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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FOX 19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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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应该是这样的,它会自己走来,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抢,也不能从不爱你的人那里乞讨。”①
1988年6月22日
北欧的四季几乎都被冷风笼罩着,我常想起年幼时蜷缩着安然睡去的日子,和那早已不复存在的温情。耳边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声音,争吵着、欢笑着,听不真切。
夜里,我被噩梦惊醒,四周是我熟悉的环境,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家。
拉开帷幔,冷风灌入的时候我有片刻的愣神,但这就是德国的天气,我早已习惯。
窗外只有一片漆黑,楼下的路灯闪着昏暗微弱的光,地上的水洼零零散散。街道上偶尔有刚从酒馆出来的中年人,一瘸一拐地路过,然后消失在远处的道路尽头。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我松了口气,可眼下睡意已经消失在梦的结尾,于是我便披上挂在床边的棕色羊毛大衣,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
我年幼时,福克斯原在德国北部有一座较为豪华的庄园。只是父亲那时已经投靠了格林德沃,为了躲避政敌,我们几乎销声匿迹,也不再频繁插手政务。于是父亲便在我去德姆斯特朗上学后,选择变卖了房产,用空间魔法隐居在偏僻巷子里的居民楼顶。
那时格林德沃的势力在德国还如日中天,德姆斯特朗里的许多人都以此为傲。父亲亲近格林德沃,所以他知道瑞文·沙菲克是格林德沃的义女,他嘱托我接近她,并以此获取格林德沃更多的信任和庇护。
只是就连已经在她身边一年的我,也难以揣测她对自己的教父的看法。而动荡的局势也让父亲更加患得患失,以至于到后面甚至有些精神失常。
德国森林面积广泛,深山之中随处可见可以入药的药材,福克斯就靠制作药品谋取财产。这些年,福克斯的分支几乎断绝,我们只以与麻瓜做交易为生,出售价格低廉的精神类药物。
我猜测父亲或许在某刻也对这些可以致幻的药片产生欲望,又或者,他其实早就深受其害。
姑姑死后,我和父亲对马尔福几尽厌恶。这坚定了他指使我教唆沙菲克的决心,我看着他憔悴到恐怖的面孔,难以说出拒绝的话。他并不知道,瑞文·沙菲克正有意将马尔福培养成自己的傀儡。
我曾短暂跟沙菲克提及,是否需要芙拉梅·沙菲克去挑战马尔福在英国的地位,她并没有给我回答,但我已经能知道她的想法了。父亲以为只要马尔福没落便能扬眉吐气,只是死去的人回不来,无论这么做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瑞文·沙菲克精通魔药,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在了解到福克斯之后,她向我提出想要福克斯平日出售的药材,那时它还没有名字。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药物可能带来的副作用,父亲将它们出售给麻瓜,之后便不再在乎是否有什么后果。
历时两年,我看着沙菲克的魔药炼制进入尾声,她将其命名为“幻象之眼”。
芙拉梅·沙菲克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再次见到她,是在三强争霸赛上。瑞文·沙菲克想借此试验“幻象之眼”的效果和她妹妹的水平。
“为什么你没有考虑过扎特呢?”
接待完几个学校的学生,我们在图书馆翻阅资料时,我这么问她。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弟弟,他聪明有余,却太没耐心。他的人生顺风顺水,而在温室里长出的花朵,是注定不会有坚韧的茎的。”
她轻描淡写地把书本放回书架上,顺便否定了扎特·沙菲克在她心中的价值。
不可否认的是,扎特·沙菲克在魔法上颇有天赋,而在瑞文·沙菲克眼里,对变强有渴望的人是不会参与魁地奇的。
在她心中,一个人有了目标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她心中的强大,一向只有一个评判的标准。
那时,我还坚信迷幻剂带来的只是片刻的失去意识,直到那天我们从白天等到第二个日出才看见山顶的剑被人拔出,我这才开始怀疑幻象之眼的能量。
三强争霸赛以沙菲克夺冠落幕,幻象之眼让沙菲克和特拉里斯教授——我们的魔药教授有了更加深刻的联系。他们在私下交流的时候,我也有时间去探究幻象之眼。
那时的我并不了解幻象之眼,我也不了解瑞文·沙菲克。我以为她想做像格林德沃那样的政治家,其实我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关于为什么沙菲克会称其为“幻象之眼”,避不开我们曾经的一个好友,尤里·斯维恩。
芙拉梅·沙菲克具有预言的能力,这有些超出瑞文·沙菲克的预料,毕竟这种能力是她不曾有的,同时她坚信预言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
于是在学校内,她也无比重视具有这种能力的人,就比如斯维恩。
那是一节普通的魔药课,课后特拉里斯照常和沙菲克单独去往实验室。而我则回到寝室,在她毫不设防的房间内找到了用玻璃瓶装着的深紫色药剂。在我刚站起身准备仔细查看时,只感到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当我回头看去时,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眼前——那是一个跟我万般相像的人,穿着淡绿色的长裙,眉眼含笑地看着我。
无数次,她出现在我的梦里,却又在我眨眼的瞬间消失。那年幼时扶着我走出第一步的人,死在她最美好的年纪,而我的记忆依然只停留在我们年幼时的画面。
“娜薇拉?”
我下意识走上前抱住她,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我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她的存在。
下一秒,怀抱中的人突然失去支撑般地倒下。我被她突然的动作带着跪倒在地上,腿上传来温热的感觉,我低头看去,她小腹的位置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大片的血迹。我手足无措地在黑暗中摸索着我的魔杖,而躺倒在我腿上的人正发出微弱的喘息,我难以放开她,只能看着她在我怀里慢慢失去呼吸。
她大腿之间的鼓包撑起薄薄的裙摆,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啼哭声隐隐约约,好像在千里之外。我茫然地看着手心还未干涸的血液,而她的脸早已失去血色。
再一次,我还是失去了她。
刹那间,无尽的痛苦将我裹挟,眼前的画面逐渐扭曲,下一秒我便活活痛死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是圣芒戈医院的病房,周围喧嚣嘈杂的声音逐渐清晰。
我偏头向病床上躺着的男人,眼前模糊的场景让我不自觉地抬起手臂揉擦眼睛。这时,我身边站着的人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那是一个长着金发的姑娘,正拿着帕子低声抽泣。
“博克!”
我不可置信地开口,但她并未察觉似的,只是自顾自地哭着。
我感到十分狐疑,直到我看清病床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却又无尽苍老。
此时,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脸才逐渐明朗。
“父亲...”
我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呼吸,他微微睁开眼看向我的方向,刹那间失去光彩的眼睛停留在原地,我的心又开始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
我再次跪倒在地上,这时,冰凉粗糙的触感让我一阵恍惚。所有幸福好像在刹那间被抽离,直到眼前的场景支离破碎,寒冷的风灌入,出现在我眼前的赫然是摄魂怪隐藏在兜帽下的虚无,近在咫尺。
我平静地注视着绝望之中的黑暗,直到我在眨眼的片刻看见熟悉的深红色帷幔。
“安妮?”
我看着四周熟悉的陈设,轻声呼唤着,一只穿着酒红色衣服的家养小精灵来到我的床边。
“请您吩咐,主人。”
它微微垂着头。
“沙菲克呢?”
我不是应该在德姆斯特朗吗?
它听见后十分惊恐地看向我,在我诧异的目光中,它一遍遍地磕着头,砸在木头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人,您是疯了吗?都是安妮的错,没有照顾好您...”
“我命令你停下!”我下床拉起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人...”
她怯懦地看着我。
“沙菲克已经死了啊...”
“什么?”
我惊诧地看着它,“你没有记错吧?我说的是瑞文·沙菲克。”
“是啊...主人。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我来不及细想,推开它走进盥洗室。看着镜中的自己,就像我在幻境中看见的自己那般,苍老。
我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直到有一只手扶住了我的右臂。
再出现在我眼前的,居然是寝室外面的大厅。我正站在大厅边上的书架前,尤里·斯维恩站在我身边扶着我。
“你怎么在这?”
“我上完占卜课在楼梯口碰到了沙菲克,她问起你在哪。我在预言球里看到你身处迷雾之中,手中漂浮着一只紫色的眼球。她带着我回到了寝室,我们一进来就看到你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瓶紫色的药水。沙菲克从你手里拿走了那瓶魔药就离开了,让我留下看着你别出什么事。”
瑞文·沙菲克不是渴求幸福的人,她制作的幻象自然也不会是关于快乐的。而现在,瑞文·沙菲克将要在下学期的三强争霸赛上对她的妹妹使用,而迷失在森林里只会是死路一条,她眼中所见的,只能是她内心深处最深刻的恐惧。
此后,那瓶魔药被命名为“幻象之眼”,也成为了后来三强争霸赛第三关的名字。
后来,幻象里的一切一一应验。父亲和瑞文·沙菲克的离世都成为了事实,他们死亡的罪魁祸首,或许就是幻象之眼带来的剧烈的副作用。
芙拉梅·沙菲克在回到霍格沃茨后手伤加剧,恐怕这辈子都会持续复发。而父亲常年奔波在外,身体疲劳成疾,幻象之眼的药材正在加速他的器官衰竭。而瑞文·沙菲克,她应当是被反噬得最严重的人。
我还记得那年夏天,她回信给我说自己将开始逐步接手沙菲克的家族事务。而噩耗几乎是在不久后传来,沙菲克父女命丧家中,死因不明。
我深知这些年幻象之眼的副作用正侵蚀着她的身体,但她在魔药领域获得的建树,不正是她花费一切追寻的东西吗?她生在权利的漩涡中,却依然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这是无比难能可贵的事情。我做不到让她放弃自我,我也无力去做。
她死后,我用了很久也无法走出阴霾,我始终认为幻象之眼和预言之间有某种联系。
但自从瑞文·沙菲克死后,尤里再也不愿意参与幻象之眼相关的研究。而瑞文·沙菲克的手稿始终留在沙菲克庄园内,扎特·沙菲克一家搬回德国后不久,芙拉梅·沙菲克锒铛入狱的消息也紧接着传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进入过沙菲克庄园。
幻象之眼是强大的药剂,只有像沙菲克那样优秀的药剂师才能制作出来。而要想使它更稳定,则需要炼金术的帮助,而芙拉梅·沙菲克就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炼金术师。
如今,她被迫分离出来的记忆体依然无比虚弱,而伏地魔和邓布利多都不是友好的,她需要一切尽可能的帮助。我想,是时候告诉她,瑞文·沙菲克真正的理想了。
既然她是沙菲克选中的人,那么我会相信瑞文·沙菲克的眼光不会有错。
父亲死后,我独自接管福克斯的产业,彻底远离了幻象之眼。奥罗拉·博克是不被承认的家族成员,没了我父亲的庇护,她独自离开,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她的消息了。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平静得如同死水,毫无波澜。
芙拉梅·沙菲克死去的消息登上头条时,也是我意料之中的。
她进入魔法部后,登上过许多次头条。我无数次在封面的照片上看见她的身影。那时,她不过二十几岁,穿着深蓝色的羊毛大衣,带着黑框细边眼镜,和瑞文·沙菲克年轻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1952年5月,那只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晴天,我选择坐在阳台上荒废又一个下午。直到一只猫头鹰破天荒地停留在我面前的栏杆上,我看见了印着沙菲克家徽的信封。
信中,我看见了熟悉的笔迹,芙拉梅·沙菲克告知我她将在不久后来到德国。我看着信中这似乎只是叙说家常的内容,便能猜到她的处境。
伏地魔的势力横空出世,而魔法部却连他的人影都未曾捕捉到,想必部长早已怀疑魔法部内部有内鬼。而现在看来,沙菲克就是那个不唯一的内鬼,而她来到德国的原因可能与此有关。
不巧的是,她无法生硬地在信中提起自己到来的具体时间,而我还需要管理福克斯的药物产业。所以,我只能寻找别人的帮助。
一筹莫展时,制药工厂那批货又出了问题,我几乎是在收到信的下一秒就动身离开。
在阿尔巴尼亚森林查看药材质量时,我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平房。那几乎都是用木头制作的房屋,所处位置极其隐蔽。
直觉告诉我不要继续前进,直到熟悉的声音喊出我的名字。
我惊讶地回头看去,那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身披黑色斗篷,就站在木屋前。
“尤里?”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么多年我们一面未见,他已经如此苍老。我难掩激动地跑过去与他拥抱,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你怎么会在这?”
我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因为,预言。”
他邀请我进屋落座。桌上摆放着两杯热茶,就好像他知道我会来。
“许多年前,我梦到自己身处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森林,当然,我还看到了你也在这。在我的梦里,你俨然三十岁的模样,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于是我选择住在这里,等待预言成为现实。”
“或许你会说我疯狂,但那时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挚友,所以我相信命运让我看到这些,就一定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又想起她,心中的悲伤笼罩了我们之间的气氛。
“命运是对的,尤里,沙菲克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他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芙拉梅·沙菲克将在几天后来到德国,她没有告诉我时间地点,我需要你找到她。”
“她在信中并未提到自己来德国的目的,只是魔法部最近在大批逮捕黑巫师,我恐怕跟这件事有关。”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那她一定会选择去人多的地方寻找黑巫师,我想我知道在哪了。”
他看向我,我在脑海中思索德国何处能聚集这么多的人时,科隆大教堂便悄然浮现。
我们默契地相视一笑,并没有攀谈许久我便离开了。
离开前,我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担忧起来。
“我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我的存在。”
“那你就以我的名义,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他有些失语地看着我,我伸手拍拍他的肩,“你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他抿起嘴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
1952年5月7日,下午我便收到了尤里的信。
信中提起他与沙菲克的见面,以及沙菲克身边跟着的人。我印象中的芙拉梅喜欢独自外出,我心中还是放心不下,于是选择连夜回到德国。
跟随尤里最后指明的方向,我来到了一处旅店外。
在我思索是否要进去的时候,一只猫头鹰从楼上的窗户飞出。我使用变形术一直跟在猫头鹰身后,直到它在远处被一道咒语射中凋落。
我落在楼顶,看着一个人将猫头鹰口中的信件一一拆开查看。
可惜在我化人形时的声音被他察觉了,于是我只能与他在窄小的巷子里缠斗。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这让对面的人有片刻的走神,就在那一秒,他被我的咒语击中倒地。
我来不及拿走信件,只能先使用变形术躲在暗中,看着沙菲克进来查看。
等她处理好一切离开后,除了报纸,我就再没见过她。
直到芙拉梅·沙菲克在狱中死亡的消息传出,我依然有些不真实的感受。
看着黑色的鸟从天边飞过,我不禁想起了我和她第一次见面。
关上那扇门,瑞文·沙菲克跟我说,“她很像我。”
是吗?
她有着和她姐姐一样的发色、眼睛和智谋,她也拥有她姐姐没有的磨砺和勇敢。
她是一个不完美,甚至是矛盾的人。
但同样的,她也是无比优秀的人。
我本想再去拜访沙菲克庄园,看看那一代最后的沙菲克。只是扎特的死讯来得太早,我早已记不清是如何度过的那一天。
在我的记忆中,他们都是年轻时的样子,那时,沙菲克还是德国最知名的家族之一,现在早已逐渐没落了。
伊丽莎白·沙菲克将所有的人拒之门外,其中不乏来看热闹的记者。见此情形,人们只能四散离去。
而在人群中,也有许多我熟悉的面孔,最后在人来人往中消失不见。
1957年1月2日,在这天,我选择去英国沙菲克庄园。
冬雪飘落,荡起涟漪。一路向北的河,流淌下来,这就是她的名字。就像这河一样,沉静、美好、安详——永恒。
远看大门关闭着,过了桥后,一个包裹放在门口,看积雪的量,似乎刚放这不久。
我环视一周,四处除了庄园后的树林外再无遮挡,想必人已经走了。
包裹上的标签没有写任何信息,拆开后,里面放置着一把钥匙、一条发带和一枚怀表。
我认得沙菲克的家徽——
两只青鸟展翅迎面对立,嘴里各擒着一束文殊兰,踩在一顶王冠上。
那条绣着字母S的发带,我记得这是瑞文·沙菲克的东西。
打开怀表,我在左侧的照片里看见了一行字:
“请把我放置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内的书桌抽屉里。”
我看着包裹内的那把钥匙,将信将疑地打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