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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顾见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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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辞不答反道:“倘若有人容得下你随性不羁呢?”
谢君凝蹙眉:“难道你真要去投军?”
顾见辞顿了顿,摇头。
谢君凝略松口气,庆幸不必劝他认清自己,摆摆手:“早点休息。”
帘帐飘下,隔绝了内外间。
月沉日升,鸡鸣狗跳。
谢君凝一早醒来,发现榻上空无一人,眉心微紧,推窗确定四下无危险气息。
转身抓剑就要出门找人。
抬手,门却被从外打开。
顾见辞诧异看着她,谢君凝上下打量他没受伤,视线落在了他手里大包小包上。
“我早起见街对面有人在排队买早餐,便跟着排了一下。”
拆开油纸包,各样精致早点映入眼帘。
谢君凝一眼便知价格不菲。
接过筷子:“玉芳斋的东西都是卖给图新鲜的外地人的,你哪来的银子?”
顾见辞将紫金龙王令牌还她,只说:“借花献佛罢了。”
谢君凝旁敲侧击:“你该不会这一顿,就把我给你的诊金,全花出去了?”
顾见辞镇定说:“还剩了一些。”
“一些?”
被她一直盯看,他只得缓慢将剩下三个铜板掏出。
略带困惑:“这些早点普普通通,同谷里素日早餐也没什么区别。”
谢君凝:“……”
默默咬了一口参茸鲍鱼包:“你千万不要去从军。”会被人打死,要么饿死。
顾见辞莞尔:“我打算先去投亲。”
“听说谢盟主今日就要离开齐塘镇?”
谢君凝狐疑:“听谁说的?”
顾见辞:“店小二。”
谢君凝放下戒心,“你要往哪里投亲?”
顾见辞:“辉城。”
辉城就在谢家堡几十里外,看得出她态度不同谢忌坚决,仍有被说服的机会。
他不想轻易放弃,或许同她一道走,路上能另有转机。
谢君凝却忧虑看他:“辉城离这里,可还有几百里地。”
顾见辞桃花眼微垂,淡然说:“有手有脚,总能走到的。”
谢君凝却拧眉片刻,有些不放心。
她想了想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道:“我没别的意思。万蝶谷名声在外,你虽然学艺不精,但你师父在江湖上远近闻名。”
“这五十两银子送你做盘缠,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他日我若有用到葛谷主的地方,请你帮我说情。”
情知她是周全他颜面的说辞。
顾见辞也并不推搡扭捏,平静收下。
只道:“辉城与谢家堡同方位,不如我与姑娘同行,路上也好略尽绵薄之力。”
谢君凝却问:“你可有坐骑?”
顾见辞略迟疑,摇头。
谢君凝起身去拿行囊:“我不能带你上路,不过可以先带你去买一匹好马,之后我们再分道扬镳。”
*
莫非哪里露了马脚?
顾见辞马市茶棚内,漫不经心洗茶盏。
老板手里瓜子皮乱飞,痛心疾首:“暴殄天物,我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
顾见辞看向他,拿出怀里的五十两。
老板眼睛都瞪直了:“给我的?”
顾见辞客气将银子奉上,点头说:“再来一壶,请你喝。”
老板顿时激动得满面红光,飞快去煮。
一回身人却已经不见。
隔壁巷子里,苏樾带着邓绍追来。
听了暗卫禀报昨夜情况,笑吟吟道:“听说殿下昨晚已经登堂入室,情况如何了?”
“不会用成语就多读书。”
顾见辞懒得理会,一眼警告:“人未找错,但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她对我似乎有些起疑,等下你们离远一点,不要被人觉察到。”
苏樾、邓绍对看一眼,煞有介事一起退后一步。
恭恭敬敬道:“殿下请。”
顾见辞无奈摇头,拂衣而去。
出了巷子,却是不紧不慢在人群中走着。
目光追寻到那抹影子,只充作不见,在周围左右观望。
方才把人留在茶棚里,才跟不远处摊主挑好马谈完价格,人就丢了。
谢君凝打眼逡巡人潮,目光一亮,搭臂抓住他往街边拖,不悦问:“你哪里去?”
顾见辞温润回眸,见她歉然道:“方才想到既是为我买马,这钱理应我来出才对。马市人多,一时左顾右盼竟未找到谢姑娘……”
他说着摸向袖子,脸色顿白。
谢君凝:“……”
抱臂眯眼:“又被偷了?”
顾见辞懊恼,“不应该的。”
这么出类拔萃的美貌,却配了个木鱼脑子。
把他放生掉,他真的能成功走到辉城吗?
谢君凝不禁叹息,拍了拍他肩膀。
沉声吩咐:“你站在这里不要再动,等我回来。”
顾见辞只见浮光掠影一闪,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临街屋檐上瓦片“嚓嚓”作响,他不由跟着抬头。
谢君凝手里抓着个抱头瑟瑟发抖的侏儒,就地一丢,抬脚踩肩。
眯眼问:“神偷帮帮主孙三小?”
侏儒瑟瑟发抖,耗子见猫似的怂说:“不知哪里冲撞到了盟主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还请给小的指条明路。”
谢君凝下巴一点顾见辞,“还他五十两。”
侏儒看向顾见辞,二人同时一愣。
顾见辞正心虚,握拳清咳。
不想侏儒立马挤出赔罪的笑脸,飞快从袖子里摸出五十两,双手奉上。
扭头一脸狗腿的说:“小的还有什么能为盟主效力的吗?”
谢君凝冷漠收脚,却在他飞快遁地前,忽然再次踩住了他裤脚。
孙三小苦恼幽怨一回眸,“盟主~”
谢君凝冷若冰霜警告:“记住他的脸,告诉你手底下的人,下次见到他手脚放干净些。否则,我只找你算账。”
“省得省得!”
孙三小指天指地,连连点头保证,这才得了释放。
谢君凝看向顾见辞:“再等我一下。”
转身从隔壁摊上牵过来马,将缰绳塞过去,淡淡点头:“就此别过,你多保重。”
说完头也不回消失在了人潮中。
顾见辞将右手心里的五十两瞧了许久,平静收进袖里,伸手摸了摸骏马鬃毛。
骏马却有些不安畏惧的,偷偷甩了甩尾巴。
不远处苏樾同邓绍终于可以大大方方露头。
一左一右站过来,跟着遮阳遥望谢君凝消失的方向。
一个幸灾乐祸:“殿下你好像是被人给甩了。”
一个忧心忡忡:“咱们还能徐徐图之吗?”
顾见辞向前一步,翻身上马,回眸对他们不豫提醒:“说了别露馅,离本王远一点。”
*
着急回家闭关,谢君凝挑了条最近的路线。
走这条路,沿途不过城镇,顶多有几个孤村,周围倒是多山林野兽。
她已做好了今夜不宿的打算,便在中午时略歇脚,停下喝水。
纵身一跃高树枝干,打算趁着白日无野兽出没,闭眼假寐片刻。
却忽的耳尖一动,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直到兽类的奔跑、低吼声越发清晰。
跟着还有渐近的马蹄声。
谢君凝忍不住睁眼,却见不远处一匹狂奔的骏马,马背上坐着的正是熟悉身影。
再看身后跟着只龇牙咧嘴,不讲武德的豹子,青天白日就跑出山来,锲而不舍的追杀。
她伸手掩了掩目,深吸一口气。
带身迅疾如隼,拔剑斩地如虹。
庞然古树骤然砸下,隔绝了前路,惊得豹子戛然止步,边甩尾巴边窥视着明亮剑器。
一对竖瞳与谢君凝寒人凤眸对峙片刻,它悻悻然奔蹿投林。
回眸谢君凝正欲说话,却发现骏马早已拉着人狂奔没影。
她对着望不到头的马蹄印缄默片刻。
一刻钟后,在一处河岸边找到了现场。
马累得趴地正吐热气。
人似灵魂出窍,木然在捡摔在地上的水壶。
太巧合了,巧合到令人不得不心生怀疑。
找到人之前谢君凝如是的想。
但眼见这人仰马翻,兵荒马乱的场面后,她疑心反而散了一半。
牵马上前问:“你怎么没走官道,出现在了这条路上?”
顾见辞诧异复安心的看向她,苦恼答道:“我在镇上逢人问路,有位好心的猎户,给了我画了张线路,说走这条路往辉城最快。”
说着果真掏出了一张简陋路线图。
谢君凝一言难尽蹙眉看他。
想劝他原路折返,去走官道。
但又怕他这多灾多难的体质,再引来什么豺狼虎豹,死在半道上。
事已至此——
叹气将图纸还给他:“这条路虽快,但并不安全。既然误打误撞遇到了,你还是同我一道走吧。”
斜看她垂头,跟着暗下去的眼睛。
顾见辞面露忧虑,柔声发问:“可是又给谢盟主添了麻烦?不若请你替我另指条明路,我马术还是很好的。”
谢君凝不敢苟同,定神道:“现在你走别的路,要绕很远。既然来了便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视线。”
她认真叮咛,回眸对上他更认真郑重的眸子,莫名笑了一下。
顾见辞跟着微不可察弯了下唇角,“我会好好跟紧的,咱们现在就上路吗谢盟主?”
谢君凝看了眼他河边牛饮的坐骑。
默默说:“再休息一刻钟好了。”
说是一刻钟,其实歇了将近半个时辰。
毕竟这路前头并不好走,人困马乏可不是好事情。
因着耽搁了功夫,下午谢君凝启程并未特意放慢速度,有心看他马术什么水平,再确定接下来跑什么速度上路。
不曾想,中间几度回眸。
他却马术却真意外的好,始终离她不出二百米的距离。
谢君凝放下心来,直到黄昏,即将日沉西山。
她突然勒马,给一班唢呐锣鼓声悠悠的送亲队伍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