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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授命 朕欲授命于 ...

  •   ——

      送走了魏晰圭后,文琢回到摆放火璃珠的百宝柜前,望着空空的两处沉思。柳墟跟过来问道:“二公主竟如此关心这珠子的事,殿下,你觉不觉得她过于紧张了?”

      何止呢?

      魏晰圭得知她遇刺客的消息,本该和靳大人一样着重关心她的安危,可方才之语完全逆转了重点,围绕着火璃珠和荣鼎号说了那么多,生怕她深入追究,把事情闹大似的。

      是荣鼎号出了纰漏,要惶恐也该魏先琳惶恐,和她魏晰圭有什么关系?除非……

      “柳墟,你说那为荣鼎号供货之人,不会和晰圭有关吧?”文琢道,“会不会是她暗中进行着什么计划,用以对抗魏先琳,或者破坏荣鼎号?她堵我的嘴,是怕我无意中提醒魏先琳,害她计划败露?”

      她思维跳跃过大,柳墟道:“殿下所言……我不是很明白。”

      其实文琢也没有想得很明白,她沉吟着在房内踱步,一边复盘魏晰圭打进门起说过的每一句话。现在假设魏晰圭真有个计划正在布局之中,目的是针对荣鼎号和大公主,不管用什么方法,火璃珠应是关键一环,而她的计划已经有了顺利的进程,为荣鼎号供货的商贩,已经被她掌握在手中了。

      荣鼎号不单卖珠,想凑出巨大订单亦是不易,或许这段时间囤积的珠货已经渐渐变成文琢所见的次品。即使荣鼎号知情,仍旧想做以次充好、屯积居奇的生意,这或许是铤而走险的博弈,□□鼎号不知的是,货源的品质和次品的秘密,尽在二公主掌控之中……

      如此一来,柳墟那句挑衅却误入一盘即将收网的棋,魏晰圭的手下担心计划被局外人搅乱,这才悄悄跟踪她们,验证底细。

      做出这个设想后,突然觉得很多难以理解的地方都说得通了。为何那些人只在门外徘徊,却不轻举妄动?更重要的计划不允许暴露,她们只需确认文琢与荣鼎号无关,就不用那么担忧,故而在房外窃听她们的动静。

      谁知文琢睡眠太浅,鬼祟的行踪反倒引起注意呢?

      晰圭此次目的也十分明确,她知道险些坏她计划者是文琢后,便连吓带劝地让她闭嘴,别掺合进这件事中来。

      想到自己初来闳安,只误打误撞地换颗珠子就惹出这么多事儿,文琢既觉命运嘲弄,也觉可笑。

      她反而有些期待看到魏晰圭收网的局面了,当即决定静观其变,不做干预。

      更何况,还有件大事等着她呢——母皇终于要和她单独见面了。

      召她回闳安的真正目的,将她送走他乡、不闻不问八年的解释,或许都可以得到正面回应。

      文琢用过午膳进宫时,母皇还在寝殿休息。宫侍没让她在外面等候,说圣上有命,只要四公主来了随时请进去。

      她便入内,本以为母皇早就醒了,谁知一路被宫侍引到床边。母皇正身着寝衣靠在床上,长发披散,笑意慈祥。

      文琢惶恐道:“儿臣来的不巧,搅扰了母皇休息。”

      母皇抬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观察她的面色道:“看你气色比昨日好,想必睡得舒心,还是闳安舒适吧。”

      宫侍递来润喉茶,由文琢接过,双手捧着服侍母皇喝下,一边盛赞闳安的温暖和府邸的舒适。

      “金御医也说过心思郁结不利康复,儿臣如今回京和母皇团聚,心结纾解大半,睡觉踏实了,气色也跟着好了。”

      提及金御医,母皇有些惆怅。

      “你路上的遭遇,靳实朴和郡主都对朕讲了,当然,朕也听了金腰吾的解释。她年纪大了,服侍朕太久,总有些改不过来的毛病,朕严厉叱咄了她。

      “你的病是金溪阁调养的,她也是金溪阁的门人,同出一源,朕本以为让她帮你调养最合适不过,谁知还是出了纰漏?既然你们合不来,朕让她再派个御医署中得力者住进你府里吧。病去如抽丝,身边没人照顾不好,有她那样的人添堵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金腰吾的推诿被母皇轻描淡写地诠释成年迈者的无心之过,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信号,文琢就不便追究了。至于派医者入府,也是却之不恭的好意。

      谁让公主府空虚缺人?总有名目安排人手进来的。

      文琢面上欣然接受,心中到底还有不满,照旧病咳两声,母皇的双眼打量着她,不见昏花也丝毫不见刚醒的倦意,似乎一眼就将她看透。

      “朕知道你受了许多苦,经过金溪医阁几年调养,病痛刚有起色。对朕心存怨怼,朕也能理解,毕竟离京那么久,母皇对你不闻不问,纵使当真忘记前事,也不会完全释然。”

      文琢吓得放下手中茶盏,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心跳如擂战鼓。

      “儿臣不敢!母皇明鉴,儿臣有命活已是万幸,岂敢心存怨怼!”

      母皇明明还保持着倚靠在床的姿势,那股威压之气却阴沉沉地盖过来。文琢突然想起临行前宣王的嘱托——不要表露不满,不要忤逆圣心,没想到自己想得明白,还是下意识沉不住气。

      “你是朕亲手扶养长大的,朕知道你心高气傲,受了委屈必难开解。你可知每次在给秦公卿的信中自称有病,对朕而言,都是为母失责的控诉?”

      否则呢?

      明知她身体孱弱,还自诩对她好,将她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生自灭。而关于案情的细节——身居后宫的废左罪夫如何弄来毒药?何时下给她?何时暴露就法?与她记忆中有很大出入。

      母皇没想彻查,一切都不了了之了。罪人伏诛,朝政稳固,只有她仅存残躯,身陷病魔。

      ……不行,要冷静,别被埋怨冲昏头脑。母皇还在试探她的态度,她现在一无所有,就像靳大人说的,唯一的倚仗,就是母皇。

      文琢将头磕下。

      “儿臣不敢!儿臣听宣王说过,当时左罪夫勾结逆党犯下大错,前朝后宫陷入乱局,母皇只能在危机波及儿臣之前将儿臣送到齐普避风,远离漩涡,保护儿臣。

      “儿臣在回信中称病,也为自保,儿臣已没有从前记忆,完全想不起秦臻是谁,亦不知为何他要给儿臣写信!病痛是实有的,只盼他能认清我的身体现状,别对嫁我抱有期待。”文琢几乎快因剖白不成而流泪了,哽咽对母皇道,“若母皇来信,儿臣必不敢称病,儿臣不忍母皇远在闳安,还为儿臣焦心难过。”

      她看不见母皇的表情,只能看见面前的几块砖石,保持那个几乎伏罪的姿势良久,才听到母皇稍霁的声音。

      几双手,来自母皇,也来自身边的宫侍,一同将她扶起。

      “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当初朕是何等信赖左氏,几个孩子中,因你最可心,朕也对你寄予厚望,便让他做你的‘乳父’,亲手抚养你长大。谁知这份爱子之情被左氏利用,给你喂下毒药,谎称你突染重病、呕血不止,要朕速速回宫。朕生怕你出事,昼夜兼程,不敢停歇,经过笠门时,却中了刀斧手埋伏,是数十忠贞卫士拼死护主,才将朕从鬼门关救回。

      “八年过去了,朕每每想到那日惊变,都要从梦中吓醒。朕生怕左氏再对你做出残害之举,向卫队下了‘逆党格杀勿论’之令,当朕平息左、奚叛党,回宫见你时,你所中之毒已深,御医署彻夜诊治也束手无策。危急关头,幸而金御医提及金溪医阁,说天下疑难危重病患都可得一线生机,朕只能将你送往齐普,托付宣王和金溪医阁照料。”

      这解释文琢听了八年,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可诸多细节仍如怀疑的种子深植待发,她知道自己问不出想要的真相了,再次磕头时,冰凉的石砖似乎把温度传进心中。

      或许真正的自己早就死在金溪阁,或者从未走出闳安那个喧闹之夜吧。

      何其可悲啊。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文琢道,“前尘往事,都过去了。”

      母皇点头:“都过去了。如今朕的朝堂和后宫再无足以震天坼地之力,一切尽在朕之掌控,是时候将你平安接回,亦可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诸事和顺,前朝立储之声不断,朕年纪也大了,知道那些臣子在想什么,但还是不愿将这得来不易的皇位托于非人——”

      母皇顿了顿,进而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道:“文琢,朕力排众议,顶住压力许久,就是为了今日:朕想立你为储,你务必答允此事,不得推辞。”

      虽然早从秦臻处得了风声,听到母皇亲口说出,文琢还是不免一怔。面上的惊讶和惶恐,竟有一半不是伪装出来的。

      “儿臣的身体状况,您也看见了,实在辜负母皇美意。”

      母皇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收养宗室女,是因当时无妊,没有亲女继位,几位宗亲想将孩子送来宫里,也借机瓜分天子之权。朕除此权宜之计外别无选择,可是后来,朕有了你。”母皇说这话时,声音温柔得像久违的摇篮曲,“从你降生之日,朕就知道,你是应朕期待而来的,朕的一切不会送给别人,只会送给你。

      “文琢,朕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对过你都难以想象的坎坷。朕十五岁先皇元卿力排众议扶朕上位,从此垂帘听政十六年,直到他死,朕才得以亲政。亲王们又以朕无子嗣为由逼朕收养宗室女,朕登基近四十载,权力从未真正握入手中,就连后来的废左罪夫,朕视为结发之卿,都反手暗害于朕。

      “如今你已大了,难道朕斗了一辈子,却无法保证继承人的血脉?先琳也好,晰圭也罢,看她们为蝇头小利彼此争斗,朕就知道她们心中无法容下广阔江山!文琢,你也历经坎坷,但你年纪还轻,有朕护着你,将来的路不会让你走得比朕更难。

      “你也不想让朕唯一的念想破灭吧,朕欲授命于你,莫要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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