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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又见暗月 19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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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①
1989年2月24日
{记忆时间点:1943年2月24日}
“你想要我死。”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她的悲哀和愤怒,我第一次见沙菲克如此失去理智。而她对面坐着的女人连眼皮也没抬起。在她面前,芙拉梅仿佛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几天前,三强争霸赛将要举行的消息成为了大家热议的话题。
不过斯莱特林对自然是毫不关心。届时,沙菲克的黑魔法研究正式拉开序幕。不知何时起,她身上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黑魔法禁书,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弄来的。而现在,她对黑魔法已经到了近乎痴狂的地步。
马尔福的默不做声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由马尔福一家独大地统治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而沙菲克,她对其他人如何根本就不在意。这段时间,大家终于可以享受稍微放松些的生活。
但是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成员就大不一样。沙菲克迫切地需要一支军队——一支训练有素的、实力强劲的军队。这个消息被内部封锁,外人更不知道沙菲克私底下要比表现出来的更狠。
诺特猜测这可能和瑞文·沙菲克在巫粹党的表现有关。毕竟她一直都是如此冷漠、狠辣,作为芙拉梅·沙菲克潜在的爱慕对象,她对她的影响之大难以想象。
我曾几何时在宴会上见过她一面。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她本人,幼时在画像里的她除了年轻的美貌以外并不能看出什么。直到那一眼,我看着她和芙拉梅如出一辙的眼睛。
她们的本质都是如此危险——仅仅一眼就能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这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她不在乎你,但她还要杀了你。
这天清晨,我在幽绿的湖水散发的暗光里醒来。地窖的温度让人不适,我感到有些头晕。当冰冷的水冲在脸上的时候,我才勉强感到一丝清醒。额头的伤此刻也已痊愈,留着淡淡的疤痕。
走进休息室,老旧书本散发的气味扑面而来,四周都是陈旧的气息。
沙菲克正坐在窗边角落的高脚凳上看书,衬衫、短裙、皮鞋、袍子...一丝不苟,活脱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她一只脚踩着椅子的横杆,另一条腿伸直,昂贵的皮鞋脚跟就这么抵在地上。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头发稍显凌乱,坐在她对面专注地低头看书,苍白的手摩挲着书脊,金色的袖口反射着微光。
汤姆·里德尔坐在不远处的圆桌前托着下巴沉思,就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他面前摆着一副进行了一半的棋盘。赛尔温坐在他对面,轻松地靠着椅背,左手把玩着两枚吃掉的白棋。
墨绿色的窗帘全部被束起,窗外是见不到光的黑湖。即便是早晨,许多根蜡烛依旧同时燃烧着。
斯莱特林排的上号的好学生就全在这了,我的到来没有让任何人从自己的状态中抽离。
汤姆·里德尔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放在面前的棋局里。看来赛尔温让他倍感压力。他一直都如此聪明,不过他曾多次拒绝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邀请。马尔福对此倒也不恼,任由他在这混乱的时代拥有选择的权力。
为什么马尔福会对他如此让步?
我走过去俯视他棕色的发顶,“请问我能坐着么?”我用我生平最好的语气询问。
“当然,”汤姆·里德尔带着假笑回答,“我的...我们的荣幸。”
赛尔温似乎很排斥我的到来,他不耐烦地坐起,却也只是沉默。汤姆·里德尔的权力已经大到能让贵族子弟妥协了吗?一想到如此,我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沙菲克,她冷冷地看我一眼后便不再理会。
棋局风云变幻,汤姆·里德尔和赛尔温的水平不相上下,一时间难分伯仲。
在赛尔温的轮次时,他看着这棋盘犹豫不定。我替他拿起一子下在某处,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我。
他似乎很惊讶。
这不难接受,毕竟我幼时曾与沙菲克学过多年的棋,对抗汤姆·里德尔绰绰有余。
这是一个平静的早晨。
早餐时间的大堂,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三强争霸赛。
我有些愤怒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新面孔——汤姆·里德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有资格和我们坐在一起。这当然是沙菲克的决定,正因如此我才感到愤怒。
而马尔福只是自顾自地看着报纸,对汤姆·里德尔的存在视若无睹。柳克丽霞今天格外的安静,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他,却也沉默着。
汤姆·里德尔偶尔也很多话,沃尔布加偶尔也搭上几句,其余的人基本都是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没过一会,大门打开,无数只猫头鹰竞相飞进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停在了我的手边,沙菲克从它的嘴里取下了一封信。我看见火漆上的字母“S”,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皱着眉读完后,随意把信纸递给我。我看着她紧皱的眉毛,犹豫再三还是接过。
亲爱的Framay,
请务必作为学生代表前往德姆斯特朗,我想Fox有些想你了。
你的姐姐 R·S·Shafiq
我们都是车水马龙中的尘埃。
她就像一轮高悬的月,一颗发不出可见光的黑月亮。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抬头与她对视一眼,两个人相顾无言。
占卜课上,我坐在沙菲克对面的垫子上。
我面前的水晶球里仍旧是一片迷雾,倒是我对面的沙菲克正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它。我只得放弃探寻这项斯黛拉·罗齐尔毫不擅长的技能,拿起一旁的理论课本开始翻阅。
我就这么一页页翻过去,直到外面的云逐渐遮挡太阳,地上的影子逐渐消失。下课后,大家陆续离开,她依然闭着双眼。我只能坐在原地等她醒来。
我意有所感地转头看去——一个少年站在门口。那是一个棕色头发的青年,长着一张没有特点的脸,穿着名贵低调的衣服。注意到我的视线,他这才回神转身离开。
我感到奇怪。
没过多久,一道阴影落在我的头上,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沉香。他坐下时带来一阵清爽的凉风,我没有转头,而是一只低头看着沙菲克隐于黑暗中的眉眼。
“她又在预言什么?”沃尔布加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她站在我身后弯腰看向沙菲克,金色的短发略过我的头顶。
“可能是关于三强争霸赛?”汤姆·里德尔不爱说话,我也不好拂了布莱克的面子,于是漫不经心地回答说。
一片静默后,她这才睁开双眼,看向门口的方向,沉默地站起身。
草草告别之后,我们顺着长廊前往一楼的草药课教室。
一路上,走廊的画像亲切地打着招呼,而我身旁的沙菲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假装的笑容回应。她一只低头沉思着,自顾自地向前走。
直到我们来到一片青绿的草地,阴沉沉的天空逐渐开始起雾,花园就在前方的不远处。
“你需要跟我一起去德姆斯特朗。”她对我说,“但是该怎么做?”
这几乎不能完成。只有级长和学生会主席能作为学生代表去,而斯黛拉·罗齐尔不是其中任一。
她没有停留很久,便再次向教室走去。我知道她已经有想法了,而我只需要静等成功的降临。
“你预见了什么?”我快步向前跟上她的脚步。
“死亡。”她平静地说着,语气毫无波澜。
死亡。她的预言从不出错。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近乎是一个完美的天才。
因而他需要一个同样完美的搭档,才能锦上添花。赛尔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他们几乎从不一起。这曾让我无比疑惑,当我询问沙菲克的时候却未曾得到答案,尽管我知道她一定知道真相。
博克和马尔福的关系似乎成了公开的秘密。自从她痊愈以来便再没了声音,她那被剃光的银发才刚刚开始重新生长,皮肤也千疮百孔。当她失去美丽,她就远离了危险。诺特和莱斯特兰奇也不再谈论她,马尔福依旧对她避而不见,沙菲克的眼里也再没有了她。
魔药一直是沙菲克的强项。
瑞文·沙菲克和芙拉梅都很擅长。斯拉格霍恩即便知道沙菲克是巫粹党,依旧毫不掩饰自己对芙拉梅·沙菲克的偏爱,甚至某种程度上胜过了马尔福。
心思深沉的人难以得到信任。马尔福从不伪装,他也不屑这么做。他有这么做的资本,但是沙菲克没有。扎特和瑞文给她的压力是巨大的,她不得不这么做。
课后,她慢吞吞地收拾桌面,等到人全部离开。
“教授,有什么办法能带人一起去德姆斯特朗吗?”她恳切地发问。
这种违规的问题传出去势必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正因如此才显得她真诚。斯拉格霍恩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但他依旧没有拒绝。
“只要她有什么特长的话,我想迪佩特会给她签字。”他深深地看了沙菲克一眼,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我一直看着门外。那露出的袍子的一角在我们结束对话的瞬间消失了。
“Expellarmus”
他冷静地念出咒语。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远远看着。沙菲克就像不可撼动的巨人一样站在他面前,此时的沙菲克的身高远超同龄人,但汤姆·里德尔也快跟她差不多高了。
昏黄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汤姆·里德尔略带错愕的脸上。他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重复施咒,结果不尽相同。
冰凉的触感划过我的手腕,纳吉尼从我的袖子里探出脑袋。
“一切都是为了三强争霸赛做铺垫。”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我和汤姆·里德尔皆是一惊。
“你想让我们去报名?”我站起身。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去德姆斯特朗的机会,也是你们为数不多能见到瑞文·沙菲克的机会。”她的嗓音里带着隐忍的愤恨,汤姆·里德尔也听出来了,面带审视地看着她冷漠的表情。
“只有比她还强,才能证明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如果雪是从天而降的沉默,那雨也许就是天上落下的无尽长句。”②
这天正是雨天。
细密的雨落下,窗外正是凉爽宜人的气候。
沙菲克此时坐在床边,正皱着眉痛苦地紧握着右手的手腕。我能看到她左手上青筋暴起,右手背上的疤痕颜色正在变深。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而她的疼痛并未减轻。
“没关系,等天气暖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自从斯拉格霍恩告诉她可能有机会让我也去德姆斯特朗,她开始时刻监视我学习。我自认为天赋不差,所做的一切比不上沙菲克但也不算太差。但她似乎总是皱着眉毛沉默,对我的不满意溢于言表。
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跟汤姆·里德尔一起训练。每当夜晚来到有求必应屋,我都会独自在一旁制作魔药。她想让我作为医疗队的一员前去,同时,她也希望我的魔药水平像一个真正的沙菲克。
这段平静的时间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依旧沉默着,不管面对多少人的嘲讽,他都不再有往日的锐气。倒是沙菲克时常为他说话,常在他们大声议论的时候打断。
斯莱特林有传言说,沙菲克爱上他了。
她会吗?
我不知道。
沙菲克的爱是复杂的。她曾仰望马尔福的权势,贯穿她本不幸福的幼年。当她受伤时,看到的只是权力带来的力量和特权。于是她的仰望更加痴迷,同时内心又夹杂着屈辱和恨。
马尔福第一次如此落魄,她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她的伤疤依旧时常疼痛,用了许多药剂都于事无补。这是她的心在钝痛,这种灵魂的创伤是很难修补的。从此她再也无法露出笑容。
她需要马尔福流血、痛苦,同时又要他一直高高在上让她继续仰望着。她爱的从不是马尔福,她爱的永远只有她自己。
直到镇定剂冒出完美的气泡,迪佩特最终在我的申请表上签字。
一次训练结束,我独自穿越密道向斯莱特林地窖走去。
寂静的夜回荡着我的脚步声,我未曾感到恐惧。因为这里是斯莱特林,而我背靠沙菲克的势力。
此时,一个人把我拉到一边。我冷静地拿出魔杖,
“Lumos”
是拜伦。
自约翰死后,他便承担着父母交付家族的重任。此刻,他便也更像个大人了。
“我提醒过你不要跟他们在一起,”他压低声音厉声说着,“黛拉,听我的好吗?”
“瞧瞧这是谁啊?”诺特自黑暗中走出,我能感受到拜伦握着我的手臂的手松了些,我接机挣脱开。
“什么时候拉文克劳能管到这来了?”他在不远处站住脚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我们斯莱特林巡逻吧?”
拜伦转头还想跟我说些什么。
“那么拉文克劳夜游扣十分,”诺特直接打断了他,“你可以回去了,罗齐尔先生。”
他微笑着。拜伦也只得作罢,他在离开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
“黛拉,你的哥哥和你可真是不一样。”我知道他在说拜伦,也是在说已经死掉的约翰。
“这种蠢货不值得你耗费心神。”他转身看向我,伸出手搭在我的肩上。
“你知道沙菲克很看重你,”他俯身低声说,“我们也没人想看汤姆·里德尔统治斯莱特林。”
“别让沙菲克对你不满,”他拍拍我的肩,“所以你跟罗齐尔的联系越少越好。”
1943年的夏天,天边的云看不到尽头。
“夜骐,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汤姆·里德尔突然开口,“你能看见它们吗,沙菲克小姐?”
“当然,”她冷笑一声,“不能。”
我看着这些拉着马车的高大黑色生物。年幼时跟在伏地魔身边,死亡自然稀松平常。
汤姆·里德尔穿着昂贵的西装,和诺特站在一起也像个少爷。沙菲克难得站在他身边没有皱眉,显然,她对汤姆·里德尔的识时务很满意。
他把自己包装得人模狗样,逐渐背离那个穿着二手袍子,却像马尔福一样高昂着头颅的男孩。他穿着那时的自己难以想象的价格购置的衣服,做着那时的自己不屑做的事,仅仅是为了讨好贵族。
人就是这样,拥有的越多,想要拥有的就越多。
坐上驶向德姆斯特朗的马车,离送行的人越来越远。灰暗的天空笼罩着渺小的人,我远远看到塔楼上站着一个人。他站在栏杆前注视着我们走远,淡淡的瞳孔里流露着悲伤。
我想起了在英国街头听到的小提琴,四周都是被炸毁的废墟。
一路上,诺特和汤姆·里德尔相谈甚欢。
我都有点怀疑昨晚和我说话的是不是他了。
德姆斯特朗的城堡是典型的德国建筑。
高大、宏伟、黑暗。德国的天也是阴沉沉的,一些迎接的学生和校长伊戈尔·卡卡洛夫站在门口。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前方的一个女人——一头黑色的长发,消瘦高挑的身材,穿着暗调的红蓝校服,身边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女人。她抬头看向我们,镜片的反光遮住她的眼睛。
芙拉梅·沙菲克眼神偏开不再注视着她,双手却紧张地握紧。一向沉稳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看见那女人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和沙菲克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眉毛始终没有舒展。
“是她,”诺特也皱着眉,“她不是不爱凑热闹吗?”
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沙菲克,而她只是沉默着。汤姆·里德尔和我一样,对他们的反应感到疑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沃尔布加的表情也同样难看,“看来得小心些了。”
“哦,欢迎你们的到来。”卡卡洛夫一手捋着胡须,另一只手张开,“还有你,迪佩特,我的老朋友。”
他们热情地拥抱、寒暄,我们在簇拥之下走进礼堂。
那个红发女人亲昵地来到沙菲克身边跟她说话,还不忘向我们介绍德姆斯特朗。在这一片死寂和暴力的地方,这应当是一个十分不合群的人。她能如此无忧地笑着,我恐怕和“她”脱不了干系。
“欢迎来到德姆斯特朗,”那个黑发女人微笑着看着沙菲克低声说,“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