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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永生 1988 ...

  •   “我预见她先死,而他会哀伤并且终于意识到爱情,抚养我长大。
      毕竟,只有被生出的小孩才能在墓志铭上留言。
      请别哀伤,请让我爱上你。”①

      1988年6月21日

      我再次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醒来。
      刺骨的疼痛让我睁开眼睛,漆黑的环境下,我能清晰感受到后背被汗水粘连的衬衫已经被浸透。五脏六腑传来无尽的胀痛,血液就像伤口流出的脓水,毫无知觉的同时,失去只会让我觉得解脱。
      滚落在不远处的药瓶,里面早已一滴不剩,四处弥漫着药物的苦味,浑浊的药水与血混在一起流得满地都是,腥臭味让人头晕眼花。
      窗外的湖水泛着幽幽的光,午夜的寝室独留我一人的心跳声,无比微弱。我感受到我的身体寒冷,就像冬日溪流在血管内缓缓流动,心脏的跳动了无生气。
      我平静地躺在地上,每一寸皮肤下都有源源不绝的灼烧的痛感。苍白枯瘦的手,如同田野间最后一根稻谷在风中摇曳,残肢断臂一般的脆弱。发丝被风干的汗水紧紧粘连在一起,侧脸的发丝随着肌肉的牵动。
      生锈损坏的躯壳,最终拥有了更新鲜的血液。
      旧时代在炮火中幸存的时钟被换上了新的发条,自那刻起,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一切回到原点。
      我从潮湿的地面坐起,阴暗诡异的房间里寂静一片。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

      森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我并未理会地闭上眼睛,直到身体的疼痛缓慢褪去。
      声音淹没在夜里,模糊得就好像远在千里之外,却偏偏这么大声,让我能一字不落地听见。甚至难以分辨男女的音色,如同此刻我的大脑,一片混沌,我坐在原地没有转身。
      或许,那是喜欢在夜间行动的汤姆·里德尔;或许,那是早已被夺舍的斯黛拉·罗齐尔;或许,那是......

      抬眼看去,那张脸变了又变,我头痛难忍。

      “你的活着,本就是一种逆反。”

      镜子里墨色的瞳孔映照出一幕我早已遗忘的画面,在预言球里看见了,沙菲克庄园里的夫妇怀抱着一个孩子。

      她金发碧眼,安静地睡着。

      “世界上没有哪一道伤口是永远不能愈合的,虽然愈合后在阴雨的日子还会感觉到刺痛。”②

      我猛地睁开眼睛,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知何时,我独自制作出了我的第一个魂器。并非是怀表那样阴差阳错的记忆载体或是灵魂碎片的容器,真正的魂器是要将你的灵魂活生生撕裂开,融入一个算不上□□的物品。
      汤姆·里德尔杀害桃金娘时,我的内心早已蠢蠢欲动。其实早在德姆斯特朗发现那本书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让汤姆·里德尔这样一个渴望永生的人成为我的试验品。
      灵魂分裂的痛苦并不像记忆被打碎那样能被轻易克服,自下定决心的那刻起,作为一个人便不再完整。
      我的记忆四分五裂,散落各处。所有欢笑和悲痛零零散散地重组,那块怀表便是如此。斯黛拉·罗齐尔记忆里所有关于我的一切都在那里,我年幼时所经历的也是如此。
      至于我的魂器是什么,又是如何去做的,我早已想不起来了。
      现在,以罗齐尔的记忆来看年轻时的我自己,我依然对她感到陌生。记忆淡定混乱让我遗失了许多重要的信息,而这些事情偏偏是罗齐尔触及不到的。所以过去属于我的很多重要的记忆难以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去找回,只能顺应其势,一点点回忆起来。
      每当我明白自己还有魂器时,不安总是笼罩着我。我早已忘记魂器是什么,保存在哪里了。
      我还忘记了什么?

      午夜梦回时,我从梦中惊醒,脑海里依旧能回忆起1934年飘着小雨的伦敦,街头的咖啡店橱窗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朦胧的雨里闪烁着。
      一个金发少年站在街角,在几辆车驶过后又消失不见。
      现在,我早已变成了上帝不喜欢的孩子。带我走向更高的地方,欲望逐渐变成了填不满的深坑,我因此永远也得不到快乐,幸福变得更加遥远了。

      窗外是明亮的午日,窗帘隔绝刺眼的阳光,室内依然是如同黑夜一般的阴冷。
      我将手边的烛台狠狠砸向墙壁,玻璃罩瞬间碎裂一地。我蹲下身捡起碎片,毫不犹豫地插进脖颈,猩红的血喷溅而出,白花花的墙壁被瞬间浸染。
      与疼痛一起到来的是意识的逐渐清明,我的记忆却依然啊一片模糊。

      梦里,我好像回到了她身边。
      坐在秋千上,我靠着她的肩膀,微风拂过,朦胧的四周清晰起来了。
      “你觉得,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
      她转过头问我,一如既往地笑着,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干枯的头发束在脑后,穿着破旧的麻布裙子。
      我看着栅栏外街边的店铺里的光一路延伸到远方,回忆起我的一生。我想起瑞文·沙菲克牵着我的手为我挑选魔杖,冰凉的温度顺着血管传到我的心底;我想起和扎特·沙菲克坐在客厅里下棋,蓝色的窗帘随风飘动;我想起了福克斯第一次见我时弯腰微笑的表情,我能看见她米白色的浓密睫毛;我想起了丽痕书店里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拉多福斯·莱斯特兰奇,温暖的光透过玻璃照在我身上;我想起了火车上主动跟我搭话的斯黛拉·罗齐尔,也有人戏称我们是双胞胎......
      我的一生风光无限,年幼时锋芒毕露,长大后也是预言家日报的常客。常看报纸的人仰望我,路过的人也是如此,我是鲜艳的、狡黠的...完美的人。
      但我想,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不是我学会魔法的时候,不是我成功当上司长的时候,也不是我看着自己的名字人尽皆知、名扬四海的时候。
      我最幸福的时候,大概只是一个平凡的秋天,我坐在孤儿院的秋千上,或是在沙菲克的客厅里,或是霍格沃茨的天台上......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看着落叶飘下,看着日暮西沉。
      “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现在。”
      我闭上眼,感受风,就好像回到了她的怀抱。寂静的夜里,在结束祷告后,她轻哼起童谣的旋律......
      “你并非是残忍的人,我很抱歉,毕竟没有人教会你如何去爱。”
      我拉着她的手,粗糙的茧子摩挲着我的皮肤,就好像她真的还在。
      闭上眼,耳畔有她的呼吸声和沉稳的心跳。
      一如年幼时的某个普通的夜晚,她坐在床边守着我,直到我的梦里出现未来。即便是乌鸦整夜地嚎叫着,我也总是能睡得踏实。
      我希望就这么死去,在梦里毫无察觉地死去。就像眨眼的刹那走神,从此不再睁眼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

      “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吧?”

      夜空寂静,星光微弱地闪烁着,塔楼边的栏杆散发出生锈的味道,潮湿空气附着在黑色的袍子上。
      “在斯莱特林我一直只把你当作我的对手。”
      “你的价值早已不是任何人的认可能够衡量的了,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多么优秀,而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依旧如此。”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透过月色我才能勉强看清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哀伤的,注视着我。
      “我爱你,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但我知道你的梦想,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无论是什么,芙拉,去做吧。”

      我看着他在黑夜中沉默着,我站在他旁边,依旧无言地看着远处。
      我好像流泪了。这么多年的艰辛不易,我失去的亲人和朋友,他们都出现在我内心最深处的记忆里。无论我如何坚强一回忆起来都会感到钝痛的人和事,让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想起我为了利益抛在身后的东西。
      我居然会感到,一丝愧疚,很熟悉的愧疚,让我有一种就此放弃一切的冲动。一如七年级的夏天,我就这样将权力拱手让人...我好像突然醒过来了。
      还记得我的初心吗?
      “我希望,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我脑海中一一闪过瑞文·沙菲克、斯黛拉·罗齐尔、沃尔布加·布莱克的脸。
      我们是各式各样的人,我们却又那么相似。
      无一例外的,我们都讨厌着共同的人。

      “芙拉?”

      我听见有人亲昵地叫我。
      我期待看到安娜的脸,或者福克斯,或者斯黛拉,哪怕是柳克丽霞...

      “...是你啊...阿布。”
      我在黑夜中看着他的眼睛,模糊的一片混沌而已。
      就像无数个我们独处的夜晚,他如同麻瓜世界的小说里走出的主角,带着湿气的外套氤氲着凄凉和忧郁,与这苍凉的爱尔兰如此相配。令人想要触碰的肩膀,蕴含万类的灰蓝色眼眸,这足以掩盖一切的丑恶。
      “你还好吗?芙拉?”
      他皱着眉,似是很担忧般地望向我。我看见了我年少时仰望过的人,此刻就在我眼前。
      我该对他的关心感激涕零吗?
      我朝他露出一个笑,我看见他如释重负般地笑了笑,似是比我更紧张。他眼眸中的情谊是如此真实,我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了,自从黛拉死后,我一直孤身一人。
      “如果你是我的话...”

      “你会用什么制作魂器?”

      我看着他眼里的讶异和恐惧在瞳孔里炸裂开来,晶莹的眼眸清晰倒映着我的脸——

      一个黑发乌瞳的女巫。

      他呆愣在原地,像雕塑一样。我感到有些好笑。不止一次,我将我们之间虚伪至极的关系撕裂开,他自认为给予我的帮助能使我短暂容许他做我虚假的朋友。
      可我连亲爱的黛拉都容不下。
      阿布拉克萨斯,离开马尔福的姓氏,谁又在意你是谁?

      “你以为我需要你吗?马尔福?”

      我能独自走到世界之巅,我谁也不需要。我不需要他的支持,更不用说爱。我厌恶他虚假的关心,虚伪的担忧。

      眼前的场景扭曲在一起,夜空破碎,我面前的美男子收回眼里的担忧,眼神冷漠地注视着我,只此一瞬间如同烟尘般消散在视线中。
      我倍感无趣地俯视看不见底的塔楼底部,然后纵身一跃。

      我没有忘记我是谁,我也没有忘记我叫什么,我更不会忘记斯黛拉·罗齐尔是怎样死的。
      是他忘了我是谁,是他忘了,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醒来时,我感受到手掌的温热。
      抬眼侧身看去,一位棕发女郎正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她穿着还算时髦的衣裙,戴着简约大气的珍珠耳坠和项链,身上散发若有似无的香味,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岁。
      “你醒啦?”
      她伸手摸向我的头发,我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我的姑姑让我来看你。”
      她笑起来有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不着调,我几乎能猜到这是谁的孩子。
      “你小时候我见过你一次,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叫...”
      “莱斯特兰奇夫人。”
      我直截了当地打断她的自介,并微笑着驱赶她。
      我知道她是谁,我也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就像沙菲克夫妇在面对万尼福特时的表情,永远像旁观者。
      等她离开,我化成飞鸟从窗户离开。

      朱莉·莱斯特兰奇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吧?在伏地魔身边这么久,可他不再是那个帅气的三好学生汤姆·里德尔了。一个人的爱就是如此浅薄,她只是爱他的优点,仅此而已。就连布莱克的那个疯子也只爱伏地魔,她根本不会喜欢那个过去的汤姆·里德尔,这是一样的。
      莱斯特兰奇想要离开了,我明白,即便她没有结婚,但她不再年轻了。食死徒的危险活动早就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再怎么说也是莱斯特兰奇捧在手心的妹妹,十几二十年没吃过一点苦。
      在那年决定留下她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这天,她坚持的时间已经比我想象得长久很多了。
      讨好,但是并不真诚,疏漏百出的表演。她的侄女并未如她所料的那般对我嘘寒问暖,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即便是伏地魔信任我,在她眼想必也是一个好拿捏的角色。
      朱莉惧怕我,所以让一个毫不知情的人来拉好感,可惜,这招我见过太多次了,阿谀奉承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只是这个人,我想,她的天真或许会成为一把利器。
      至少朱莉让她今天来,就说明她根本不在乎这个侄女。至于她的父亲拉多福斯,我对他一向并不在意。
      在过去,他是马尔福的左膀右臂,是英国赫赫有名的权贵。
      但现在,唯有实力证明一切,所有的金钱财富此刻不过是虚名。

      那是最后一个梦。自那以后,我的夜晚只剩一片黑暗。
      过了些日子,镜中的自己早已不再如以前那般憔悴,梦里,我也没有见过万尼福特。怀表里的记忆依旧前进着,与我脑海中的记忆相同,过去的一幕幕再次重演,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一件件变得清晰明了。
      斯黛拉·罗齐尔就像是镜子背面的我,过着另一个我的生活,被囚禁于一个悲剧的人生,而那人生很有可能原本是属于我的。
      看着万尼福特每天的挣扎,就好像看到了那时同样也在权贵中虚与委蛇的芙拉梅。
      那些记忆,永远像刺一样,狠狠扎在心里,日复一日地刺痛,直到血流而亡。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

      直到永远。”

      又是一个昏暗的阴天,空气里弥漫着腐败的气味。
      小镇上的教堂在钟声后开始了晨祷。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穿着黑色庄重的服饰坐在长椅上,低着头闭着眼,双手交叠,或放在膝上,或举在胸前。神父念着祷词,人们有的静默,有的蠕动嘴唇跟着轻声念着,如同和声一样融入。
      此刻,人们的灵魂交织在一起,袒露心中的悲愤、不满和忧伤,不安充斥着这个不大的建筑,在外人看来,他们的面色是如此和谐。
      我们都是神的孩子,但并非所有人都配做神的孩子。

      “亲爱的主,请告诉我,未来。”

      我抬眼向上看去,穹顶的玻璃折射出的微光落在前方的石膏雕像上。
      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我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因此我活了下来。
      我曾一度抛弃我的信仰,自从我自泥土里重生,我重新相信,真的是他带我离开了孤儿院,带我离开了英国。为我的阴雨季撑着伞,目送我成为我。我的挣扎,我的伤口,我的一切不幸都是源自于我对天父的不忠诚。
      我是个孤儿,而他,是我唯一的父亲。
      我没有抚摸我的伤口,也没有按压使它更痛。我只是接受它出现在我的脖颈,时刻提醒我,我是谁。我和万尼福特并不一样,但是我们血肉交融,我们自私、邪恶、不择手段,我们是被厌弃的孩子。
      为我害怕我会忘记,忘记我来自基督教徒的怀抱,忘记我的每一个安稳的夜晚是在圣经和童话里度过,忘记年幼的我唯一的安全感来自天父的存在。
      自从我来到魔法的世界,权贵不屑于他,甚至年幼的汤姆·里德尔也背叛他。一边跟着念着祷词,却在心中忤逆于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他的庇护?这样的人,谁又能确保他没有在背地里忤逆我呢?
      我要守护这个世界的公平,不认可父亲的人,终究是要下地狱的。
      不听我的话的学生...哈...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时,人群在尖叫声中四散而去。
      只是大门早已被人封死,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自黑烟中出现,降临在神父的雕像身边。
      人们慌不择路地躲避着,有人蜷缩在椅子背后,有人直直晕倒,却没有任何兄弟姊妹愿意上前搀扶。整个教堂前一面还在安详的祷告声中,下一秒便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里。
      尖利的笑声划破天际,玻璃仿佛都要被震碎。
      那个疯婆子也来了。
      我曾告诉过他,黑巫师会在哪里蹲守麻瓜。
      作为学生,他无疑是完美的。聪明、骄傲、顺从,也不缺野心。可他偏偏是我最讨厌的学生。
      因为他太像我,却又跟我一点也不一样。
      “看看这些小可怜们...”
      我稍稍抬眼看向她,蓬头垢面的卷发,看不出一丝一毫属于贵族的体面,还有身上破旧肮脏的斗篷...让人无法联想她和柳克丽霞的关系。只是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故人的神色。
      可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没人想陪这疯子玩过家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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