全力以赴。”

      洪篆节只能从命。

      南水门内,密林深处,夜黑风高,唯有河水载着盏盏明灯从树林尽头送来昏黄。

      李朔虽学了多家武艺,最顺手的武器仍是凝云堂招牌软剑,此刻为对阵却摒弃惯用功法,使得是“死门”轻盈的剑招。洪篆节正如所有禁中护卫那般,使着一把长刀,只是刀刃比旁人厚几分,刀身更沉。

      盏盏河灯明明灭灭,偶尔照亮一刀一剑,对阵双兵拉开架势,似陨星划过漆黑树林。

      若将李朔比作北地之云,洪篆节就是南山之渊,文琢从未亲眼见过生死地的横练硬功,被那频出的杀招和虎虎生风的步伐震住了。他当真不堕威名,每下都向冲着李朔的薄弱处去,却又被她滴水不漏地避过锋芒。

      丰富的对敌经验是李朔所长,她的游刃有余让生死较量变成视觉享受,文琢不再紧张,可以坐在树墩上,专心观察局势变化。

      刀剑寒芒反射星辉,兵气飒沓激荡穿林,几百招后李朔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渐渐转守为攻,二人身影转到树丛深处,此时文琢已难认出招式,只听见刀剑斫击和浓厚呼吸声此起彼伏。

      很明显是洪篆节气息更乱,防守也更加仓皇,文琢再见到他时,他已被逼到离自己三丈远的地方。这是胜负将分的信号,这场比试,李朔应稳操胜券了。

      可就在此时,仿佛受了洪篆节猛厉一击,李朔之轻剑突然脱了手,宛若白湍排空,沿洪护卫长的身形划出一道弧线,冲着不远处的文琢而来!事发突然,洪篆节来不及思索,忙以身体翼护主人身前。

      可那剑有灵似的,飞旋半圈,降低速度,反被箭步冲出的李朔重新抓在手中。

      “白浪遏云,”她呵呵笑道,“凝云堂的剑法,我拿来对敌不算光彩。‘生门’确有能耐,这次尽了兴,下次再向洪护卫讨教。”

      她笑着抱拳,姿态随意到像是没有经历一场殊死搏斗,更不曾将文琢作为虚晃一招的目标。反观洪护卫长,冷汗岑岑,四肢麻木,对着李朔张了几次口都找不到舌头。

      即使他不挡下那招,李朔的剑也不会当真伤到文琢,可这电光石火间的惊变,仍旧让他后怕胆寒。

      事后李朔总结道:“有些生疏和迟钝,似乎近年来没怎么对过敌,但一身硬功是扎实的,忠诚护主之举亦是可嘉。”

      文琢心里其实和洪篆节一样后怕,道:“你没跟我商量,真是吓我不轻。”

      李朔付之一笑。她无疑是自信的,否则也不会用这等吓人的绝招考验洪篆节。作为北地负有盛名的小将,她与文琢性情和行事风格完全不同,锋芒毕露的她是齐普撕破北方劲敌的利器,也是受母皇青睐的新秀。

      完成护送任务后,她还被母皇盛情邀请留在闳安小住,直至“纺花节”结束,似乎期待她在节上物色一个闳安小郎。

      棘国有句俗话,叫“春日纺花秋还家,冬日闭门叠夏纱”。纺花节设在春日,也是年轻女男交往游玩之时。节上遇见心仪者,两家过了亲,走完整个仪程就到秋天了,于是男嫁女娶,红烛喜字,凑成良缘。

      冬季为避严寒闭门不出,一对儿璧人或餍足在卧房,或相拥在被里。不知为何,小郎竟把夏日的薄纱衣找出叠穿起来了,影影绰绰,欲拒还迎,为无聊的冬日增添情趣。

      今年正值四公主回京团聚,圣上有意好好热闹一番,早委托大公主魏先琳筹措宴会。她向各府邸递来请帖,邀请参节的年轻主力相聚一堂,为那场兼具表演和交谊性质的游艺活动群策群力。

      文琢她们早已成婚,参加纺花节定非为寻觅良缘,而为游艺竞技。射穗、竞马、攀塔、弈争、投球……不一而足,动静相宜,也是同伴沟通感情、展示才能的良好契机。

      大公主有意让宗亲们各展神通,积极参与,不教一人闲着,可刚刚回京的文琢却让她犯了难。

      身体病弱,竞技性项目一定不合适了,大公主便在席间撺掇她报名下棋,谁知文琢从未学过棘国传统“役弈”,给大公主出了个难题。

      “你若都不参加,母皇一定怪我这个当大姊的没有安排好,”大公主魏先琳道,“这‘役弈’看似复杂,实有门道,不若你这几日练练,或者我去找黎皇卿,让他帮你补习。你可不知黎皇卿多有能耐,我看放眼大棘,在‘役弈’上他都罕有对手。”

      文琢虽不愿出彩,也不想露怯,苦笑道:“赶鸭子上架也晚了,到时一局败阵,没得还是扫兴。这样好了,你们竞赛,我当仲裁,露了脸还看足热闹,母皇非但不会怪罪,还要夸大姊知人善任。”

      倒也是个方法,反正仲裁官已由经验丰富的宫侍担任,文琢不需费神,届时向母皇禀告输赢比分,也能讨得母皇开心。

      魏先琳道:“你不觉枯燥就好!”

      解决了文琢的麻烦,众人再商议就简单了,转眼间各项都有了表演主力,魏先琳又嘱咐各贵女当日带上家眷,积极参与到那些面向卿子和小郎开展的活动中。

      文琢只有秦臻这一个家眷,回府便问他几日后的纺花节上要参与什么项目。

      像秦臻这般风姿,未嫁之时也定曾在纺花节上露过脸的,文琢料定他也有拿手好戏,却不想秦臻问她,可否什么项目都不参加。

      “为何不参加?”

      秦臻道:“因为我没有什么擅长。”

      “无妨,又不为争夺名次,只是凑个热闹。”

      秦臻没再拒绝,显出默许和顺服的样子。他近来表现不错,已在三位总管的协助下学着处理家中各项杂事,文琢验收过成果,虽然离期待还差点意思,但进步斐然,有点掌府公卿的味道了。

      谁料秦臻默许到入夜,睡前突然灵机一动,双眸闪亮地向她提议道:“琢婠,到时我什么都不参加,为众人当仲裁吧?”

      “什么?”

      “我当仲裁,不仅露了脸,还不至亲自下场露怯。”

      他的表情像是琢磨一日,终于想出鱼与熊掌兼得的良策,却让文琢哭笑不得。这理由何其熟悉,明明是她为敷衍大公主想出的借口,怎么又从秦臻口中听了一遍?

      妻卿间是该默契的,可默契在这种事情上,也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总不能我们两个都偷懒做仲裁吧?”文琢道,“这理由我已用过啦,你就当为我轻松些,委屈自己露露脸吧。”

      秦臻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过,垂头道了声“是”,文琢却看着他笑。是当真没有擅长,还是不想于人前展露?对于秦臻的真实能耐,她倒是十分期待。

      时近佳节,街上明显多了许多采买之人,各府宗亲贵胄为筹备节日“彩头”,往往备足礼品,随车一并带到行宫。

      “彩头”不仅是激励人们积极参与活动的犒赏,还是表示友谊和亲近的由头。届时各路人马齐聚一堂,难免阵营林立,追随者想为领袖增光,或展示实力借机投诚,扬言为某个“彩头”尽力而为,总比为某个特定对象隐讳暧昧。

      文琢既没有结识小郎的情致,也没有听拥趸表忠心的需求,便未花心思准备,只让柳墟随意买来一些说得过去的赏礼,以备不时之需。

      嘉游美筵,即将开幕。

      那日清晨,香车宝马,旗帜招摇,各府家眷扈从绵延百里,跟随皇帝的凰銮从闳安去往南畿的行宫。许多贵族为与民同乐随身携一袋铜币,一路走一路向车外抛洒,叮当如雨,分发喜气。

      秦臻的进步在此刻体现出来了,他没等文琢吩咐,就将散发钱币的袋子备好,只是神色并不欢畅,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有压力了吗?文琢微微思索后拍了拍秦臻的手。

      “我知道你也不想出风头,但才能可以不露,还是得尽量融入其他卿子之中。我在闳安根基不稳,也听不来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指望你收集风声呢。”

      至此秦臻终于弄懂了她的意思,阴霾骤散,肃然道了句“是”。

      “琢婠有需要,臻定义不容辞。”

      文琢拍了拍他的手,恰在此刻柳墟将轿厢外壁敲响,凑近窗口对她道:“殿下,行宫就快到了。”

      文琢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山顶建筑群掩映在苍翠群林之中,彩旗正猎猎作响。她少年时也来过这里的,细节都模糊不清了,唯独记得行宫剪影屹立于明媚阳光下,那里有她少年时曾最为向往的猎场。

      可现在……文琢望着宫侍身后的弓箭,心中凄然一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