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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谜团 19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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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你越远,我就越爱你。”①
1988年7月5日
回到英国沙菲克庄园,我第一时间来到了实验室调配复方汤剂。
我对这个阴暗干燥的房间并没有太多回忆,喜欢呆在这里的人无疑是瑞文·沙菲克。
想要在麻瓜世界行动自如,首先得拥有成年人的外貌。我并不算使用和我有关联的人的头发,于是我带着魔药瓶快速离开了家。
在收取了某位不知名路人的头发后,我喝下了令人作呕的魔药。
久违地来到伦敦,现在这里的样子已然和我年幼时的记忆大相径庭。
人们依旧穿着当下时兴的服饰,穿戴整齐,拿着报纸和拿铁,步履匆匆。地面粗糙的石砖缝隙里长着青苔,看着车辆在身边驶过,此时此刻我才有种重生的感觉。
许多年前,十七岁的我在这里和十一岁的我背道而行,如今,我前进的方向居然还是孤儿院。
跟随着记忆来到熟悉的路口,出人意料的是,伍氏孤儿院竟然还在那。重新喷漆的栅栏,没有掉墙皮的米白色建筑,干净整洁的门厅...
我想,那里一定有我想要找的东西。于是我并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老枯树已经不见了,上面的秋千也自然是没了影子,只有不到十个孩子聚集在新栽的大树树荫下玩闹。
走进门厅,地上铺着的是亮面的大理石瓷砖和羊绒地毯,没有吱呀作响散发着霉味的木头。右侧我曾摔落的楼梯,现在也贴心地安装了包角。
院长是一个自称是赫蒂姆斯太太的中年女人,在前台看见我便热情地与我聊了起来。
“战争结束以后,就很少有孩子被送到这儿。”
她穿着老式却整洁的麻布裙子,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坐在我对面。我依然在环视四周的装潢,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这儿是什么时候重建的啊?”
“重建?”她似是很惊讶,“这家孤儿院一直都在啊?我猜你是想问是什么时候翻新的吧?那还得从...”
我感到无比讶异,她后面所说的话我已经无心再听。
明明我在魔法部工作时来这看到的只是废墟,为什么会一直都在?
如果真的如她所说,那么这里一定还留着什么别的东西。
“赫蒂姆斯太太,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我奶奶的身世,所以想查看一下1931年的档案。”
“当然可以。”
她果断起身打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翻找着,没一会儿就把一摞密封的文件袋从柜子里拿出来堆放在桌上,漂浮起来的灰尘让她一边拍打衣裙一边捂着鼻子咳嗽。
“你随意亲爱的,我现在得出去看看孩子们。”
我笑着对她点头道别,然后开始查看那些文件袋。我一眼便注意到了其中一个文件袋的纸胶带塑封是已经被打开了的,我伸手摩擦了一下被撕开的边缘,已经没有了任何胶痕,显然是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打开了的。
我立刻查看标签,上面并没有写着名字,只有日期——1931年6月3日。拿出里面的资料表,赫然出现的是记忆里的那张熟悉的脸。得来全不费工夫,就这样找到了,那个让我住进禁闭室里的人。
只是我看着他的脸,总是觉得熟悉,但除了他嘲笑我的画面以外,其他的都无法被记起,我感到无比疑惑。
他后来好像也是在某一天突然不见,我再也没见过他。或许他是被人领养了,又或许是他的亲生父母趁着平静把他接走了,一切都不得而知。
离开前,我站在院子里曾经种着老树的位置,向路边的方向看过去。
很多年前,就在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男孩。我印象很深,那时下着雨,四周起了薄薄的雾。那个男人四处张望,而那个男孩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们就好像,不怕下雨一样。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站在阳光之中,我感到头晕目眩。
我明明来过这里,我明明最了解这里,我亲眼看见这个成为了一片废墟,这都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
赛尔温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我直直倒下,毫无预兆的。
我仰面躺倒,身体僵硬,我的意识还在,拼了命地想要站起来,但肌肉紧绷无法做到。我看见好像看到了罗尔的脸,天暗了下来,我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热的液体。
疼痛的感觉再次从额头上传来,我好像回到了那个无比漫长的夜晚。等她们的脚步声走远,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就在这时,藏在隔间后的人走出来。这一次,我看清了那张脸。
他试探了我是否还醒着,我僵在那里半眯着眼睛并不能给出反应,他便带着我离开了。
无数的记忆好像要冲破我的大脑,一阵阵刺痛传来,我头痛欲裂。
在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
“赛尔温?”
“那是谁?”
在我的记忆中,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和汤姆·里德尔一样,阴魂不散。
我明白他要比里德尔难缠得多。
他出生于一个有权有势的家庭,有着比汤姆·里德尔更具欺骗性的外表,口条比这世界上最能说会道的人还要更有煽动性,有着从未被人看到的强大力量。
曾经,年幼的孩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长大后,与他年幼结仇的我成为了报复的对象;青年时,他再次向众人展示他作为幕后推手的能力...
而我的记忆里,甚至在意过他的名字。
昏暗的走廊里,我带着魔药课的资料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窗外是几尽清明的月色,微弱的冷白色的光落在土黄色的地砖上。我借着月光前行,右手边的墙上挂着的油画沉睡着。
正在这时,一道影子出现在我右侧的空地。我警觉地回头看出,黑暗中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他刚好比我高约半个头,走进月光中,能看到那一头漂亮的金黄色卷发。他鼻梁高挺,眉骨深邃,浓密的白色睫毛下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碧蓝色眼睛。
“抱歉,”他轻声说,用着温和的语气,“吓到你了吗?”
我刚松口气,之见他伸出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浅蓝色的糖果。
空气里弥漫着薄荷的香气,那块糖果看上去如此清甜,就像面前站着的人,看上去毫无威胁。
鬼使神差地,我接下了他递来的糖。
直到糖果被咬碎的那一瞬间,我依然毫无感觉。
“芙拉梅,你还记得赛尔温与谁最亲近吗?”
我...我想不起来了。
赛尔温是谁?
在看到档案的那一瞬间,一大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涌入脑海,一些模糊的身影清晰起来了。
那副温良的面孔俨然变了样。
他依然温和地笑着,站在空地上看着身边的孩子对着一个女孩指手画脚;在二楼俯视她在面对贵族时的反应;在前往霍格沃茨的穿上试探她是否认出自己;在盥洗室隔间背后看着罗齐尔跑出去寻求帮助;坐在汤姆·里德尔对面悠闲从容地看着棋盘;在微光中谨慎打量她的反应...
明明漏洞百出,为什么我没能记得他?
突然,我想起梦里万尼福特的疑问——
“你还记得赛尔温与谁最亲近吗?
当然,当然。
从小到大,一直不断出现的面孔,除了赛尔温以外,只有那个人。
我曾经为了躲避摄神取念嘱托汤姆·里德尔为我修改了部分外部记忆。而赛尔温,他年幼时还是个小胖子,和现在相差甚远。
我早该记起,离我的记忆最近的人向来不是马尔福。
而我躲避的,很有可能是马尔福搜集证据的过程。
金发男孩,那个模糊的身影,到底是马尔福,还是赛尔温呢?
我脊背发凉,这么多年,我只沉浸在我的世界里,我从来都没有发现,一直有这样一个人,他带给我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伤痛,而他还能轻易抽离,在暗处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甚至当着我的面挑衅我,而我根本认不出来他是谁,我甚至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早在孤儿院里他陷害我的那一刻起,他可能就已经和汤姆·里德尔狼狈为奸。因为我信任汤姆·里德尔,所以我从未有发现真相的能力。
就像如果我一开始就想起了他,那么汤姆·里德尔根本无法完成今天的成就。
我一直清楚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竞争,直到此刻,或许真正的敌人自一开始都未曾露面。
而十七岁时,我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份珍贵的爱情。
我记得在有求必应屋里,他会拉小提琴给我听。他从容的衣摆前后摇摆,而我只在黑白电视里看见过。
他会冷静地看着休息室里张贴的排行榜,会委婉拒绝加入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邀请。面对马尔福他也是如此不屑一顾,路过汤姆·里德尔的时候他也目不斜视。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看穿这些华美外表之下的腐朽灵魂,那一刻,我顿时对沃尔帕吉斯骑士团存在的目的感到无比厌烦。
我喜欢他身上低调的味道,不被人在意却能洞悉一切,就像我喜欢在社团开会的时候站在最边缘看着台下人们的表情。我喜欢运筹帷幄的感觉,就像我在主宰着命运,而不是依靠预言球和梦境来看着未来的惨状发生而自己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我太需要这种安全感了,在短暂的相爱中,我的心第一次得到了休憩,我不再为了任何事或人活着。
我以为我在复仇路上的漂泊可以为了爱人停泊,但这从头至尾只是一个骗局。甚至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看着他站在汤姆·里德尔身边毫无变化的神色,我也明白任何指责的话都是毫无意义的。
就像我们三个年幼的时候,汤姆·里德尔在旁观这一切,赛尔温是那个始作俑者,而我,我只是沉默。
我的努力,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报复回去的能力。直到真的要用到这个的时候,我反倒不愿意去做了。
因为尽管爱是假的,我得到的属于灵魂的放松是真的,看穿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本质也是真的。我不想和名流贵族一起讨论如何使用黑魔法,也不想听汤姆·里德尔统治世界的高谈阔论。我不想再为了变强而学习,也不想为了复仇而活着。
那一瞬间,我好像就失去了目标。没有了沃尔帕吉斯骑士团,我好像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时,我还只是为了复仇而做的这些。
但,我恨着马尔福吗?按我那时的记忆,应该是肯定的。
我的内心深处正在抗拒这个想法,我知道他不会害我的,即使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如今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真是可怜啊,阿布,他居然无辜地被我暗算了这么多年。
我有感到愧疚吗?好像也没有呢。就像我笃定他不会和我计较一样,这么多年,他或许早已经习惯了。
然而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的时候,他早已不再年轻,而我甚至存在于一个孩子的身体里,但我们也只是像年少时无数次相处一样,面对面下着国际象棋,把这些年的经历像旁观者一样说出口。
我总无法主动道明这些,我想我应该告诉他,他对我而言是重要的。
但在他的身后生活,总是这样劳累。我不喜欢被人看扁,但只要在他身边,就很难比他更优秀吧。或许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在与他同行的时候还能被别人第一眼注意到,所以我总想起她。这让我无比想远离他,这样我就能独享被认可的感觉。
这同样也是我无力亲近瑞文·沙菲克的原因,我渴望与优秀的人交往,却又总是自惭形秽。
我不想被人说是不如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人,但让我难以启齿的是,这或许真的是事实吧。
或许我真的是爱他的吗?
这爱对我而言太过痛苦了,我那靠自己努力堆积起来的自尊心不能因为任何人轰然倒塌,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如此固执。
“阿布,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我早该看清这些的,谢谢你在书店为我解围,谢谢你邀请我进入斯莱特林的贵族圈层,谢谢你为了我把名字投进火焰杯,谢谢你在无数次我距离死亡一步之遥的时候还愿意劝我。
但人生就是如此,或许某些事情是注定无法改变的,哪怕是你也做不到。
但还是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让我贫瘠可笑的灵魂也能得到慰藉。
英国伦敦,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孩子们在薄雾里成群走进室内,吵闹声越来越远,行人离开的街道静默着,远处的灯光朦胧,成了一个个暖黄色的光点,所有东西都看不真切了。
一切的声音最后都归于寂静,只剩雨水穿过叶片的缝隙滴落在泥土里。
我看见他,就这样出现在那,和我一样,站在雨里。
我们隔着一条街道相望,我的睫毛沾着雨水,模糊了视线,他长什么样,我看不清楚,只依稀记得,他似乎有着一头金发。
他是那样冷漠,和我一样奇怪的人,就好像,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是,和我一样孤独的人吗?
我想开口询问,但事实是,我连伸手擦去落进眼里的雨都没有做。
我记得你,我会记得你。
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我第一次听说了魔法。
或许,我们就要再见了。
梦里,我由衷地笑了。
再不再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即将迎来新生。
“你准备做什么?”
我的答案仍旧是,找到魂器和新的身体。然后,回到这里——以芙拉梅的身份。
“再过些时候我们就会明白,人生道路真正的走向,始终还是由一个人的内心来决定的…
它始终还是会将我们引向那个属于我们自身命运的、看不见的目标。”②
梦境中断的瞬间,我像溺水的人刚回到岸上,立即坐起身贪婪地大口喘着气。四周俨然是沙菲克庄园的模样,反倒让我松了口气,我无力地躺回床上。
这次去伍氏孤儿院,只是帮助我找回了一部分的记忆。至于魂器,难道真的跟赛尔温没有一点关系吗?
我认为自己无论如何必须要去见他,至少过这一遭,我大概知道要以什么样的面貌来面对他了。
我想,这或许是这一程我能遇到的最棘手的角色。
此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
打开门,沙菲克夫人焦急地来到床边抱紧我,说着关心的话。
在得知时马尔福送我回来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不出预料他大概帮我编纂好了谎言,我只需沉默就好。
这是我最安稳踏实的一觉,也不禁让我重新审视身边的一切。
回想起过去赛尔温无比镇定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了自己身边有着一个几乎把急功近利写在脸上的人。
我知道她不会是毫无所求的人,但她直到今天还没有暴露自己的目的,这不禁让我感到警惕。
我不希望她让我失望,尽管我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
但我不会忘记那个冬天,我第一次来到这里,那个在乌鸦身前投来的善意的目光。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所有吗?
我不愿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