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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顾见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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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辞随后跟上来,问:“不走了吗?”
谢君凝扫过田间阡陌,对着不远处的村落说:“留宿一晚吧,夜里赶路不安全。”
二人下马,进村问了几家,却都不愿收留。
叹了口气,谢君凝正思索,要不要在村口的歇脚草亭里对付一晚上。
忽然发现身边一空,她待要拧眉。
顾见辞已去敲响了一户挂着红绸带,门贴双喜的人家。
谢君凝跟上去说:“此地人烟稀少,他们不留宿外地人,算了吧。”
顾见辞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我有办法能留宿下来,只是要冒犯一下谢盟主。”
谢君凝看了眼门上喜字,迟疑颔首。
开门走出来一位腿脚微跛的胖阿婶,自称姓吴,左右打量二人,“你们是?”
“夫妻!”莫名的心虚,谢君凝抢在顾见辞开口前大声开口。
见他同吴阿婶一起笑了下。
她蹙眉瞪了他一眼,悻悻然走开去牵马。
却偷拿余光扫他同吴阿婶温和亲善交谈,二人不只低声细语了几句什么,门便跟着敞开了。
谢君凝瞧见他目光示意,心不在焉,牵马往院里走,把缰绳拴在枣树上。
转身没留神正撞在了他胸膛。
顾见辞伸手忙扶她,待要低语。
吴阿婶却急了眼,跛脚也不那么跛了。
走上前来,直数落:“怎么能叫孕妇牵马?小夫妻呦,身子重还敢骑在马背上跑来跑去!快把你夫人扶稳,去屋里倒杯水喝!”
谢君凝凤眸微横。
却飞快缩回了推他的手,转而扶住他手臂,顺着吴阿婶的指点,默默进了一旁空屋。
关好门便拉开距离。
她木桌前坐下,一语不发看他。
顾见辞洗杯端水,平和解释:“若只装是夫妻,今夜便只能睡在一张床上。”
谢君凝细想脸色稍霁,打量了眼房内各处贴着红纸的器具,还有床上大红的铺被。
想必这是新人出阁前的房间。
外头吴阿婶过来敲门,煮了碗土方子,说里头放了红糖鸡蛋,神情固执,一定要看谢君凝服下。
顾见辞拧眉,从中阻拦,自称是大夫。
吴阿婶却板着脸不信不听,虎说:“你什么大夫?夫人怀了身孕还带她出门骑马,车子都不给人雇一辆!”
快速上前打断了二人,谢君凝端过来一饮而尽,微不可查按了下胃。
她略有洁病,不爱在外头乱吃东西。
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不懂感谢。
一碗红糖鸡蛋汤在外头或许不算什么,但在乡野是上好的补物。
她客气感激:“多谢阿婶替我说话。原是出门后才发现不妥的,路上也只牵马慢行,不怪他不周全。”
吴阿婶旋即眉开眼笑,恍然“嗐”了一声。
扭头又热情拿出一床被子跟席子,给顾见辞打地铺。
亲把人送出门。
外头天色黝黑,已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房里透窗的草灯昏黄温暖。
二人左右合上门,长桌前照见彼此目光,一时竟都有些沉默。
想移开视线,对着这一屋红彤彤的用具,又更加不自然了几层。
谢君凝伸手去摸席被,想帮忙。
不防他也探手来碰,手指撞在了一起。
蝴蝶振翅般,彼此皆能感到有什么东西颤抖一下。
谢君凝僵硬的没松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强撑住表面平和。
她继续若无其事同他将席被在床前铺开。
“谢姑娘。”顾见辞斟酌道:“我能这么喊你吗?”
谢君凝眉心微蹙,“你喊我名字便是。”
他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随便你。”
不知为何听他突然论起这个,她心里揣了个烧铁似的焦躁。
却面无表情起身,扬手落下了床帐。
顾见辞目送她消失,片刻扬眉:“要睡了吗?”
话音落地半晌没回音,许久之后,谢君凝才突然拉开帐子冷冷瞪过去。
“……”
他换了个说辞:“我能吹灯了吗?”
谢君凝点头。
屋内骤然陷入漆黑,又被乡野月光一点点侵染出清辉。
顾见辞瞥见她清晰映在帐上的影子,发现她只是坐在那,眼神多往她侧颜停驻一刻。
复垂眸道:“倘若军中有人慧眼识英雄,不同你立规矩,只要你做绝对正确的事,谢姑娘可愿去麾下效命。”
“说不定将来还会被修书立传,载入史册。”
谢君凝躺下扯上被子,咕哝:“什么传?刺客列传吗?据我所知,他们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有个叫荆轲就是吃了太上头的亏,后来被乱刀斩杀,曝尸荒野。”
顾见辞:“……”
“荆轲怎能与谢姑娘比。”
“那倒是。”谢君凝毫不谦虚,自矜抬下巴。
“天下武林至今还没我杀不得的人。不过我对趟浑水的事没兴趣,有这功夫不如早早回家闭关修练。”
谢忌果真没说谎。
顾见辞心微微沉下去,跟着静了下来。
谢君凝却忽然掀开帐子,打破看他:“其实你是投军无门,才要去云游济世、救死扶伤的吧?”
顾见辞睁眼,便见她一双潋滟凤眸如盛银螺。
他看她许久,缓缓弯了嘴角。
谢君凝跟着若有所思,仔细分析:“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募兵处自然不会收你。辉城离谢家堡不远,等我闭关完了教你几招,下年你再去,定然能马到功成。”
他无奈点头:“多谢你,谢君凝。”
“不客气,顾见辞。”
宛然扬眉,她满意合上了床帐。
深夏多雨水,屋檐滴答声伴着鸡鸣声迎来了黎明。
谢君凝一早起床时,地上席被已经叠好放在了一旁。
盆架上摆着打好的热水跟毛巾。
简单洗漱,她出门便见顾见辞正在挨着灶房的草棚内摆碗筷。
过去帮着将火上蒸菜跟枣粥端出,她问道:“吴阿婶呢?我们等她一起吃。”
顾见辞将筷子分她:“吴阿婶已经吃过了,这些是单独给我们盛出来的。”
“她带伞出门去接回门的女儿女婿,叫我们帮忙看会儿家,等她回来再上路。”
两刻钟后,两人用完早饭将碗盘洗净。
又一刻钟,却发现吴阿婶仍没回来。
谢君凝心底不安,起身带剑道:“我出去村头看看,你就在家里等我。”
顾见辞发觉她神色有些紧绷,只是家中无人,也不好直要跟着。
只在她走后,敲墙召唤出暗卫守在家中。
*
踩着泥泞草梗,谢君凝脚步飞快,在村头草亭停下,抬指蹭过一截柱子。
对着上头留下的刀痕拧眉。
痕迹明显像是上次夜里趁她打坐修炼,偷袭她过的那把弯刀。
彼时她尚不能分辨对方是什么来路。
如今对方竟然主动留下了印记。
无异于是在主动挑衅。
谢君凝仔细描绘这道刀痕,脑海里飞快又闪过了那天来人袭击的武功路数。
不像是焉国武林中人。
兵器更不像是熟悉的大家门派。
弯刀……她眸光一闪,只能想到了一个有名的杀手组织,游走在边境的“游隼会”。
相传这组织中的杀手要价昂贵,不见兔子不撒鹰,走的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路数。
不知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方神佛,被人如此痛下血本,放出追杀令。
谢君凝边想着,边提高警惕放开五识。
忽而听见一声痛摔跟哭嚎声。
眉心一动,她飞快循声而去,果然见到了摔坐在水坑里的吴阿婶,身边围着几个清晨趁凉快下地的农户。
农户们有捡伞的,有搀扶的。
吵吵嚷嚷对吴阿婶说:“那伙山贼自称是停云山寨的,将小梅夫妇掳上了山去。扬言要人,就拿八百两上山去换。”
八百两,把村子里挨家挨户搜刮干净,也拿不出八百两来。
吴阿婶只觉天塌了,腿脚又是一软。
浑浑噩噩的哭着:“我家老头子死的早,我可就只这一个女儿……”
谢君凝站在众人之外,情知是计。
“别怕,我有钱。”她走进人潮,上前一把稳稳托住吴阿婶手肘。
不容拒绝将人往家的方向搀走。
顾见辞先行一步,充作从家中才出来,讶然迎上前,目光只落在谢君凝脸上,关切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谢君凝先将吴阿婶扶回房。
才拉他出去借一步说话:“阿婶的女儿女婿被山贼抓去了停云山,我要去救人一趟,不知耽误到几时。”
顾见辞未及回应,她便抬手打断。
定声吩咐:“不必等我,你马上上路。记得向阿婶打听一下附近官道,别再走原本的路。”
话落已剑挑缰绳,翻身一骑而去。
天地间烟雨凄迷,顾见辞追出门去,却根本看不到她影子,叹息捡起地上遗落的竹伞。
他撑起重新走回村口,缓慢触碰过亭柱上的刀痕。
苏樾走进亭中:“一伙山贼不该让这位谢盟主这样如临大敌,原是有旧恩怨在,仇敌上门,牵连了无辜。”
邓绍扶着重剑,“看来她不带殿下上路,不是对殿下身份有所起疑,而是怕人寻仇,连累了殿下。”
二人一致看过来:“不过江湖人的事,咱们还是不该掺和了,毕竟前因后果皆不明朗。殿下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