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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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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疲惫几日后,睡得格外酣甜。
谢君凝坐起来,几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推开身上两床厚厚的棉被,她动作微顿感受到了迟来的寒意。
目光游移,瞥见床几边摆放的崭新衣裙,想是他一早放过来的。
只是四下环视,却发现帐篷里已没别人。
于是飞快换衣洗漱,往帐篷外走。
正纳闷是不是下了秋雨?今天怎么突然如此的冷?
挑开帐篷,却见一地银白,积雪三尺。
瞬间僵住。
下雪了?
才入秋,怎么会突然下雪了?
原本冒险去烧粮草,就是不想拖到雪天冬日,给敌军优势。
如今千辛万苦烧了粮草,偏天不遂人愿,朔北却一反常态提早入了冬。
一切努力岂非付之东流了?
她心神不宁,腹诽难怪不见他人。
想着加快脚步,往中军大帐方向走过去,却发现营地一道,一反常态的格外安静。
“谢盟主终于醒了。”
苏樾从中军大帐走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君凝抬看阴翳天色,一时竟不知是几时。
问道:“我睡了多久?”
苏樾掐指:“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大约七个时辰左右。”
鞋面被雪水打湿,一片冰凉。
她含糊道:“没想到突然下雪,睡过头了。”
昨晚上骤然降温军中无不被冻醒。
她能睡得安然绵长,自然是有人连夜加被又生炉。
苏樾看破不说破,挑开帐篷示意她进来取暖。
谢君凝跟着走进来,困惑问:“战况突变,没人来议事吗?大家都去哪了?”
苏樾“哦”了一声,淡定道:“都打仗去了。”
谢君凝却懵了。
苏樾解释,“战机稍纵即逝,机不可失。谢盟主不会以为,这个时候还在一堆人分析局势吧?”
谢君凝瞬间坐不住:“他也去了?”
瞧她如此大惊小怪。
苏樾一时倒茶安慰道:“放心,王爷又不是第一天领兵打仗。他用兵如神,还有邓绍跟孙将军跟随左右,没有什么可担——”
谢君凝扭头便要追。
苏樾快步阻拦,心念微动。
诘问:“谢盟主不觉得你有些僭越了吗?”
谢君凝毫无波澜摇头:“不觉得,我做事我的事,不用别人指手画脚。”
苏樾单刀直入道:“谢盟主打算嫁给王爷吗?”
谢君凝不愿深想,逃避道,“这跟你现在阻拦我,有什么关系?”
苏樾:“我没有指挥你的意思,也自知指挥不动你。”
“但为了王爷着想,谢盟主若是不打算嫁给他。想要别人别做不该做的事前,是不是也该管好自己,别去轻易越雷池。”
谢君凝心口一堵。
“我可以隐去行踪,不会让他发现我在暗中保护。”
苏樾无奈看她,狠心说:“我知道你为王爷做了很多。若是没有你,穿密林,烧粮草,每件事都不会这么顺利。”
“但是谢盟主,你如今的存在,对我们这些追随殿下的人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王爷是注定成大事的人,只是年轻气盛,到底难逃七情六欲。”
“你与他身份云泥之别,他若是娶你,等同于自断一臂,于前途毫无裨益。”
谢君凝警惕凉说:“你今天是特地来劝退我的是吗?”
苏樾却摇头:“我不反对王爷娶你。”
“我只是不想,王爷为你英雄气短。”
“所以谢盟主你呢?”
“你打算嫁给他吗?”
谢君凝三缄其口,无法给出答案。
苏樾看穿了她的心事,“我相信谢盟主待王爷是有真心在的,只是舍不下如今的安稳自由。”
“相信你定也不愿意看他因你毁于一旦。”
“只是你若不打算留在他身边,就别不顾身份,做出些引人遐想的举动。”
“以王爷的身份地位,不来软了他的心,动摇他的意志,就是你能为他做最好的事。”
字字句句,尽是诛心之言。
谢君凝脚步突然被钉在了原地,竟再朝前不得半步。
睫毛翕动如枯蝶,她接过他递来的热茶。
重新坐下,许久魂不守舍。
苏樾怕她又有变故,笃声说:“王爷不想你再参与进去战事,特地令我看好你,希望谢盟主不要连累我难办。”
谢君凝垂眸。
轻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会坏你们的大计。”
“等他回来,我会跟他当面说清楚。”
“从此山高水远,永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烛台打得她面目明明灭灭。
苏樾得了结果,松一口气,“希望谢盟主不要记恨我。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我也只是做了身为人臣的本分。”
谢君凝未答。
外头亲兵却匆匆闯了进来:“军师,孙将军受了轻伤,从前线回来了。”
谢君凝与苏樾同时站起,迎着寒风扑面朝外接应。
孙启明下马略有不稳。
苏樾忙搭一把手,搀扶问:“战况如何?王爷如何了?”
孙启明迟疑看了一旁谢君凝一眼。
苏樾道:“自己人,孙将军但说无妨。”
孙启明锐气不减说:“连下两城,打赢了。”
“果然像殿下所说的,那宇文铎被困在密林,没能第一时间赶上战事。如今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困在阜城之中。”
苏樾跟着面露喜色:“粮草不足,宇文铎退到阜城又能如何?多为围上几天,他一样是穷途末路。”
“阜城那边有邓绍围着足矣。王爷打算何时回营?”
孙启明却语气微变:“王爷他受宇文铎之邀,自己入阜城了。”
“什么?”
苏樾与谢君凝同时面色一白。
孙启明忙安抚道:“殿下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他绝不是冲动之人,我们要相信他。”
话落之时,谢君凝已经不在原地了。
苏樾这下再不阻止,反按住头疼欲裂的太阳穴。
不可思议的说:“明明拖下去就能赢。有什么理由,让他身为一军主帅,这个时候去以身犯险?!”
“王爷这么做太让人失望了!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他了!”
*
阜城府衙。
敞轩,暖炉。
炙羊,赏雪。
宇文铎上半身缠着绷带,却丝毫不妨碍他滋滋有味割羊腿,吃发物。
忙里抽空斜对手一眼:“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动手,我这人最热情好客了。”
顾见辞接住他抛过来的匕首,搁在一旁。
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不必费心,我吃好了才来的。你的这些还是留着招待你的好弟弟吧。”
身上伤口顿时跟着疼了一下。
宇文铎悻悻瞥他一眼:“幸灾乐祸的人,向来只能看得到别人,看不到自己。”
“我若不是被我那好弟弟残害了,恐怕今日,你还坐不到这里。”
顾见辞淡定点头:“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你连跟兄弟的关系都处理不好,败了又能怪谁呢?”
宇文铎啃完手中羊骨,擦手回敬:
“我再怎么样,也没个不中用的爹。沦落到被臣子把控朝政,自己还被撵到了这不毛之地来。”
“我要是你,早一刀捅死那个姓薛的了,哪能叫他个老蚂蚱上蹿下跳。”
顾见辞将茶水抿了一口。
发现这人真是有病,茶壶里装烧酒。
硬着头皮咽了,冷笑:“我要是早把薛劭杀了,你今天还能走得出这阜城吗?”
宇文铎咧嘴笑了,不再兜兜绕绕。
从抽屉取出一本蓝皮账本。
“这是薛劭通过兹州老家,向灵屏国买战马的证据。”
“你要是不想后院起火,就尽早放弃阜城,回去安整好你的大后方。”
“至于咱俩之间的恩怨,不妨改日再战。毕竟来日方长,你说呢冀王殿下?”
顾见辞不愠不火:“阜城交出来,不必再来试探我的底线。”
“你我要说急,也该是你更要急着回勐川,为这次战败找个顶锅的。”
“早一步,你能把责任全推到你的好弟弟身上,怪他内斗贻误军机。晚一步,怕是你在辽国朝堂就未必有立足之地了。”
宇文铎眯眼:“看在你敢应我邀约只身入城的份上,我让让你。”
“让我带手里兵离开,阜城我送给你。”
顾见辞摇头:“我需要一场大捷。”
宇文铎眼光微闪,“你不要太过分了,抢了我的城池还要杀我的人马。”
顾见辞嗤之以鼻:“我替你杀了那些早就被你弟弟收买,致使你兵败如山倒的叛徒,你不得谢谢我吗?”
宇文铎略思忖,提起茶壶灌了一口。
蓦然怪笑出一声。
抬手说:“成交。”
顾见辞黑了脸,看了眼自己喝了一口的茶杯,对他伸过来的手视若无睹。
“有一件东西我要带走。”
宇文铎:“什么?”
顾见辞:“一把剑。”
宇文铎若有所思看他一眼,一拍手。
康释顿时从梁上飞下,将凉风剑解下。
顾见辞去拿,宇文铎又突然横插一脚抢了过来。
挑眉说:“据我所知,这把剑好像并不是冀王殿下的。”
顾见辞:“那又如何?”
宇文铎将剑奉上,挑衅道:“剑我可以给你。但我要一个人,谢君凝。”
顾见辞平静将剑接了过来。
宇文铎得意笑容尚未落下,下一秒,秋水银剑便没入了他的胸膛。
“大殿下!”
康释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