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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停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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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山间,谢君凝弃马而上。
占据树枝高处,清晰可见山寨哨塔,此刻正吊着一对面无血色的男女。
而哨塔前看似空旷无人,实则另有埋伏。
对方有人质在手,谢君凝不欲撕破脸。
一道指风弹断了门口插着的山寨大旗。
她主动打草惊蛇,现身道:“我与你们游隼会的恩怨,跟路人无关。既然非要我来,不如咱们就好好谈谈。”
一道甜蜜声音钻入耳朵。
“你要谈什么呢?”
谢君凝循声掀眼,只见头顶天罗地网上,趴着一位头顶卷檐毡帽,面戴黑纱的女子。
她气息隐匿的极好,肢体蛇一般柔软灵活,盘坐起来脆生生说:“在下风信子。明白点介绍,我的目的不是上头吊着的二位,而是谢盟主你。”
“想谈条件可以,只要你把剑丢了,束手就擒跟我们走,我这就把这对苦命鸳鸯放回田野。”
一个小小山寨,被游隼会拿下不在话下。
想必此刻寨里全都是她的人。
谢君凝尝试谈判:“买我命的人出了多少钱,我出他的三倍。”
风信子却不为所动:“不好意思谢盟主,这单生意是资助我们的大财主雇下的。你给再多的钱,我们也不能跳单。”
听语气他们暂时只绑不杀,必是要把自己送去雇主手里处置,不如先解当务之急,再另寻机会。
谢君凝一拍剑鞘,佩剑“叮”然一声插进了一旁树上。
她道:“我诚心同你做生意,你把人先放下来,我就束手就擒跟你走。”
风信子扬眉一拍手,身后麻绳应声而断。
小夫妻被堵着的嘴里“呜咽”,暂时摔晕在了地上。
谢君凝果真敛去周身气息,任由风信子手持铁链接近。
只在她堪堪肌肤触碰到的瞬间,骤然反手压住铁链,两人瞬间对上十几招,风信子已然落了下风。
谢君凝抓准机会,铁链缠住她手臂,便要反拿她来做人质要挟。
忽而间眼前一暗。
出招只慢了一瞬,周身大穴跟着麻了一下。
“知道谢盟主你武功高强,我可不打无准备的仗。”
风信子狡黠扣住她肩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有没有感觉到,浑身软弱无力。内力被分散在四肢百骸,就是聚不起来,互不流通?”
谢君凝灵光一现,只想起了昨夜那碗红糖鸡蛋汤水……未必是吴阿婶有心,倒像是这些人有意算计,赌她不会防备。
不甘的抓了一把,她晃身昏了过去。
风信子伸手一搂。
“放心吧,我会放了那对可怜的小夫妻。”
飞身携人上了驰来的马车。
*
顾见辞拔出树上无主离鞘的剑,指腹碰过剑身上的“凉风”二字,目光斜扫。
示意手下人过去将昏迷的小夫妻抬走,好生送回家中去。
苏樾与邓绍追随他脚步下山。
“殿下也都看到了,那伙人武功个个高强,我们只有邓将军一个高手,赢面属实不大。”
“那个谢盟主确有几分侠肝义胆,对殿下也很善良,见死不救不妥。不如咱们去给谢家堡捎个口信。”
顾见辞却上马道:“危机又何尝不是转机?兵分两路,你们去附近州府调兵,本王带人暗中跟住他们。”
说完点头策马消失。
邓绍迟钝看苏樾,不解:“军师你读书多,分析下殿下是个什么意思?”
苏樾片刻拍手说:“人情债最难还。”
“我们救了谢君凝,她就欠了咱们人情。以她的个性,定然不能不报,接着咱们便能顺理成章把她请去对付宇文铎。”
邓绍豁然开朗:“殿下果然高明!”
*
日暮,石榴城。
一伙人财大气粗包下了一层楼的客栈,个个不苟言笑,往来客人皆退避三舍。
店家带着伙计,按要求送上食物跟热水,近乎都不敢多套,识趣的留出清净来。
上房内,风信子托腮看了谢君凝许久。
在她睁眼手刀砍过来的一瞬间,笑嘻嘻跳开,悠悠说:“瞎都瞎了,还这么凶。”
谢君凝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一片漆黑。
心头薄怒,面上只冷说:“既然我已经在你手中,是谁雇你来杀我的,总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风信子“诶”了一声,“他可没叫我们来杀你,只是叫我们过来带你走而已。”
说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翻开箱盖,拉着她的手去摸镶满金丝宝石的衣裙,眼里全是对财富的羡慕。
酸说:“外头还有一大箱子的首饰钗环,都是给你准备的,马车都挑最大最软的,生怕我们在路上委屈了谢盟主。怎么样?现在你对我家雇主有一点头绪了吗?”
谢君凝抽手说:“没有。”
风信子不满:“你发挥一下想象力。一个出手阔绰的神秘男子,不惜千金散尽,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带走一人。你说这是一个什么故事?”
谢君凝表情木然。
风信子不信邪:“可曾听说过什么《霸道王爷夜夜囚爱》《腹黑公子百日追妻》?”
谢君凝木然。
无趣的女人,风信子失望轻啧:“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话本子。据我观察,你拿的是个言情剧本。”
谢君凝:“何谓言情?”
“先瞎眼,再残废,被小姐妹捅刀子,被下毒小产。最后失忆,去边疆流亡千里,同男主人公患难见真情,天雷勾地火。”
“关键之处,恶婆婆哭哭啼啼从天而降。棒打鸳鸯!你们不准在一起!你们其实是亲兄妹!”
谢君凝不解:“这是言情还是上刑?”
“不重要,艺术来源于的生活。”
风信子拍她肩膀,皮笑肉不笑:“总之,你配合点,听我的,一路上乖乖穿的漂漂亮亮的。等我把你交给我家雇主,你好我好大家好。”
谢君凝散漫枕臂,重新躺下。
“这么说你不能杀我?还得伺候好我。”
风信子一顿,意识到说多了。
找补厉道:“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是杀手,你是被绑票的。”
谢君凝:“既然你说,你的雇主对我暗生情愫,倘若我一见到他,便说你这一路对我百般虐待——”
风信子不可置信瞪眼。
谢君凝:“先刺眼,再致残,捅我刀子,逼我流产,偷偷告诉我,其实我跟他是亲兄妹,此生绝对不能在一起。”
风信子面容扭曲,大叫打断:“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流什么产!”
“我可以找别人怀。”
谢君凝不为所动,“就说是你怂恿我红杏出墙——”
“啊——啊——啊!!!”
风信子抱头跺脚,就要夺门而出。
谢君凝说:“你等等,先把这箱子破烂搬走,影响我睡觉翻身了。”
丝毫不像个瞎子,精准扣住她手腕:“还有以后进房间要有礼貌,先敲门,我没答应不许擅闯……”
风信子呲牙磨爪,抄起箱子摔在地上。
什么人啊?
气冲冲去楼下挠断了棵大树,这才舒坦了一些。
二更,察觉烛影微暗。
谢君凝语气生寒,扯衣坐起:“说了要先敲门。”
翻窗入室,知道外头换班巡逻的人该来了,未免暴露自己,顾见辞并未作声回应。
只环顾一地狼藉衣裙,抬手去挑床帐。
方要表明身份,便被扣腕按在了枕头上。
谢君凝膝盖压背,明显感觉到体型不对。
顾见辞困惑扫过她一双凤眸。
低声道:“谢君凝,是我。”
谢君凝微讶,挪膝松开他:“不是让你先走吗?你怎闯进来的?”
“我悄悄跟在他们马车后来的客栈,要了楼下房间,从窗户上来的。”
顾见辞话方落,拧眉发现她衣发微乱。
想到外头一地狼藉,轻声问:“有没有受伤?他们对你可有冒犯?”
意识到误会,谢君凝忙解释道:“我没什么事,只是眼睛看不见,暂且聚不起来内力。”
难怪她认错人。
难怪……瞟了眼她腰间系错的纽扣,以致松滑出的一截雪腻肌肤的领口。
有些呼吸不畅。
顾见辞拉住她的手按在了纽扣处,背身默道:“没扣对。”
谢君凝耳根微红,火急火燎解纽扣。
磨蹭许久,却怎么也没找到正确的扣缝。
顾见辞听着背后窸窣声,又等了一息,复道:“得罪了谢姑娘。”
他回身,捻起她腰间两粒玉兰纽扣,又捡起一旁外衣抬她手臂。
勾起丝條,一丝不苟替她系上腰带。
边道:“等脱困了,一定会你治好眼睛。”
谢君凝按住他的手,摇头:“敌众我寡,我现在功力只剩一成,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别管我,先保全自己。离开后帮我去向谢家堡捎个口风就是,自会有人解救我。”
顾见辞看了眼被她紧抓的手。
回握了下,安抚:“我已经报官了。”
谢君凝仿佛听天书。
“报、官?”
顾见辞不紧不慢说:“江湖规矩再大也不能越过国家律令,路遇歹徒,自然当请官府替我们主持公道。”
谢君凝一时缄默,不忍戳穿。
官家兵马,每年剿匪都不够用。
面对江湖豪强,它有多少兵力够填补?
她想了想,郑重道:“好。有官府为我撑腰,量他们也不敢乱来。早晚老老实实把我送回谢家堡。”
“不如你先离开,咱们在辉城见。”
话落,门外陡然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