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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杀戮之秋 1943 ...

  •   “这也就是存在主义自由观的终极悖论:

      承认无意义方能获得自由,但自由本身成为新的枷锁。”①

      1989年12月19日
      {记忆时间点:1943年12月19日}

      巴登-巴登冰雪消融,最终汇成一条河。顺着高山而下,自德国直达英国。曲折蜿蜒就像大地的血脉,攀爬在荆棘沼泽之中。
      从此,伦敦的雨蒙罩整年。

      当绿色的光如闪电般撕裂寂静的房屋,我的心还是在这一瞬间停止跳动。
      那对年迈的夫妇就这样倒在我面前,我站在他背后,那毫无留恋的背影与伏地魔已经毫无差别。
      我看着他缓缓跪坐在地上,下一秒,皮肤被割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内脏。他就像信徒一样,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咬了下去。血淌了一地,落在我的脚下浸湿鞋底。隔着皮鞋,我好像能感受到黏腻滚烫的血液正在侵蚀我的身体。
      我感到喉头传来干涩的酸水,我后退两步撞上沙菲克,我略过她走出门外,酸水被呕在干枯的早地上。我眼前有些发黑,下巴就好像脱臼了一样。
      流了一地的血,是他们曾引以为傲的,斯莱特林的血脉。
      生命的意义在于死亡。而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意义,他们的死,为了这唯一的、最强大的血脉铺平前路,死得其所。

      前些天汤姆·里德尔破天荒地要求我和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完成他计划的重要一环。
      虽说我和他们早已是密不可分的整体,外人眼中的走狗,实则我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除了社团和斯莱特林必要的活动以外,这些天我都一个人独处。
      扎特·沙菲克寄信的频率越发频繁,我们对时间转换器的研究已经到了末尾。此时即便是没了芙拉梅·沙菲克的帮助,完成对它的改造也指日可待。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并没有如我所料的那般对我动手,相反,我能感受到身边总存在着的视线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从不避讳,改造时间转换器的计划在沃尔帕吉斯骑士团内部透明公开。一是沙菲克想要以此立威炫耀,二是我们没有理由避开那些人。富家子弟能提供的资源能大大节约我们的时间,这就是沙菲克选择继续忍受他们的存在的原因之一。

      我有些脱力地后退几步,用袖子擦去嘴角残留的酸水,苦涩满进鼻腔。转身穿过打开的门廊向里看去,沙菲克的背影近乎将室内的一切尽数遮挡。深蓝色的大衣依然可以完美地隐入黑暗,影子投射在地上,无限拉长成一个怪物的样子。

      无数次,她和伏地魔互为傀儡,互相包庇,这早已成了所有人默认的事实。

      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大部分人在这个时期已经开始称呼他为“伏地魔”,而以马尔福为首的众贵族始终不肯屈服,美其名曰“合作”。他们忘了他本是和芙拉梅·沙菲克无二的人,他不会接受任何平等,他只想凌驾众生。
      作为傀儡,这是他的殊荣。在沙菲克的默许下,他可以适当展现自己那几乎僭越的野心。

      这是我第一次脱离书本亲眼见证魂器的诞生,冈特就像被捕食的羔羊,整个腹部被扯开一大道口子。一个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男孩正坐在他们身边,胸口的衬衫被全部浸湿,就像一套渲染的红西装。他冷漠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的女人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沙菲克显然对这个场面并不陌生,她从口袋里拿出怀表,下一秒便移形换影离开了这里。
      她已经收到了来自马尔福的赠礼——星辰怀表,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我的那块怀表,时过境迁它依旧破烂,只是现在才显得更加腐坏。两个时间线正在重叠,我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了。
      我面色沉重地收起怀表,下一刻便直直对上对面人的双眼。只是这一眼再也无法让我恐惧。我自然知道他是伏地魔,只是现在的伏地魔对于我而言无关痛痒。
      “走吧。”
      他略过我的时候,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腔,我皱了皱眉。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我没有回头,皮鞋的声音消失在我身后。
      我幻想过他会在此时拿起魔杖给我一个杀戮咒。停顿数秒,我仰起头深吸口气。他并没有这么做。那么,我总有一天会这么做。
      他错过了最轻易杀死我的机会。
      我叹了口气转身大步离开。我为他感到惋惜。

      冈特的祖宅建立在小格汉顿,地处偏僻的小山坡,四周是不知名的针叶植被,用荒凉二字形容并不过分。他的麻瓜父亲老汤姆·里德尔就住在冈特祖宅附近,是远近闻名的富商。
      走进酒馆,我并未摘下兜帽,和伏地魔一同走到了最里处的角落。刚坐下,一个长着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笑得谄媚地迎上来,我抬起头露出我的脸,很明显地看见他愣了一瞬。
      “先生小姐,需要些什么?”他的嗓音沙哑,活像干旱地区的原住民。
      伏地魔好心情地摆摆手,随意报了几个酒品名称,从西服的内袋拿出一袋金加隆放在桌上,声响吸引了四周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我不胜其烦地移开视线试图和他撇清关系,而他们不善的目光让我不得不警觉地将手时刻搭在魔杖上。
      原本喧闹的环境突然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电流的滋啦声。我被晃得有些头晕,有种错觉告诉我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沉甸甸的金加隆上,而我和伏地魔显然是他们的目标。
      下一秒,随着铃铛声打破看似平静的氛围,几个穿着打扮像条子一样的人走进酒馆。
      我暗自松了口气,直到为首的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有些厚度的纸张,展开举起在酒馆老板面前,迎着暗淡的微光,上面赫然是汤姆·里德尔的脸。
      我感到有些恍惚。
      汤姆·里德尔的失踪还是引起了他人的警觉,而我身边的人尽管已经开始蜕皮,却依旧保留着来自他父亲的基因,而此刻拿出魔杖势必会打草惊蛇。沙菲克不在身边,若是魔法部追查过来恐怕难以脱身。
      伏地魔仍旧从容地坐在原地,我自然也是并不着急,毕竟那上面的画像跟我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此时,他转头的一瞬间与我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我顿感不妙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故作镇定地转移了视线。不妙的是他们窃窃私语了几句便朝着我们走来,我叹了口气,看来是不得不动手。
      我突然没来由地紧张,魔杖的杖柄顺着口袋缓缓取出,在我刚准备站起身时,一阵怪异的感觉席卷了我的全身,那一刻,我累积多年的压抑在心口的巨石似乎消失不见,我第一次感到释然而轻松。
      只此一瞬,等我再抬眼看去,他们都仿佛静止一般定格在原地,各种各样的表情停留在几秒之前。

      我有些诧异地站起身,上半身这才浸入光里,世界好像又亮了些,我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好一会才能睁开。视线穿过呆滞的人群,我对上了一双黑色眼睛。
      她低垂着睫毛,阴影落在脸颊上,秀气凌厉的眉毛轻轻舒展开。时间转换器的金色链子挂在她发黑瘦弱的左手上,交缠在指缝中,中心的沙漏正飞速转动,玻璃的反光有些刺眼。
      此刻,时间静止,唯有我们存活。
      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或许就是现在了。
      我看着她温顺的模样久久不能回神——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沙菲克。五十年后,时间治愈了她所有的伤口,却也让她更加营养不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三十岁的沙菲克是幽默的,同样也很疲惫。她精通世事,圆滑聪明,其实到底是不像沙菲克了。她本应是我眼前的样子,不为伤疤自卑自负,锋芒毕露,从不掩饰自己的棱角。
      我突然感到迷茫,现在的她内心强大,什么都有。五十年后,扎特和瑞文英年早逝,我的父母又只能对严峻的形势袖手旁观。而那时的她正在独自面对伏地魔。我此刻突然下定决心,她需要我。

      等一切恢复正常后,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人呢?”
      身后传来他略带疑惑的询问,我没有回答,看着已经关上的玻璃门,外面只有一片黑暗。
      坐下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和社团里的事。正当我们百无聊赖的时候,再进来的人让我们同时打起精神。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几乎脱口而出。
      “赛尔温?”
      他们二人皆是一愣,他拉开椅子坐在我们对面。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真的很疑惑。赛尔温从袍子里拿出一袋金加隆——比他刚刚拿出的要多十倍不止。伏地魔从浸着血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的玻璃瓶,里面放着一株紫色的草药。
      “我劝你别做蠢事。”
      身边的伏地魔想伸手拦我,但为时已晚。
      我冷漠地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同样的,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阴影里。

      然而事情并未如我们所料的那般发展。
      那时,我正在和沙菲克一同前往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为他取药材。
      邓布利多的到来让我们二人都感到惊慌失措。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秘密,一些不会对彼此提及的秘密。因此,我们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互相信任。而在面对邓布利多的时候,我们的决定总是出奇得统一。
      让我没有料到的是,邓布利多在走廊拦下我们的原因,正是那个已经被改装过的时间转换器。沙菲克淡定地点头,将手中的时间转换器递给他。
      在接触的一瞬间,他抬眼注视着沙菲克,那眼神让我有些不安。邓布利多一向宽容,但对斯莱特林的危险分子就不一定了。虽然他并没有挑破,我依然知道他对我们私下进行的活动了如指掌。此刻我只庆幸他还不是校长,不然我想沙菲克和伏地魔都难以在霍格沃茨施展拳脚。
      将罪恶扼杀在摇篮里,同时,不再会有人带着想象力活着。然而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天才内心都有着不可磨灭的仇恨,邓布利多的同情被钻了空子,一次又一次。
      如果我改造了时间转换器,你会觉得我聪明,还是觉得我不守规矩?

      沙菲克跟随邓布利多前往校长室,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我掉头朝着反方向走去。
      “听说了吗?德姆斯特朗的那小子要干件大事。”
      “哦,你真是老糊涂了,他都毕业多少年了。”
      画框里的人交谈着,在这喧闹的走廊里并不起眼,却被路过的我记在心里。

      走过层层阶梯一路向下,灯光愈发明亮四周却在时刻变暗,直到地窖,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我的身体。只有在这时,我才不得不承认待在斯莱特林的人或许真的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沙菲克的伤在这里恐怕只会日益严重。我回想起她握着剑柄的左手,根本就不像有旧伤的样子。我身上因冷汗浸湿的袍子开始泛起凉意,我顾不上凉风快步回到休息室。
      这个时间斯莱特林大部分人都在上课,而一个人的存在让我不得不提高警觉。
      宽敞的休息室里,壁炉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带来不多不少的暖意。一位长相温和的金发少年坐在窗边,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丝质睡衣,左手撑着脑袋,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小臂,右手随意地搭在桌上。
      他抬眼看向我,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下午好,罗齐尔。”
      温润有礼的嗓音配上他贵族的身份,恰到好处的称呼和不算疏远的语气,任谁都会爱上这个出身世家的马尔福公子。而他偏偏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无法忘记他在我年幼时给予我的关照,我也无法忘记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看见的便是她磕破额头倒在盥洗室的样子。午夜梦回,我对这种羞辱都恨得牙痒痒。
      “是你告的密吧。”
      我很肯定地说。除了他,我不明白还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和沙菲克针锋相对。他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很轻的叹气。有一瞬间,我真觉得他应该很喜欢沙菲克,我知道这是真的。
      “为什么不看看那块怀表呢?”
      他抬眼看向我,灰蓝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地落进我的视线。他大概是病了,所以选择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穿着单薄的衣服,这会让她心疼吗?我看着他稍显病态的样子,不禁发笑。
      “你说,人只要犯了错,一直这么逃避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忘了?”
      我收起笑直直看向他,他表情一僵,皱着眉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能猜到的事情,她会猜不到吗?他应该知道这一点,自欺欺人无法修补日益增大的裂缝。
      “我知道,所以,看看那块怀表吧。”
      他并不意外地说,收回视线望向窗外。我将手伸进口袋抚摸那块生锈的怀表。
      “跟赛尔温有关吗?”
      “你或许并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他。”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说着恨却没有一丝感情。沙菲克说自己恨马尔福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我无心追问,这可能会冒犯到马尔福,尽管我已经不止一次冒犯过他了。只是我知道他从不将那些无关紧要的话放在心上,而他今天说出的事显然会直接触及他的底线。
      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转过身对他说,“能方便开个门么?”
      他沉默地走来,并没有拒绝,也没有过问原因。

      门一开,黑色的蛇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蹲下身伸出手让它爬到我的手臂上。冰凉的触感传来,我突然想起了沙菲克记忆里的红蛇HOPE。
      在马尔福的注视下,我们成功找到了汤姆·里德尔的寝室。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唯一一张床摆放在房间中央,一张桌子正对着窗户,上面摆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和笔记本,已经零碎着的几张纸。
      我一直认为,孤独才是强者的底色。这就是五十年后他让我住在这里的原因,他希望我走他的路,他希望我走得更顺。或许我真的是幸福的,但这不是我要的世界。
      我将他桌上关于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一切都扔进壁炉里,熊熊火光映照在我的脸上,此刻才稍有回温。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我和迎面进来的拉文克劳主席擦肩而过。我没有回头便知道他是冲着汤姆·里德尔的房间去的,而这一切怕不都是邓布利多的手笔。他大概是知道时间转换器的事,只要沙菲克示弱想必他也不会追究。
      怕就怕在他依旧在追究1942年桃金娘死亡的事,这样查下去要是露出马脚,沃尔帕吉斯骑士团怕不是会被一锅端了。
      还好我回来了,还好马尔福没拦我。
      “对了,猫头鹰棚屋有你的信。不过这次可能会让你失望了,它并不是来自沙菲克庄园的信。”
      我的心咯噔一下,还是故作无事地离开了。

      急匆匆赶回教室,以碰到邓布利多为借口搪塞,斯拉格霍恩并没有追究。
      毕竟自从去年以来我便不再收敛锋芒,聪明的人总能猜到我来自哪里,如何隐藏总是没用的。当我拼尽全力时才发现,沙菲克的魔药天赋的确让人难以触及。
      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我不是沙菲克,是不是就会想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碌碌无为地过完平凡的一辈子?
      “你又走神了,罗齐尔,能不能专心些?”
      柳克丽霞·布莱克不满的声音传来,我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眉目冷峻的姑娘不满地把玻璃棒放下,转过身在一边看书了。我接过熬煮了一半的魔药,一整节课都心神不宁。
      柳克丽霞时常传来不满的啧声,我自然从不予以理会。

      下课时,我直接往楼梯处走去。
      “喂,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柳克丽霞·布莱克快步走来拦住我。
      “你最好现在立刻去找汤姆·里德尔,让他安排好社团的事。”
      我抓住她的手臂,看着她略显错愕的眼神,“马尔福会跟他解释,快走。”
      我和她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大步离开,直到我惊讶地在楼梯口碰见看上去并无异样的沙菲克才顿时放下心来。
      “他没为难你吧?”她或许并不惧怕任何人的为难。她摇了摇头,我们并排向楼下走去。
      “马尔福让你看看那块怀表。”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直到我以为她并不会再开口时,她的话传入脑海。
      “事实上,我已经看过了。”她语气轻快,面色愉悦,这让我感到有些疑惑。就我所知,她的时间转换器大概率会被邓布利多扣下。
      “什么意思?”

      “即使没有时间转换器,也有办法达到目的。”

      她拿出怀表,依旧是熟悉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扎特·沙菲克曾在图书馆借阅的书里提到的一句话:

      永恒流逝的时间,可以是祝福,也可以是诅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杀戮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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