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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顾见辞 ...

  •   顾见辞略垂眼说:“自然。年轻的身体康健,能跑的早早便跑了。剩下这些都是家里有老弱病残,经不起奔波跋涉的。”

      “他们落在山间,既躲避战乱,也能靠山吃山,打猎为生。”

      “只是朔北一入秋便进冬,山间气候又更加险恶。想必为了赶在天寒地冻之前,筹集过冬的棉衣粮食,所以只能铤而走险,做起人命买卖。”

      谢君凝一时缄默。

      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略显消沉痛恨。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前头究竟在打些什么。爹娘一直告诉我,别管辽国焉国,人就是人,是人就是同类。”

      “两个国家打仗,壮硕的死在了战场上,残弱的死在贫病里,离战火近的被掠夺屠戮,离战火远的拼命种田为打仗纳税。”

      “江湖上武艺切磋,不过是点到为止,只为各自更好的精进修炼。”

      “战场上的厮杀,却只是两个互不相识、无冤无仇的人,为拥有制度解释权者的一句话,一个动心起念,而被裹挟进所谓的天道中。就那么潦草的葬送年轻一生,如何不令人不寒而栗?”

      “蝼蚁尚且贪生,人却不由己定我命。只因道德、因制度、因等级、因伦理,便违背生命的初衷,听从不用拼命的人,赞美牺牲,歌颂奉献。”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冷笑讥讽:“族群先辈组成部落,建立国家,是为了选出德才兼备的人,为族群的绵延飞跃做贡献,福荫后代。”

      “不是为了让一类人负责抽鞭子,不劳而获的去剥削另一类人。”

      “一个只会内斗,追逐原始欲望的族群,能得几时好?”

      顾见辞瞧着她忿忿不平,痛心恼恨。

      轻拍她肩膀,温声安抚道:“看得再远,人也只能看百年。若真如神一般千秋万岁,倒更愿意平心静气,各自得道。”

      “但你我既已入世,除了白骨黄土,断无出世的可能。”

      “苛求遗世独立反倒是为难了自己。”

      “当世处境不好,也无非艰难求变。”

      他只是平淡道来,却自有定海神针之效。

      谢君凝眼波里落了一道月光。

      月光里全是他的倒影,吹晃了心池涟漪。

      她轻叹息,不免低头呢喃:“你说得对。可我却做不到和光同尘,宁肯龟缩在谢家堡里潜心武学,终此一生。”

      世事沧海桑田,瞬如白云苍狗。

      王朝国家,也难逃二三百年一变。

      想要有得选,自以为有的选的人很多,最终却也不过是浑浑噩噩的走入人海。

      此刻他何其庆幸,未曾向她挑明来意。

      搭手轻碰,许诺:“我保你永远有的选。”

      谢君凝却缩手躺在草垛,不以为意闭上眼:“你保好自己便好,我尚且不至于沦落至此。”

      语带浓倦咕哝:“说得像你很厉害似的。”

      顾见辞缓慢跟着躺下,侧目看她静好眉眼,纤长鸦睫,抬手轻碰了下月墙背影。

      恬淡道:“总有你用到我的时候,阿凝。”

      “有朝一日,我必不遗余力。”

      她猛然睁眼,古怪白了他一眼。

      轻哼一声背过身去,却搓了把发热的脸颊,用力按了下乱跳的心口。

      真是鬼压床还是鬼上身了?

      她怎么莫名的,总认为他别有深意?难道不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会害人自作多情?

      我怕不是真该睡了。

      她用力一闭眼,强迫自己断念。

      *

      “欧呦~”

      “真是长针眼!”

      一早送饭的绑匪推开门,瞥见挤睡在一起的两人立马捂眼,暴躁背过身。

      谢君凝朦胧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跟人抱在了一起,连忙若无其事的抽身坐起来,仰头看蛛网。

      一只骨肉匀停的手伸了过来。

      她忙一把打开,心虚解释:“我可能那个,夜里、觉着太冷了。”

      顾见辞神态平静,接受良好。

      谢君凝再次打开他伸来的手,恼嗔:“你干什么?”

      顾见辞神色凝重,第三次伸手,终于成功取下她鬓发沾着的稻草。

      略一点头,下地过去接饭。

      没忘跟好心收留一晚的绑匪说:“多谢。”

      “嘿!客气。”

      憨笑一声弯腰鞠躬,手摆到眉毛迈出半个脚的瘦个绑匪,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扭头呆若木鸡看着两人活动自如的手脚,尖叫一声,白着脸跑了出去。

      满院子回荡着刺耳的:“老大!老大!老大!”

      谢君凝走过来桌前坐下,别扭的斜了顾见辞一眼。

      又在他看回来的时候飞快收回眼光,一丝不苟剥地瓜,努力装一切都无事发生。

      顾见辞无奈笑了下。

      谢君凝看着他云淡风轻的,一边恼恨自己梦中作怪,一边又郁闷他凭什么毫不在意。

      闷头解决完大块头地瓜。

      直想揍点什么泄泄火气。

      哐当一声,半开的门板就被山匪头子带人撞开了,一把大刀霍霍就要架到她脖子上。

      谢君凝头也不抬。

      一拍积垢桌子,筷子飞起。

      她素手一钳,以木对铁,却毫不费力夹住了刀锋。

      被称“老大”的匪首,使出来九牛二虎之力,直到额角青筋暴起。

      他满头大汗,惊恐瞪着自己动不了分毫的刀。

      谢君凝筷子略动,铁刀铮然四分五裂。

      摸出腰间沉甸甸锦囊,丢过去。

      她凉道:“住宿费。”

      顾不上震惊她的身手,十几个劫匪围着锦囊如看新生儿,发现里头鼓鼓囊囊全是金叶子。

      头碰头嚎啕大哭。

      谢君凝说:“我要写一封信,你们替我送去谢家堡。”

      *

      “你在信中写了什么?”

      “告诉家里我晚些回去。再请他们从库房拨一车棉被,给这些山民过冬。”

      巳时,日光明媚。

      虽然在辉城早餐之时,未免露出马脚,已命身边暗卫现行赶回军中。

      但顾见辞默算了脚程,再往前走,怕还是有可能会撞上军中人,暴露身份。

      勒马瞟了眼一旁,他朗声道:“再有几十里地就到军营了,想必那些杀手已经望风而逃,不如你早些返程吧。”

      谢君凝却面目严肃,“不行。我必须亲自把你送到军营。”

      顾见辞无奈,不忍拂她好意,又想旁人未必周全,便寻思找机会先叫苏樾过来策应。

      只道:“累了。先歇息一刻钟再上路吧。”

      谢君凝跟着下马,蹙眉解下水囊递过去:“这才赶路一个时辰,你成不成?”

      顾见辞淡然接过来:“本来还成,不想昨夜听人说了晚上梦话,辗转难眠。如今却不大成了。”

      谢君凝脖子微红,却斩钉截铁说:“不可能,我从来不说梦话。”

      顾见辞理所应当点头:“对,或许是因为昨夜冻着了。”

      谢君凝从脖子红到了耳后根,听出了他话里揶揄之意,心中百爪挠心。

      一横心抬起了下颌,她目光灼然:“既然你醒着,又为什么不推开我?”

      顾见辞捏着水囊的手力度微绷,长睫下眸子墨色一碧,忽而轻笑了一下,如释重负似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说:“不想。”

      谢君凝愣在当场,忡怔许久。

      她惊疑不定又心怀鹿撞,低喃:“不想算什么理由?”

      突然审慎盯住他,加重语:“不想算什么理由?”

      顾见辞偏头看她,笑意染目,无畏道:“那就没有理由。”

      “不想的意思就是,我很喜欢。喜欢你,仅此而已。”

      谢君凝轰然脑中嗡鸣。

      顾见辞等待许久,试探问:“这么说,让你觉得困扰了吗?”

      谢君凝猛然回神。

      张嘴方欲说些什么,忽然间汗毛直立,敏锐察觉到危险。

      她瞳孔紧缩,抓手一把将他扯到身后。

      拔剑快似闪电,斩落一支弩箭。

      周围林中忽现十数个负剑高手,人人内息深敛,眉宇间具是凛冽之气。

      谢君凝观其众人动作整齐划一,明显训练有素。

      虽然能感受得到都是高手,但这些人并不像游隼会那些,兵器五花八门,各具千秋,明显不是一路人。

      谨慎重握了下凉风剑柄。

      她傲然冷笑:“各位似乎不是我要找的人。”

      列阵当中走出一人,身形格外高大魁梧,戴斗笠,执玄剑。

      木说:“你也不是我们要找的。”

      谢君凝:“……”“既是误会一场,各位先请。”

      玄剑士拱手说:“好,打扰。”

      大跨步朝着前方迈进,身后黑衣铁面者齐齐追随。

      却在擦身而过的电光火石之间。

      一扬右手,指上套着尖锐铁爪,直取顾见辞咽喉。

      谢君凝一抬脚,将人径直踹退三米开外。

      面色一寒,骂了句:“不讲武德。”

      说着内力凝起,一荡剑四里草木俱低头,就连林间眠卧的野兽都开始不安低吼。

      她却丝毫不给对手反应之机会。

      偷袭谁还不会?

      她举剑迎他们剑阵,挽起剑花如旋风,直将硬剑舞出了软剑的观感。

      剑法快到眼观六路,手敌八面,步步寸进,步步紧逼。

      十几人虽武功高强,不至于伤筋动骨,却硬是被她打得无还手之力。

      就连与她正面交锋数招,看似难分伯仲的玄剑士。也敏锐察觉到了自己看似守住攻势,实则力不从心,这是遇上了生平从未得见的高手。

      他主动退出一丈外,透过纱笠仔细观察她,忽然古怪道:“竟是你——”

      谢君凝与这些人打了半天,竟觉对方招数说不上来的熟悉。

      此刻突听这一句话,更狐疑眯起眼:“咱们认识吗?”

      康释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不认识我,我却认得你的剑法。眼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谢盟主,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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