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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敲定 ...

  •   迈入殿中,步履匆忙的一行人身上都还夹带着霜雪寒凉。

      接连赶了几日的路沈旆宁忍住两条腿酸胀虚浮的不适,一撩衣袍先规规矩矩给高位上那明黄色身影行礼。

      她刚有动作,身后那群跟进殿的人也都呼啦啦跪了满地。

      文武百官望向大殿中布衣打扮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杨远清唱的是哪一出?

      “都起来回话。”
      古往今来朝堂都是君臣议事之地,如公堂般出现如此多的布衣百姓还是头一遭。

      齐颂望向风尘仆仆的人,心底轻道:杨远清,你可别让朕失望才好。

      “杨大人,你消失数日,如今又带着这些庶民擅闯朝政殿,排场未免有些太大了吧?”崔源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当众质问出声。

      沈旆宁本身就忍了一路奔波劳累,眼下更是半点精力都不想分散,目不斜视直接越过他望向高位上的男人:“陛下,十日期限已到,今日微臣带他们前来,是为了杜氏一案。”

      被当众提及十日期限,齐颂语气一噎,将还未扬起的眉梢往下压了压:“既如此,那今日诸位爱卿便都当个见证。”

      跟在沈旆宁身后那几人原本还佝偻着身子心中忐忑,如今听见皇帝的话,为首的老者似定了心神,忽地匍伏跪倒在地:“草民有冤要诉,求圣断!”

      比起两列站着如同偶人般的众臣,跪在殿中的老者面容憔悴悲恸,一句喊冤过后,话音哽在喉中久久发不了声。

      末了,他身旁的年轻男子跪着往前挪了两步:“陛下,草民姓杜,越州人士,这是我父亲,亦是杜氏女的父亲。”

      “你是杜康如?”
      满朝文武静默中,只有裴元明望向为首老者开口发问。

      “大人认得在下?”杜康如语气掺杂些微讶异却不敢抬头,将下巴又往下压了几分。

      “曾跟着叔父去过几回翰林院,听闻杜修撰独子极为聪慧,好奇之下也想过见一面,只可惜世事无常。”

      裴元明这说的也不是假话。

      他性子向来顽劣坐不住,年少时在翰林院任职的叔父偶尔也会带他去翰林院,美其名曰让他多受文气熏陶。

      那时杜修撰只是从六品,可家中独子文采斐然,翰林院中人都已有耳闻。

      只是按年纪算起来,这杜康如理应跟他差不了几岁,为何看上去却像是垂暮之年?

      一句世事无常,让杜康如心中五味杂陈。

      杜家早在门阀盛起时就自觉退到了漩涡争斗之外。

      若不是岚清出了事,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权势乱人心的京城。更不会知道还有人记得微不足道的杜家。

      咽下喉间涩然:“多谢大人惦念。”

      有了裴元明的打岔,杜康如的情绪平复许多,攥着袖边揩掉脸上的失态。

      天子都没发话,百官们自然也没人敢去打断裴元明的“叙旧”,只是这看似和气的场面沉闷得让人颇有些喘不过气来。

      旁侧的沈旆宁只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沉默,她丝毫没察觉,上方的男人已将她时不时瞥眼打量崔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捕捉到这一丝别样神情,齐颂越发觉得自己挑的这个臣子有趣了。

      直到察觉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他才轻咳一声,眉眼如常淡漠:“既有冤,直述便是。”

      得到了皇帝的准话,下面跪着杜氏一族的人才敢把心放回肚子里。

      杜康如呼吸间努力平复好情绪,抽出思绪仔细将压抑在心底多年的记忆翻找剥离。

      朝政殿在他微颤的呼吸声中显得更为静默。大臣们,包括齐颂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说辞。

      方才齐颂开口应允时崔源还有一丝心虚,可转念想起儿子的死跟杜岚清肯定脱不开关系,便又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杜康如。

      “启禀陛下。”

      隐约的哽咽引得沈旆宁落在脚尖的目光朝他偏移。

      从越州到京城的路上她并未跟杜家人有过多的交谈,大部分时间都是跟裴元明派给她的人待着。

      除开避嫌外,还有便是从见到杜康如起她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思女成虑的父亲。

      杜康如面庞上已经完全看不出裴元明口中描述出那文采斐然的才子模样,意气风发的少年眼下也只剩背脊还挺得笔直。

      “草民要状告崔林两家结党营私,作鼠凭社贵之举强娶小女杜氏岚清。”

      跪在大殿中的男人似那即将燃尽的烛火,颓败中透着末路的决然。

      五姓七望,崔氏一族如今几乎占据朝堂半壁江山。

      此案事关崔氏嫡系,哪怕有切实的证据证实崔长耀不是杜氏女所杀,但若崔氏一族想要杀她泄愤,结果也必将会是板上钉钉。

      只是没人料想已成定局的案子半路杀出杨远清这个愣头青。

      杜康如只说了那短短一句便不再言语。没有蒙受冤屈的激昂悲恸,透过大殿雕花窗棂的朝曦和他瘦削的灰色背影纠缠,冷清中夹带着无声的执拗似乎要穿透朝政殿中诡谲的静。

      直到崔源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杨少卿,陛下分明让你负责追查的乃杜氏杀人一案!如今你带着这些贱民来这朝政殿中竟不是为还我儿公道,而是为了给我崔家扣一顶莫须有的帽子来替那杜氏转移杀人的罪责!”

      静待皇帝发话的沈旆宁在走神中构想这事的脉络,耳边突如其来的炸响将她拉回神。

      莫须有?

      她循声朝前望去。

      那是一张写满权势滔天的脸。

      两道平眉不自觉往中间靠拢,硬是靠着紧攥袍袖忍过了最冲动的几息。

      崔源没看见在他抢声时崔文观脸上陡然淡下去的表情,一心想要借题发挥,逼迫皇帝将拖延许久的事在今天给出结果:“我儿冤屈,求陛下圣裁!”

      崔源扑通一声跪倒,那犹如声声泣血的悲怆在大殿中回荡。沈旆宁也偏头望向一前一后的两人。同样是跪着,一身朱紫官袍的崔源似座大山,将他身后的杜康如完全遮挡。

      百官在激昂中静默,等齐颂开口主持大局,可他却良久没做声。

      沈旆宁忽然间福至心灵:“崔大人,陛下每日高坐朝堂主持天下大局已是劳累,下官不如您老于世故,您也犯不着跟下官这样无甚经验的人拐弯抹角。”

      若不是性子太直,沈旆宁也不会跟杨远清从结发走到眼下困境,眼下在皇帝开口表态前都是她的靠山,嘴长在她脸上,那说辞便也都随她。

      哪怕身后是崔家,崔源也不敢在明面上表露对皇帝的不满。

      像他们这种在朝廷混迹半生的人,简单的话都能绕上八九个弯子再去表明深意。

      更别提崔源这样身处高位的,哪怕他说的话不中听,听得不适的人非但挑不出来半点错处,咽下哑巴亏后反倒得陪个笑脸。

      可如同眼前人直白的,他为官多年只见过两回。

      沈旆宁见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崔源愣住,心中憋了许久的郁气忽然就都有了去处。

      “到底是谁莫须有扣帽子,想必在座的大人们心里自会明辨是非。”

      如同打开任督二脉,她半口气都没歇:“陛下派我追查杜氏一案,我去越州府将杜家人请来,便是为保双方各自清白,使案情无误。可到了崔大人您嘴里,却成了为替杜氏转移杀人罪责。既如此,那大人您何苦等着陛下做主?自个儿去拿了陛下的印玺,再将你所想写上圣旨不就能盖棺定论了?”

      嗬!

      大逆不道的言论让殿中除开裴元明外的群臣恨不得堵上耳朵,可只想一吐为快的沈旆宁没打算放过他们。

      “再者,崔大人,您这参知政事不会是依靠丞相大人的面子谋求而来的吧?在官言官,如今杜家虽是白身不假,可不承想您竟能将百姓称作贱民?您也早已过了心直口快的年纪,倒不知是崔大人您爬得太高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还是钟鸣鼎食的崔家忘本了?”

      望着脸色由青转黑又转白的崔源,沈旆宁痛快了。

      这回连廷下看戏的裴元明都不敢再搭腔,摸摸鼻子,眼神发虚地朝上方赭黄身影瞟。

      可不怪他,他从没教这小子骂如此大胆的话,竟将这满朝世家贵胄从上至下那层遮羞布都给扯掉了。

      敢在朝堂上说这些话的古今都难有。

      果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沈旆宁一吐为快,也不想再继续在这件事上打太极似的跟崔源掰扯,理好思绪后走上前,无视那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的眼神:“陛下,微臣已将此案查清,今日便能还双方一个公道。”

      她没顺着崔源的说辞去解释杜家来人,只是在说到公道二字时将头垂得更低。

      “准。”
      短短一个字让满脸不服的崔源噤声,沈旆宁也在这帝王威严下灌入了无限底气。

      “启禀陛下,经大理寺查明,除却重新查证证实的人证物证外,凶犯杜岚清已对杀害死者崔长耀一事供认不讳。”

      来回折腾许久,结果和开始一样。

      朝政殿中,事实敲定那刻,崔源得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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