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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伏聿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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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聿推门,看着去而复返的谢君凝。
头疼叹气:“义父年纪大了,好不容易躺下。有话快说。”
谢君凝搀扶他坐下,贴心倒茶:“义父的避毒珠能不能给我用用。”
伏聿从怀里摸出个银链子,上悬着拇指大的明珠,蓝光莹莹,似如琥珀。
却撤手:“要它做什么?”
谢君凝一把攥住明珠不放:“明天我去找那伙不开眼的响马算账,未免这些人使下三滥的手段,有备无患。”
伏聿松开手:“杀鸡焉用牛刀。此事你爹娘自会处置,你主动过去算账,却不知正中人家下怀。”
名声太响也不是好事。
前些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故意挑衅约战。
不管能不能赢,反正跟她打完之后,出门就说自己是仅次于小谢盟主的天下第二。
这些年她不再争勇斗狠,情况倒是好了很多。可也架不住有人别有用心。
谢君凝却揣起避毒珠,只说:“伤了小香我可不能坐视不理。不管他们是什么用心,我必加倍奉还。”
带上门前又道:“义父记得帮我同爹娘打声招呼。”
*
“喏,这就是咱们车队回来路线图,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劫路。”
小香用手指在地图上圈给她看。
谢君凝看过去眉心拧紧,这条道还是往前线去的必经之路。
经过石榴城一事,顾见辞必然被游隼会怀恨在心。
倘若他先一步,撞上守株待兔的游隼会。又手无缚鸡之力,下场必然不堪设想。
“来不及等天明了,我现在就往辉城去。”
一瞥天色,她抓着包袱就要出发。
小香不放心,“要不我跟少主你一起吧。”
谢君凝上马,瞟了眼她伤臂,摇头说:“你好好在家养伤,我绝不会让你白被暗算。”
*
天色翻起鱼肚白,仍然靛青。
顾见辞买了干粮路上带着,才过城门翻身上马,余光不自觉斜了眼谢家堡的方位。
扬鞭未落,眼神讶异。
谢君凝匆匆而来,饥肠辘辘。
下马朝他说:“你等等,我先买份早点。”
顾见辞无奈跟着下马,接过来她递来的缰绳。
城门口,二人对坐早餐摊。
一碟熟牛肉,一碗糯米藕,两碗猪肚豆腐脑,三碟凉拌小菜,外加半斤酥饼。加热油撒上葱花芫荽,色香味俱全。
急头白脸用完饭,谢君凝去掏钱。
顾见辞却示意摊主这边收钱,回眸道:“送行的心意我领了,山水有相逢。等前线战事平定,我定到谢家堡去登门拜访。”
谢君凝追过去按住他胳膊:“昨晚上我家车队被劫了,小香过来报信也受了伤。极有可能还是石榴城那伙人做的。”
顾见辞闻言眸光微深:“那些人什么来路?为何盯着你不放?”
提及幕后主使,谢君凝由衷厌恶,一笔带过说:“是我一个往日宿敌雇来的杀手。”
“我查了地图,你要到前线,必要经过谢家堡被劫的那段路。先前你救了我,此刻必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我特地过来护送你,顺道找他们算账。”
顾见辞目光复杂,语气古怪:“你要同我一起去前线?”
谢君凝淡然点头:“送佛送到西,把你安全护送到军中,我才能放得下心。”
“介时你到了军营,戒备森严,他们就算再想找你算账,量也不敢乱来。”
说着解开马缰递过去。
顾见辞深深看她一眼,垂眸略微笑了下。
谢君凝一马当先,回眸催促:“你快一点,路上离我要近,好方便策应。”
他轻“嗯”了一声。
尘土飞扬,马蹄如疾雨。
二人中午短暂休憩,下午已过家中被劫的断头岭,却并遇见任何意外。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到黄昏又奔出几十里。
未免再出现上次吴阿婶似的事件,牵连无辜,谢君凝提议荒郊野岭凑合一晚。
顾见辞颔首,拴马道:“我去捡些干柴。”
谢君凝却一把攫住他手腕,目光严肃:“我同你一起去,当心落单。”
天云昏蓝,寒鸦插翅飞。
风过林叶,绿梢如波涌。
他认真问:“我当真如此弱不禁风?”
谢君凝听出他笑音揶揄,却不为所动。
义正辞严警示:“不可疏忽大意,你并不知要对付我的那人,他有多卑劣残暴。这样的人出手从来不择手段。”
“你若是因此损伤,我会过意不去。”说完又补道:“一辈子。”
顾见辞顺从说:“好。”
却主动将她的手指扣住,故作淡然处之。
眯眼,旁敲侧击问:“什么人如此阴魂不散,不妨同我说说。”
谢君凝同他往林中走,不容置喙道:“你不要插手,也不要多管。叫你趟了浑水,我已然很懊悔。早知当初,我绝不会带你同路涉险。”
光影半明半暗,顾见辞瞥她线条清冷流畅的侧脸,心中情愫流淌如河。
看似镜面未磨,内里如龙翻江。
“说说吧阿凝,我想或许万一,我能帮上你的忙。”
——突被拉住。
谢君凝回身,便望进温柔却幽深无底的眸子。
她莫名湿凉,仿佛眼前人突然陌生起来。
不太喜欢他的固执,她拧眉轻哂:“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把他药死吗?那也要能见到他本人再说。”
大师伯突然过来提亲,必然他的好徒弟在暗中撺掇,无事生非。
待她抓到风信子先打一顿,再吊起来逼问出幕后黑手下落。
介时只需把本人搞定,量大师伯也不会再追着爹娘不放,她也不需再寻人假成婚。
谢君凝神游天外,竟没第一时间察觉到天降绳网。
顾见辞一把拽住她。
谢君凝这才反应过来,反手勾住他的腰,飞退数步,直退到了栓马的土路上。
两边草丛,齐齐冒出十来个头。
劫匪个个瘦得如同竹竿,又窄又扁,像被门板夹过的鱼片,手里举着残缺不全的武器,瞪眼威慑。
唯一一位拥有崭新大刀的,是个还算壮实的青年大汉。
他个头却也不高,只是面露凶狠,中气十足大喊:“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不想被破相拔舌。识趣点把钱财交出来!”
谢君凝丝毫感受不到这人身上有内力。
不知道是个绝世高手,气息收敛的太好,还是真撞上了草包。
触上顾见辞扬眉看过来的桃花眼,谢君凝决心入虎穴,试一试这些人的深浅。
微点头,花容失色昏了过去。
一只手将她稳稳接住,揽腰接扶。
“这位壮士,我们二人打辉城灯花节过来,钱财早就挥霍一空了。”
顾见辞不带情绪表演慌张,“这可怎么办是好!求你们千万不要动刀!”
一个眼神飞转的瘦小男子,跑到为首的老大身边,唾沫横飞说:“好办!把你女人押给我们老大,你回去拿赎金。”
说着一边挥手示意小弟们一拥而上抢人。
一边叉腰威胁:“我看你夫人天姿国色貌美动人,你若是胆敢抛下她一去不归,我们将她卖去楼里,也能大赚一笔!”
顾见辞折手推开上前的人,抬眼一瞬寒气逼人,惊得众人飞快举起乱七八糟的兵器。
他却只是轻拍怀里人安抚,娓娓细说:“我自幼家贫,赘在夫人屋下。承蒙岳父岳母不弃,但毕竟不比亲生儿子。”
“诸位今天若扣下我夫人,只怕我回去反要被怀疑杀妻骗金,送进大牢。”
“我家夫人又性子刚烈,各位若是一味咄咄逼人,怕也只会人财两失。”
老大一抓脑袋,拿刀对着空气劈了一下,恶声恶气道:“你说个办法来!否则就算人财两失,我们也只能赌一赌。”
顾见辞云淡风轻说:“好办。”
“今日天色已晚,你可以把我夫妻二人一起绑回山去。明天一早,等我夫人醒来,让她修书一封。”
“我拿着她的亲笔书信回家取金,介时一手交人一手交钱,各取所需。”
老大闻言动心,粗喊了声:“瘦猴!”
瘦小男子跟着点头,看过来说:“不失为个好办法老大,反正不差这一晚。”
老大鼻子里闷“嗯”一声,收到抗肩对小弟们说:“绑了!带回咱们山头!”
*
手脚推搡,被摔在柴垛。
劫匪们挨个龇牙咧嘴,大吼:“老实点。”
话落,“吱呀”门板合上,跟着“哗啦啦”挂起锁链。
月出深山,白蓝光线昏昏透窗而落。
谢君凝转头睁眼,绳子如面团似的被她轻易挣开,她低头帮他解开。
边从柴垛站起来打量环境。
窗户虽然被木板钉上,但仍能透过破烂窜风的窗纸,看到外头全貌。
一所不大的四合院,院子里许多个年逾半百的老人在烧火做饭,衣打补丁,头发枯槁,脸上沟壑像硌手的老树,佝身写满了风霜。
瘦窄的男人们在这里已经算是壮丁。
对面一排矮矮的屋檐下,片布遮身的孩子们坐围在一起捉蚂蚱,烤知了。
这场景仿佛误入了谁家农院,只是画面灰蒙蒙,又显得此地格外穷山恶水,生活艰难。
只片刻,她便确定这绝不会是游隼会那伙人的伪装。
却忍不住蹙起眉心。
“这些是应该是边镇避难过来的农民,无以生计,只能落草为寇。”
顾见辞不用多看心如明镜,脱下外衣垫在一旁半高柴草垛,拉她过来坐。
若有所想说:“前线数呈镇皆曾沦落在辽国手中,不想被杀害,他们只能背井离乡。”
谢君凝侧靠草垛,眉拧的很深。
不解:“他们有手有脚接着往南边走,总会有生路。何必在这里拦路抢劫,又吃不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