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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记忆 19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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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孩子的时候不要忘记,苦难也是好事,苦难可以让人性格更饱满、更丰富。”①
1988年6月30日
“那块怀表,应该可以变成各种样子。”
“左侧的照片,可以是我的照片,也可以是我们的合照,也可以是一段文字...”
“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让这一切成为现实。”
恍惚之间,我好像在梦里看见属于斯黛拉·罗齐尔的记忆碎片。
万尼福特的生活如我所想,她始终没有融入那个世界。她听从我的安排,却更多专注于自己,她坚信她会回来,所以她一直在努力壮大自己的能力。
这是我欣赏她的地方,也是沙菲克姐弟身上最迷人的地方。他们的眼里目标明确,只有自己。
依稀记得我第一次在瑞文·沙菲克的书房跟她单独谈话,那时是正值英国的冬令时,不到傍晚天便暗了下来。我的视线里几乎只有冷白色的家具和脚下的木质地板。
我获得了随意进出顶楼阅览室的权力,在那里,我找到了一本陈旧的古书。深绿色的皮质封面,压着的花纹赫然是两只衔尾蛇,头尾相接。
在这本书里,我第一次认识到了——
HORCRUX
魂器
衔尾蛇想要表达的,是“一即一切”,是从生命,到死亡,再重生的轮回。
而魂器的存在,就是将衔尾蛇拉直,将圆变成一条没有终点的直线。
最初,那时的我根本不屑于永生二字。
直到我在某天夜里再次被噩梦惊醒,在一片阴影一般的海浪之下,我终于看清了自己对死亡的畏惧。
我的右手再次传来刺痛,每一次实验后的濒死状态,都没有那天夜里梦醒后手臂传来的痛楚那么让我心生恐惧。
直到阵痛消散,我的手臂依旧在痉挛中抽搐。我明白,这或许是命运又一次的指引。命中注定,这个单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与我的灵魂缠绕在一起。
就像封面的衔尾蛇,我的人生就是在得到启示和执行命令中,循环往复,但痛苦并没有消失。
等到沃尔帕吉斯骑士团彻底接受汤姆·里德尔,他在斯莱特林一时间风光无限。他是个自诩高贵的人,不屑于名利或是珠宝,只向往无穷的力量。这样看,他内心坚忍,除了过分自负之外,似乎是个没有弱点的人。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某次聚会结束后,他单独留下了汤姆·里德尔。其余的人结伴相继离开,我在座位上愣了许久才起身。他们离开教室的时候,我刚好看见马尔福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甘。
我心中刚对此感到有趣,便看到沃尔布加·布莱克站在门口等候。她眼神警惕地目送其他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带着我来到了拐角后的一副画框内的隐藏通道内。
“你还没有发觉吗?汤姆·里德尔正在逐渐取代你的地位。”
她压低声音说,挂在耳后的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我闭上眼,能在陈旧的灰尘里嗅闻到她身上尼古丁的气味。
“你如果是指鼻涕虫俱乐部,我想你多虑了。”
我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透过微弱的光试图查看怀表的指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毛,总算严肃地回答。
“那你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我看见了,他恐惧的东西。”
“博格特,变成了他自己的尸体。”
我低头笑了笑,“但我们总不可能杀了他吧?”
“不,”她眼神炯炯地盯着我,眉弓的阴影笼罩在碧蓝色的眼睛上,“但我们可以以此为诱饵。”
“就用那些泥巴种的命,来换他的身败名裂。”
我看着她幽深的瞳孔,闪烁着算计猜疑的精明,更多的是冷静和阴狠。
“就算他侥幸脱身,能毁了他的灵魂也足够了。”
我看着她兀自思考的神情,不禁觉得好笑。
“老布莱克又跟你说什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他如何想并不重要,沙菲克,未来如何,是由你决定的。”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把那本书放进图书室的书架上,他自己会去找的。”
她的声音还在室内回荡着,我蹲下身捡起她落在地上的金色发丝,在狭小闭塞的空间里喃喃自语。
“你已经伪装得很像了,不过沃尔布加是个好孩子,她不会抽烟,也不会管混血种叫泥巴种。”
“但是好在,你确实给了我启发。”
十六岁,我终于得到了认可。终于,我不再被拿来和马尔福比较。终于,我也成为了像他们一样的,被所有人认可的强者。
彼时,汤姆·里德尔已经成功制作了魂器,而我也开始蠢蠢欲动...
“芙拉?”
我猛然睁开眼,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视线才开始慢慢变得清明。
怎么又是这里,每次总在关键的时候,我的记忆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你怎么又走神了?”
福克斯把报纸推到我手边,我看着周围的景象,思绪慢慢集中。
“马尔福刚刚写信过来,说你和他的见面临时改到今天下午。”
我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得亏刚刚的走神让我想起复方汤剂这么个东西。
因为瑞文·沙菲克,我对魔药有着本能的抵触,十六岁后不断精进混淆咒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再依靠复方汤剂周旋在人群之中。
这么一想,幻象之眼是否和混淆咒有着某种联系?
如果混淆咒足够强大,是否也能有与幻象同样的效果?
可惜魔法的产生是由内而外的,万尼福特毕竟年纪还小,天赋再高也无法让我施展过于强大的混淆咒。
诺特在我印象中从不欢迎任何人拜访他们的府邸,他们大多数时间是在皇家会所举办宴会。
想要找到特里思维奇并不容易,他很早就不再过问诺特家族的事。他一向低调,报纸上鲜少出现他的名字。
换言之,我现在并不能确定特里思维奇·诺特是否还活着。
金黄的栅栏在远处便能看见,走进前院的时候,一只家养小精灵急急忙忙地跑到我跟前,结巴着说话。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人。
“沙...菲克...小姐...主人...他在二楼等您...”
我点点头,独自进入了门厅。
皮鞋一步步踩在楼梯的台阶上,在寂静的房中显得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路过长廊的一幅画像时,他把我吓了一跳。
“沙菲克。”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去,白色墙壁上挂着一幅用金画框装裱的油画。画里的人留着雪白的络腮胡,大概一英寸长。他的头发被梳成长辫垂在脑后。身上穿着上个世纪流行的西装,带着单框眼镜。
他微微眯起眼审视着我,“你是,沙菲克?”
“是的。”我恭顺地点头行礼,朝他微笑,“赛普蒂莫斯·马尔福先生。”
“哦?你认识我?”
“当然。”我笑道,在他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道别。
给他制造新的问题,他就会把之前短暂注意到的东西抛之脑后。
“客人来不出门迎接么?”
我摘下遮阳帽挂在椅背上,并拉开椅子坐下。
“我帮你查了,只是实在是没有他的消息。早在你进入阿兹卡班之前,我们就已经失去联系了。”
他抬起左手扶额,右手把资料放在我面前,一副无奈至极的表情。
我饶有兴致地翻看起这些印着魔法部公章的文件,上面大概标明了特里思威·诺特最后一次的金钱支出什么的能表明他活动轨迹的信息。
我突然想起年轻的时候诺特和马尔福一同报名魁地奇的画面,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真是让人伤心的消息啊,阿布...你们相处多年如同亲兄弟一般,失去他的消息,对你而言应该很痛苦吧...”
我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他。听到我的话,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附和,而是沉默着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的阳光,温暖到让人感到如此不真实。
“我能理解这种感受,毕竟他也是我的朋友...当然,你也是。”
“芙拉...别这样。”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作为朋友,我很遗憾地提醒你,幻象之眼在你们两个只会考试的死脑筋手上,是得不到任何进步的。你们就算用幻象之眼完成了什么,也永远不知道如何真正使用它,发挥它最大的能力。”
我转过身,右手搭在他的后颈,大拇指摩挲着他的衬衫领子。
“我倒是很乐意听听你的见解。”
“下次拿假文件糊弄我的时候,记得精进一下做假章的水平,你就用这种垃圾一样的东西来敷衍一个前魔法合作司司长?”
“幻象之眼是瑞文·沙菲克生前为数不多留下的东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任由它就这么毁在你们的手上。”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握住我放在他身后的手腕。再抬眼,我从他平静的眼神里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明白,但你并不适合参与这些,”他抓着我的右手重新回到他的视线内,才缓缓松开,“至于原因,你自己也清楚。”
我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没人有资格在我之前动她的东西,马尔福,我劝你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
他收回较为冷漠的眼神,重新回到桌面摊开的纸张上。
“那我就没办法了。”
他似乎不太想继续纠缠下去,一直沉默着。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如此莽撞的勇气。”
“是万尼福特吗?还是那个让你引以为傲的汤姆·里德尔?”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轻声叹了口气,说出口的话比风还轻,我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一股恐惧从心底开始蔓延至全身,我再次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包括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这个人。
直到最后,我开始审视我自己。
芙拉梅·瑞特·沙菲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又是为什么变成那样的呢?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那一刻看清过我自己。
“沙菲克?”
我突然如梦初醒般地恢复意识,刚刚那一幕幕真实的影像让我冷汗涔涔。但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赫然是那幅画像,我此时此刻正伸出长廊中间,眼前画像中的马尔福还在呼唤着我。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活过来。这种恐惧依然没能消散,那蒙蔽我内心许久的雾霭好像散去了,我好像也才刚认识我自己。
我没再过多逗留,就如同刚刚发生的那样,阿布拉克萨斯再次告知我特里思维奇在很久前便失去行踪。
这次,我只是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
似乎看出了我心不在焉,他开口询问我,但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看着对面的人,他脸上的关心不似作假,我却依然觉得如假似幻。我自认为了解他的自私,但又有声音告诉我,他是可以依靠的人。
就在这个眼神中,幻境和现实的界限被无限模糊了,就连我也分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处于什么状态中。直到我们的谈话结束,我也依然处于恍惚的状态,心神不宁。
“阿布,”我把手搭在把手上,顿住,“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离开前,我回头看向了他父亲的画像,他正举着手中的报纸仔细阅读着。
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三强争霸赛的那一场,我在森林里的感受,”我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一种让人绝望的,一种接近死亡的,恐惧。”
“所以我很肯定,不管诺特如何,马尔福肯定跟这件事有牵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只是在看见福克斯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松了口气。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身体只能感受到一片寒冷。
关于马尔福的记忆可以被更改,但关于我自己的呢?
我从未真正意识到我的恐惧究竟是什么,这一次让我始料未及。
当身体浸泡在浴缸里的时候,闻到安神精油的香气,我才短暂地缓过来。
我会害怕他吗?但是,为什么?
我的路一片坎坷,他或许有意无意地给我制造过许多麻烦,但无论怎么看,他终究是帮助我更多的。甚至我已经下意识认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是站在一边的人。
即便曾经我们就汤姆·里德尔的事情有过矛盾,但也从未争吵过。我与他的相处向来是平和更多,更多时候也是他在包容我偶尔露出的锋芒。
我是不愿意相信他会亲口说出贬低我的话的,我也害怕听到他说。在我眼里,只有他说出这种话能让我真正感到痛苦。
我从未觉得自己比不上某个人,而他就是那个如此例外的人,我几乎没有感到自卑的时刻,有的每一刻永远都是面对他。
与其说我害怕与他为敌,我更害怕的其实还是失去他在我生命中的存在,即使他对我而言是敌也是友。尽管我从不擅长情感的表达,但其实我一直知道,他对我而言是无比重要的。
我一生下来就注定一无所有,更可悲的是知道现在我才恍然明白,其实我也并没有珍惜自己拥有过的一切。
对任何人,都是这样,我的前半生就这样在无尽的遗憾里蹉跎了。
今晚,两个世界的梦境在月辉之中交汇,我再次见到万尼福特。
她和我在这个世界的样子一模一样,但只有一个眼神我就能分辨出自己现在并不是在照镜子。
“你的记忆里关于赛尔温的记忆依然只有17岁时的迷情剂事件,但是,为什么呢?你的记忆是很混乱不假,但你在最后一次记忆受损,也就是1944年之前的记忆很难出现丢失的情况,为什么?”
白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我焦头烂额,我并没有精力再应付万尼福特的各种问题。
“好问题,不过研究太过久远的记忆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
她思考着,我们二人几乎是坐在一片混沌中交谈,四周除了无边的黑暗和雾气以外,什么也没有。
“你的大脑深处或许在抗拒这份记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罗齐尔的视角里,赛尔温是你的暗恋者。我冥冥之中能想起关于他的事,我很肯定罗齐尔在来到霍格沃茨之前就跟赛尔温认识。”
我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你如果对他很感兴趣,那就去查吧。只是我需要提醒你,偶尔的碰壁可能是命运在阻止你发现真相。”
“现在似乎又走到死胡同里了,我们该怎么办?”
“并没有。三强争霸赛期间的幻象之眼只能捕捉到人的浅层记忆,而这次在马尔福庄园的遭遇很显然证明了现在幻象之眼已经具备获取更深层意识的能力了。”
我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恶寒,如果真的能有人做到如此程度,恐怕会是路上的一道难以跨过的困难。
“马尔福并不值得相信,芙拉,我们需要拿回幻象之眼的样品和配方纸。”
福克斯看上去有些激动,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太过急躁只会暴露目的,得不偿失。”
我感到一丝诧异的同时,开始思考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梦里万尼福特的话提醒了我,我回忆不起来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我的大脑在主动抗拒。
与其冒着和马尔福作对的风险去私自寻找诺特的行踪或是那副画的秘密,还不如尝试寻找那个消失在记忆里的人——赛尔温。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和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认识,但我的记忆里除了他算计我在指挥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以外,似乎没有别的了。他就像一个影子,时刻存在但看不真切,永远模糊着。
年幼时街角出现的少年、被窗帘遮挡的背影、递出薄荷糖的手...赛尔温,他到底是什么人?我甚至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我不记得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只能试着碰碰运气,都去一次了。
就当是在回忆往事,或许也能有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