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失踪 1988 ...
-
“我的心在一团蝰蛇下窒息,饱浸它们的毒液在它们的蠕动下苟且地继续跳动着。这蛇结是无法解开的,需要用刀、用剑斩断才行。”①
1988年6月22日
“你有对我的存在感到疑惑吗?”
对面的女人听后摇了摇头。
“别忘了你的姐姐是个怎样的人,在我眼里,你们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让我感到惊讶。”
她走进房间取出一个盒子,里面存放着那条熟悉的发带,我沉默地拿出来收进口袋。
“只是我很疑惑,那块怀表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愣住了,福克斯似乎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她在厨房倒茶没有回头,我只是缓缓重新翻阅着过去的记忆。经过几轮重创,我也不能确定留在我脑海里的碎片是否是真实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块怀表其实是斯黛拉·罗齐尔早年做出的炼金术的产物,在马尔福改完我的记忆后,它就成了马尔福送给我的礼物。
以此粉饰我和斯黛拉·罗齐尔的关系,以及赛尔温这个人的存在。
......
大雪飘扬的天气,寒气凝结四周。
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站台,我在人群中渐渐与扎特走散。我感到有些慌乱,对于魔法世界而言,我初来乍到,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各种各样的对话声聚集在一起。
我随着人群前进的方向,提着箱子登上火车。在四处碰壁后,我打开了一间包厢的门,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穿着校袍的学生。
在窗边的男孩想要勒令我离开时,他身边的一个姑娘制止了他。
“沙菲克小姐。”
她在我平静的目光中伸出右手。
我并不意外,我的胸口别着家族徽章。
我微微颔首,握住了她伸出的手。那一瞬间,我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几乎瞬间,我将手抽出,不自然地插进兜里。
“我是斯黛拉·罗齐尔,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哥哥,约翰和拜伦。”
我对二人依次点头。
车厢内,几乎没有人说话。作为一家人,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并不和谐。
我沉默着摩挲着右手上的疤痕,有些不安。
此时,我才想起来抬头审视对面坐着的女孩。她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是一片阴影。穿着还算崭新的校袍,腿上摊开着一本书。从我这看去,刚好能看见时间转换器的黑白设计稿。
我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她,刚好与她对上视线。
她对我笑了笑,这时,她身边的男孩也看过来。
“黛拉,别老看这些没用的东西。”
女孩尴尬地笑笑,却并没有把书收起来,而那个男孩只是转过头去不再理睬她。四周回归于一片寂静,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看着她专注的表情,突然明白,或许每一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都拥有才华横溢的灵魂和天马行空的心脏,只是我的世界有一条属于我的鲜艳的路要走,剩下的一切也都随之变得黯淡无光了。
从那时开始,一切便早有预兆。
黛拉,她是一个很有创造力的人,这让我觉得非常难得。但她和罗齐尔之间的羁绊,又不是能够轻易被斩断的。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沃尔布加·布莱克,他们的优秀几乎都是循规蹈矩。你常能在排名前列看见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也只是写出了所谓的正确答案,这个我也能做到。
考高分的聪明孩子数不胜数,但创造的力量大部分人都难以企及。我花了很长时间寻找拥有这种天赋的人,但细数下来也只有两个人的名字出现。
我也是在五十年后才恍然惊觉,我这辈子可能都难以有缘找到第二个可以改造时间转换器的人了。
而当我亲手了结她的时候,她的怀表还放在我的口袋里,我早已忘记一切。
当万尼福特·沙菲克来到她的身体里,我便能猜到,一个陌生的灵魂来到了我的身边。为了确定她是来自哪里的人,我借用了瑞文·沙菲克收藏的吐真剂。在了解一切后,我用遗忘咒消除了她的记忆。
如果早就料到伏地魔的背叛,那些事就可以被避免吗?知道了未来,有些事就可以一直逃避,不去做吗?
无论是何时的我都做不到,我还是选择走上这条万分凶险的路。但正因知道他未来的背叛,才有了我草率决定做出的第一个魂器。
六年级选择炼金术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斯黛拉·罗齐尔。如果她还是她的话,应该是一定会参加炼金术课程的吧?
可惜的是,万尼福特对炼金术并不感兴趣。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怀表就这么荒废了,而她并没有想办法去修复它,万尼福特就像她的祖父扎特一样,固执于理论知识。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并不相信命运之子的传说,也不认为万尼福特是那个人。
我最后一次见到斯黛拉·罗齐尔,是在1951年的冬天。我很肯定那个时候我见到的罗齐尔早已不再是万尼福特,毕竟她可不是一个会随便流眼泪的姑娘。
至于她到底是谁,已经没有什么必要知道了。
或许,她只是罗齐尔家族里又一个长相如此的孩子呢?又或许,她只是碰巧也叫斯黛拉。
无论如何,我的朋友已经死去,太多的解释都没有必要了。我杀了她,本就是为了跟过去决断。
而我回到那里原本也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过去关于我的仇恨,而仅仅是为了我的父亲。
实际上,在马尔福的操作下,我对过去的种种早已释然了。那些记忆似乎并不属于我,而我,也失去了恨的本能。我只是发自内心地厌恶记忆中的人,不是为了泄愤,只是为了宣泄压力罢了。
魔法部的生活几乎压垮了我,在那时,我处于两方势力的中间,每日都头痛欲裂。
“的确,我们生来就爱拿自己和其他人反反复复比较;所以,我们是幸福或是不幸,全取决于我们与之相比的是些什么人;所以,最大最大的危险,莫过于孤身相处了。”②
听福克斯讲起斯维恩,我便能隐约记起他当年的样子,邋遢、胆怯,又有点狡诈。
在我和汤姆·里德尔去到德国寻找黑巫师的时候,曾与他见过。那时魔法部一直在秘密监视我,我并没能抽身去见他第二面。
只是后来,我再也没有听说过他。我知道他大概是死了,阿尔巴尼亚森林里的小木屋,伏地魔现在就在那。福克斯没再去过,她以为斯维恩独自离开了,但这只不过是她可笑的猜想而已。
其实很有可能是汤姆·里德尔背着我与他早有接触,而斯维恩毫无防备地把诸多事情告诉了他,因为他可能以为汤姆·里德尔是我的手下。他就这样毫无戒心地让汤姆·里德尔知道了阿尔巴尼亚森林,在伏地魔负伤后,食死徒杀了斯维恩,然后栖息在那个小木屋里。
我并没有告诉福克斯,她很多年没有跟身边的好友联系了,其实一切最好的走向就是不再提起。
“她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个人。”
“当然,她一向只是专注自身。”
福克斯把我身前已经凉透的茶水拿走,我看着木桌上的一圈杯底留下茶水,顿时感到片刻的迷茫。
斯维恩精通预言,有预料到过自己的死亡吗?
我在万尼福特的身体里,也看不见未来的样子,这也是命中注定吗?
“父亲不喜欢奥罗拉,就把她过继给了自己的姐夫——”
“博克。”
她提起博克的时候面色凝重,不喜之色不言而喻。
“是啊,可怜的商贾。”
我故作遗憾地说道,桥洞投递下来的阴影遮掩了我的表情。
“没有谁是可怜的,芙拉,他把致命药物出售给对此一无所知的穷人的时候,他可怜吗?”
我冷笑一声,戴上兜帽。
“不,我说的是你,福克斯。”
她略带惊讶地低头看向我,并没有说话。
“拥有这样的人生,你不觉得自己也无比可怜吗?”
她的表情十分诙谐,我低头笑了笑。不得不说的是,其实正因为她这种愚钝,反而救了她自己。
自认为通晓一切的福克斯大概是从未想过,如果她真的足够聪明,瑞文·沙菲克是绝对不会和她亲近的。而显然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尽管瑞文·沙菲克已经死去这么多年了。
马尔福和我始终有隔阂的原因,大概和我不喜欢伏地魔的原因是一样的,有野心的人大多是不欢迎身边存在着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的。
而沙菲克呢?她是我的姐姐,她没有疏远我的理由,实际上她也并没有这么做。
依然是熟悉的街道,四处有欢声笑语的人路过。我们拐过巷子,一边交谈着,来到了博金博克。
远远便能看见橱窗里摆放着新的中古首饰,推开店门,出现在柜台前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博克先生。我抖落斗篷上的灰尘,在福克斯身后关上玻璃门。
他看见福克斯后的态度并不友好,但碍于福克斯药业与他的合作,他依然隐忍着没有发作。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谄媚地眯起眼睛,眼角的褶皱堆成一团,侧过身尝试看清我。
他已经很年迈了,眼神不好我可以原谅。他也不是什么聪慧的人,估计早已记不清沙菲克的姓氏了吧。曾经名震西方的姓氏,过了半个世纪就开始被人遗忘。
“我们来取沙菲克存放在这的东西。”
福克斯如此说罢,博克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他不自然地尴尬笑笑。
“请问您是在说哪个沙菲克啊?”
我抬起头立即打断他的询问,“瑞文·沙菲克,先生。”
福克斯感到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眼我,也没说什么。我走上前站定在她身边,博克讪笑着躲避福克斯的视线。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东西早就不在我这了...”
“什么?”
福克斯脸上的惊讶大于愤怒,她似乎十分担心丢失的东西会带来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我越发好奇瑞文·沙菲克究竟留下了什么东西,让见多识广的福克斯如此惊慌。
她是我的家人,而我对她的了解也不过尔尔。
“那它去哪了?”
“这...我不知道...”
福克斯沉默着攥紧拳头,而对面的博克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时不时向我投来打量的目光,我低头一笑。
我太了解博克了,学生时代我在这打工的时候见惯了他这幅窝囊的样子,本质只是为了逃避而已。和福克斯差不多,博克是个聪明人,他逃避事情的方式就是装傻。
“到底是谁私自取走了沙菲克的东西?”
福克斯妄想通过提高音调来恐吓他,但博克平时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想她并不清楚。
“在法律覆盖不到的地方,暴力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我幽幽地说,眼神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博克。
他听到后脸色瞬间白下来,我能看见他脑门上的汗珠,在柜台昏暗的烛火下晶莹的反光。
“是...诺特...”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说出口,瞬间卸下力气。
我转身离开博金博克,还能在微亮的日光里看见空气里的浮尘。
福克斯快步追上来,“要去找诺特吗?你的事情,我认为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我停下来等她喘口气,“你不了解他,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先回去吧,改天我会单独去找他。”
对待博克,那句话是汤姆·里德尔曾对他说过的,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我警示他,因为他就算老糊涂了,也不会忘记曾经住在楼上宿舍的男孩。他知道自己曾经帮助过一个怎样的怪物,他不敢赌芙拉梅·沙菲克不是那样的人,因为我曾练习恶咒,当着他的面杀死了一位来自意大利的画家。
那个画家叫什么我早就忘了,他曾经为沙菲克父女画过画像,至今还挂在庄园的大堂里。
汤姆·里德尔在博金博克打工的目的不外乎赚钱的同时结识名流,毕竟作为沙菲克的后代,我不会对外承认自己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混血是朋友,无论他多么优秀。
“瑞文·沙菲克到底存放了什么东西在博金博克?”
“一种强效致幻药剂——幻象之眼。”
我心下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精通魔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早在三强争霸赛的时候,我就见识过这种魔药的威力,而那时它应该还处于实验阶段。
在迷雾里,我并没有看见任何恐怖的场面,我只是看见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死亡。
我预料它是根据记忆形成最大的恐惧,而我并不喜欢马尔福,此时被修改的记忆反倒帮助了我轻松度过了这一关。
我该感谢马尔福吗?
他死前的样子满头白发、憔悴异常,看症状似乎是死于疾病。
但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似乎很久没有在德国度过夏日了,那些过去的记忆太遥远了,我早就记不清了。
坐在长桌前,我和福克斯各自看着手中的报纸,上面的内容索然无味。魔法部有什么上级又去商会了,傲罗又抓到了什么黑巫师,某个家族又有青年传出绯闻...伏地魔消失在大众视野后,一切的宁静美好似乎成为了稀松平常的事。
窗外有街道旁还未打烊的店铺的灯光,偶尔能听到另一边住在出租屋里的夫妻的争吵,但风声更近也更清晰。细细的勺柄与咖啡杯的碰撞声结束,漩涡依然在,方糖刚被放进去几乎立即被吞没,甜腻的味道晕染开来。
我失神地看着面前餐盘里抹好蓝莓酱的切片吐司,手边是刚放下的报纸。
诺特...这个名字让我不禁想起了沃尔布加·布莱克。鉴于布莱克内部有通婚的习惯,她毕业后不久就和自己的表弟奥莱恩·布莱克结婚。婚后他们有了两个儿子,一个下落不明,一个身在狱中,她就这么被家庭蹉跎而死。
我欣赏她,所以我难免为她的一生感到悲哀。同时,在那时跟她同道的好友,特里思维奇·诺特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沙菲克的历史进程里。
这并不让我感到意外吗?听到诺特,我一点惊讶的感觉也没有。
有理由、有能力取走沙菲克的东西的人,似乎也只有他了。
特里思维奇·诺特是一个聪慧过人的男孩,是马尔福当年的左膀右臂。他在各个领域都有所建树,也曾帮过我的忙。在我说出感谢的话前,他先表达了对瑞文·沙菲克的欣赏。那时的我对此习以为常,所有的学生都会以她做榜样,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我并不认为连考试都做不到和马尔福比肩的诺特,有调配幻象之眼的能力。
万一,他也拥有创造的力量呢?
诺特并不是追求金钱名利的人,他要幻象之眼的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缅怀沙菲克吧?
上楼前我并未吃一口东西,哪怕蓝莓果酱和咖啡可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甜。
我在心中不断措辞,如何再次面对诺特。我不确定是否有必要自己暴露身份,又怕他能和马尔福一样在某个瞬间看穿我的谎言。
他是一个自主意识极强的人,他身上的不可控与马尔福相比只会更多。
而我心中的预感似乎也更加清晰,如果他真的有能力续写幻象之眼的配方,那么我的计划似乎可以正式开始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了,在万尼福特的身体里,我格外健康。
但她是个很有潜力的人,虽然她格外古板,但我需要她的帮助,所以我必须尽快脱离这具身体,但还有什么办法呢?
过去,我想通过炼金术复活,为此还想寻找我父亲的尸骨,但我的本体伤痕累累、旧病缠身,还能有什么用。
我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躯体,然后尝试恢复记忆找到魂器,再将我的灵魂碎片安置在这具新的躯体内。
幻象之眼可以帮助我看到我恐惧,而改良它的目标,就是让幻象之眼不再依附于记忆,而能探索到人大脑更深层的地方,来帮我找回记忆,让我看见我的魂器,它究竟是什么,又被我放在了哪里。
曾经的我年轻气盛但思虑周全,我唯一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伏地魔的野心。我以为帮了他,他就会在成功后给我分一杯羹,尽管我已经让出了主位,他依然想要除掉我。
而现在,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新的起点,将会在诺特的郊外庄园。
是时候会会这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