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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权势更迭 19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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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在一团蝰蛇下窒息,饱浸它们的毒液在它们的蠕动下苟且地继续跳动着。
这蛇结是无法解开的,需要用刀、用剑斩断才行。”①
1989年2月8日
{记忆时间点:1943年2月8日}
“嘭”
一盏精致的陶瓷咖啡杯直直砸向我的额头。比疼痛先传来的,是滚烫的血滴带来的灼烧。
昏暗的地窖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四周站着的分别是诺特、布莱克、莱斯特兰奇。我伸出手轻轻触碰伤口,细细密密的疼痛慢慢传来,血珠此时已经从额头流到了我的嘴角。
他抬起灰白的睫毛,露出一双冰冷的蓝眼睛,就这么在黑夜中凝视着我。我看见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露出了一个微笑。
沙菲克从不外泄情绪,在这一点上,马尔福和沙菲克没得比。他无法与沙菲克抗衡,于是把气撒在我身上。那么,我愿意为她承担马尔福的怒火。
我笑是因为,他对我发怒,这恰好证明了现在的斯莱特林,再也没有人能与沙菲克的势力相提并论了。马尔福又如何,此时此刻,却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连复仇都算不上,可笑至极。
他再没看我,几个人陆陆续续走进寝室,独留我一人站在黑暗的休息室。我伸出手抚上那伤口,接着便用力按下去,刺骨的疼痛让我开始头晕目眩,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清明。
疼痛总是使人清醒过来。
今天早晨,已经痊愈得差不多的博克来到礼堂吃早饭,一旁的约翰温柔地搀扶着她,几乎无视了四周所有的目光。
“虚伪。”柳克丽霞故作无意地脱口而出,然后又装作惊讶地捂嘴看向我,“你不会介意吧,黛拉,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笑着敷衍她做作的嘲讽,视线始终在不远处的拉文克劳长桌。约翰扶着博克坐在了长桌的前端——一个普遍坐着大人物的位置,正对着我们。
“真是晦气。”柳克丽霞看样子是真的嫌弃,摆了摆手后不再看向那边。
马尔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布莱克所说的话感到不满。当柳克丽霞反应过来说错话的时候,马尔福已然失去耐心。
“别让我觉得布莱克没教过你怎么保持礼貌。”他皱着眉说着,眼里透着深深的厌恶。
柳克丽霞的心里既有些不满也不敢真的发作,只能沉默着不再回应。马尔福这算是表态站位了吧,我看向身边的沙菲克,她不满的目光看着不经意路出马脚的马尔福。
“别担心,柳克丽霞,没人会比你更漂亮的。”沃尔布加淡淡地开口,视线却和我一样不在这里。诺特和莱斯特兰奇对视一眼,同样疑惑她帮柳克丽霞解围的原因,尤其是当着马尔福的面。
沙菲克依然在挑衅马尔福,他也感觉到了。但是沙菲克天衣无缝的记忆让他无法相信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会说出宣誓主权的话,不得不说,这样虽然消耗精力,也成功扰乱了马尔福的推断。
马尔福看样子十分烦躁,连着我们也不敢大声喘气,长桌上只有沙菲克的状态才能勉强称作松弛,其他人无一不在观察马尔福的情绪变化,但他只是吃了没两口便独自离开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礼堂的大门处,众人的议论声才慢慢响起。
拉多福斯·莱斯特兰奇是我们之间最年长的,马尔福走后,他们基本就看他的眼色。这位情商很高,做出的事沙菲克基本不会有意见。他现在正在跟诺特大声取笑马尔福,而沙菲克听到后也只是微微翘起嘴角,另外的三位布莱克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不过是发小之间的玩笑话,要说斯莱特林最难打动的人,那便是看上去对马尔福毫不尊重的莱斯特兰奇。
不远处的拉文克劳长桌,扎特不满地看着对面的博克和约翰·罗齐尔,他身边的朋友甚至直接向约翰提出了意见。约翰依旧是我行我素,而博克则是羞愧地低下头,手中的勺子啪嗒一声掉进碗里,飞溅的液体落在桌上。
扎特的眉毛越皱越深直至无法忍受,便摔下餐具离开,他身边的几个小弟也连忙跟上他。拉文克劳桌上的氛围与开学那天的欢声笑语大相径庭,斯莱特林离得最近,看笑话也是很有意思。
斯莱特林里爱慕沙菲克的女生也开始对这个众矢之的的博克不满——没人敢挑衅学生会主席,但他手无缚鸡之力的,还在伤病中的女朋友就不一定了。
“喂,罗齐尔,她的脸和你的ex比,哪个更漂亮啊?” 莱斯特兰奇几乎想要踩在桌子上,他单手撑着桌子转过身戏谑地看着拉文克劳桌上的两人,眼神中的挑衅和嘲讽不加掩饰。
拉文克劳的人也很不满,但是他们都和约翰一样,不敢轻易惹这位少爷不高兴。约翰一定惹不起莱斯特兰奇,他除了忍受这份屈辱以外,别无选择。
“放过那些可怜人吧,福斯,不然就又要有人说我们尖酸刻薄了。”一旁的柳克丽霞冷不丁地开口,逗得四周传来低低的笑声,旁边的特里思维奇·诺特也低声笑着。
斯莱特林低沉的笑声让那些还在桌上的拉文克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三两个人成群结队地离开,而莱斯特兰奇还在跟罗齐尔对峙。
当博克抬起头看见诺特的时候,身体便开始不停颤抖,她用双手紧紧抱住脑袋,眼泪不断落下。
“不过你确实很刻薄。”柳克丽霞这么对拉多福斯说,他们对视着,而莱斯特兰奇只是不在意地挑了挑眉。
约翰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但是她的症状反倒在他靠近的时候变得更加严重了。她尖叫着,诺特和莱斯特兰奇高声笑着,四周的人也奉承地笑着。
贵族之间无聊又恶心的恶趣味,我早已受够了。沃尔布加忍无可忍地起身离开,见她走,斯莱特林的长桌上的女生也皱着眉纷纷相继离开。
我和柳克丽霞依旧坐在原地,因为沙菲克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们必须陪她看完这恶心的戏码。
“够了,诺特,别太过分了。”他站在原地皱着眉,有人在意的角落里,他松开了搂着博克肩膀的手。
“看来我们有必要也让你回忆一下自己的遭遇了。”莱斯特兰奇看向一边的诺特,两人瞬间露出狡黠而残忍的微笑,“希望你的腿已经好了,毕竟它马上又要断了。”
他们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几人,他们立刻拿出魔杖,各种束缚类的魔咒往那边飞去,约翰瞬间被击中,倒在地上不可动弹。
瞬间,没有教授的礼堂乱作一团,学生们四散奔逃。
但是离莱斯特兰奇发起挑衅开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该走的人基本都离开了,他们大多不想掺和或是难以看下去,留下来的除了自己人以外,就是些爱看热闹的无聊小鬼。
斯莱特林的长桌基本都是社团内部的人,遗忘咒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等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倒地不起的时候,他们把约翰·罗齐尔带出了礼堂。
汤姆·里德尔走到我身边,我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热烈讨论的斯莱特林成员,再次转身朝他点了点头。他看向一旁的沙菲克,她睨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他最后低着头跟着人群往外走去。
约翰解除束缚的一瞬间,他奋力推开四周的人拿回了自己的魔杖,然后恶狠狠地我们的方向扔出一个咒语——那个魔咒在半路便被诺特轻松接下。
“这就拉文克劳学生会主席的实力吗?”莱斯特兰奇搭着诺特的肩膀,二人同时露出恶劣的笑容,“真是差劲呢。”
汤姆·里德尔站在原地皱着眉看着我,我朝他点点头,他这才转身离开。当他离开我们的视线,地上的学生们差不多苏醒了——他们只会觉得是有人的包裹里放入了炸弹。
此时我才注意到,奥罗拉·博克正抱头蜷缩在长桌下面。
莱斯特兰奇和诺特有说有笑地结伴跟着被押着的罗齐尔离开,整个礼堂只剩下了我们三个。沙菲克看样子并不想管她,于是便沉默着离开,我和柳克丽霞跟在她的身后。
路过走廊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这让我和柳克丽霞十分紧张。
邓布利多正站在走廊的尽头和迪佩特讲话——一位位高权重的教授和校长,而我们恰好是刚刚目睹危险行动,甚至是促成这一切的人。
沙菲克并没有停留很久,便走上前去,从容地跟他们打招呼。我和柳克丽霞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很显然,沙菲克的情商惹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我和柳克丽霞就站在一边尴尬地站着,只是站着。
在我们觉得氛围还不错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一边闪过。当我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我们迅速趴在窗台边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袍子的人躺在楼下。
我甚至能看见落在草坪上的脑浆,场面的恶心程度难以回忆,感觉他的内脏都已经被剖出,四处散落的血液散发出腥气。
两位长者立刻幻影移形到楼下查看,我们三人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柳克丽霞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但是并没有恐惧;沙菲克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我面前被摔烂,粉身碎骨,他甚至还是“我”的亲哥哥。如果他死了,那么罗齐尔的处境就更艰难了。即便沙菲克会护着我,但她难免会考虑那些贵族的感受,从而放弃我。
“可以啊,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柳克丽霞的脸上露出笑容,“我倒想看看他们会如何收尾。”
她的笑在此刻如此刺眼,但偏偏芙沙菲克听到后也露出了一个笑,“我也很期待。”
苍白的笑容里并未有所谓的“期待”,只是一种对生命的蔑视。
她不尊重弱者,她谁也不尊重。
她突然看向我的额头,这让柳克丽霞有些紧张。不过她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柳克丽霞自然也跟了上去,当她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我依然站在原地。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上午的课几乎都泡汤了,但是高年级依旧要继续上课。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有人进来叫走了莱斯特兰奇和诺特,四周的格兰芬多面色沉重地议论着。
“邓布利多一定找到了证据。”他们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传入我们的耳中。
“那就看看我会不会进阿兹卡班吧?”莱斯特兰奇在走出门的一瞬间转头笑着,一旁的诺特脸上也并未有一丝紧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有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在为他们欢呼,结果显而易见,对我们而言,莱斯特兰奇和诺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他们办事周密,想必对遗忘咒的落实不会差。
“Expellarmus”
我手中的魔杖飞走,我这才收回思绪看向对面的沙菲克,她面无表情地把它重新扔给我。
“别走神。”她并不在意他们的去留。
“这样的棋子失去了固然可惜,”她如此说,“但是未来的某一天我终会除掉他们。”
所以,死就死了吧,反正总是要出局的。
休息室里,级长们看着斯莱特林的所有学生——其实所有级长都是我们的人,我们只是在休息室里愉快地玩耍,讨论着今天清晨的闹剧。氛围之快乐,一点也不像死了人一样。
老罗齐尔最珍重的底牌,就这么轻易地被玩没了。我抚摸着手中的棋子,我想面对十六岁的芙拉梅,我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此时,欢呼声再次传来,我回头向门口看去,莱斯特兰奇和诺特走进休息室——完好无损地离开了校长室。他来到坐在沙发上的沙菲克身边,居高临下的影子投射在她的书本上。
“这,才叫权利,沙菲克。”他狡猾且自大地笑着,举起戴着戒指的手背放在她面前。“好好看看你手里的那是什么。”
她无奈地笑着,伸手拂开他的手,“这是莱斯特兰奇的权力,是你父亲的权力。”
“好好看看你手里有什么吧。”她冷笑着收起手中的书。
“你还真是没有幽默感。”拉多福斯笑着坐在一旁,他一贯会用玩笑来掩盖自己的恶意。
特里思维奇·诺特坐在一旁的马尔福身边,休息室里的嘈杂声不绝于耳,沙菲克难得地没有开口阻止,反倒是马尔福最先忍受不了,他合上书本走进了寝室。
“他还真是不怎么合群。”我抬眼看了眼对面的沙菲克,她余光正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那位少爷之和完美的人做朋友,我们呀,会玷污他的圣名的。”他们哈哈笑着,连带着一边的柳克丽霞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闭嘴。”沙菲克有些生气了,其他人对此并未感到惊讶。
她起身走进寝室,我看着他们百无聊赖地聊着天,默默起身离开。当我准备离开休息室的时候,本应该在看门保证学生安全的级长一个也不在,他们在哄闹的人群中说笑着,我便趁着无人在意独自离开休息室。
来到塔楼,拉文克劳的级长认识我,便走进休息室。没过一会,拜伦便忧心忡忡地走了出来。
身后的大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走到我身边焦急地查看我的状态,在我一再强调我没事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泄力般地靠着墙壁。
“他…他怎么会突然就…”说着说着,他便痛苦地抱着脑袋蹲坐在地上,“我们该怎么办,明明我们很快就能…”
我蹲下身抱着他,“没关系的,还有我们呢,他死了,我们不就可以被看到了吗?”
他愣住了,随即慢慢地推开了我,我退后一些,惊讶地看着他惊惧的表情。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是我们的哥哥啊…黛拉…”
“但是他都这么对你了,哥哥。”我愤怒地看着他,“他怎么敢这么对你?他不过是一个杂种罢了…”
他看着我充满恨意的表情渐渐安静下来。
“但是没关系,哥哥,他已经死了,”我看着他有些恐惧的目光,有些牵强笑起来,他则更加沉默,“再也没有人敢忽视你了,没了他,我们罗齐尔才能走得更高。”
他拒绝了我的拥抱,缓缓站起身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黛拉?”
我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看着他皱着眉不解的神情,“我都是为了你,为了罗齐尔。”
“博克早已成了众矢之的,他跟她在一起,把我们罗齐尔的脸当什么了?”他不解的神情更深,我对他的懦弱感到疑惑。
“那你也不应该杀了他。”他大声喊着,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黛拉,他是我们的家人啊。”
“他不是我的家人,哥哥。”我冷漠地看着他惊恐的表情,“他不配做我的家人。”
当我走近他的时候,他也一步步地后退,拿出魔杖对着我。
“你想杀了我吗?哥哥。”我没有丝毫畏惧地靠近他。
“Stupefy”
“这种咒语对我可不管用。”我沉默地拿出自己的魔杖,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我第一次独自使用了不可饶恕咒。
“Imperio”
他的眼睛里瞬间失去了光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靠近。
“这,才是我们应该用的。”
“你会忘记这一切的,哥哥,”我看着他缓慢地点了点头,“现在,你该回去了,记住,你从未见过我。”
我看着他机械性地回答着门环的问题,直至消失,走廊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夺魂咒还是太温柔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站在原地分辨他所处的方向。我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门,隔开我和拜伦,隔开了我和最后一道光。
或许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根本就不在意你。”他冷淡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他只喜欢你的顺从,他和他们一样,不允许你拥有自己的灵魂。你必须要按照他所想的那样长大,否则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种忤逆。”
“像你这种没有家的野孩子,懂什么?”
“我花了很长的岁月,走过大半个世界,才真正学到什么是爱,什么是命运,以及我们所做的抉择。”②
罗齐尔先生的到来是必然的,一个孩子在学校内死亡,这足以让迪佩特下台。但他又偏偏包庇了莱斯特兰奇和诺特,想必他们一定给了他不少的好处,甚至是承诺。
灰黑色的天空渲染着恐慌,但是大家都淡淡的,仿佛死亡早已稀疏平常。我站在拜伦身后,透过他的肩,看着父亲愤怒又悲伤的神色,和一旁面无表情的几位斯莱特林。
诺特和莱斯特兰奇从容地站在原地,作为级长的沙菲克和马尔福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摆在房间中间的正是被拼凑完整的,约翰·罗齐尔的尸体。
依旧血腥恐怖。
“到底是谁!”他大声喊叫,此刻也顾不得任何体面。毕竟毁了约翰,就毁了罗齐尔最后的火苗,即便我知道我比他更强,但我依旧只能在角落里当一个小透明。
我被吓了一跳,我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身前的拜伦,于是我拉住了他的袖口。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安抚性地揽过我的肩,我靠着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约翰渗人的尸体。
我这才放下心来,人生中的第一个夺魂咒效果显著。
邓布利多在一旁极力安抚着罗齐尔,我能看见对面在角落里的沙菲克在马尔福身后的阴影里露出的嘲讽的笑容。她有着深邃的眼眶,黑暗中的眼中亮着诡异的光。
注意到我的视线,她笑了笑,不过依旧不怎么友好,我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正在神游,并未发现我们之间的交流。
沙菲克一向跟邓布利多不对付,她似乎更倾向于他是一个伪君子。我想可能跟格林德沃有关吧,作为巫粹党的沙菲克总是把邓布利多当成“背叛者”。
我也不喜欢邓布利多。毕竟恶人总会格外讨厌所谓打着正义旗号的聪明人。
正当气氛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整个房间只剩下了罗齐尔夫人的低声抽泣。直到校长室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人让沙菲克都不由得打起精神。来人正是奥罗拉·博克,我想,沙菲克也记起那天他们并没有对博克使用遗忘咒。
一个完全神志不清的人,她的话未必有人会信,除了邓布利多。而一旦他开始怀疑我们,我想我们会和里德尔一样,终日提心吊胆。
她厌烦地皱着眉毛,直到我们看到了带她来的人——拉文克劳的级长,我年轻的祖父,扎特·沙菲克。
我终是舒展了眉毛,对面的沙菲克也轻松地靠着墙壁站着。
扎特用右手拉着博克的手臂,把她带到校长室后,便厌烦地推她出去。她一个没站稳便摔倒在地,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只有邓布利多走上前去搀扶她。马尔福想要上前,但还是理智战胜一切,便又退回去。
扎特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芙拉梅,嘴角抽了抽,然后看了眼她旁边的马尔福,没有犹豫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一个离我和拜伦很远的位置。
“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儿子。”他扑上去抓住她肩膀质问,显然这再次把她吓到了。
她的尖叫声让沙菲克更加烦躁,扎特满脸写着想要逃离,这显然也让芙拉梅再次投来嘲讽的目光。
马尔福的眼里闪烁着很多复杂的情绪,在他身后的芙拉梅看不到,但我看到了。幸好那个时候他还小,否则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我有些好奇他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了。
我故作担忧地拉了拉拜伦的袖子,他低头低声问我。
“让他们回去吧。”作为罗齐尔的弟弟,父亲这时才把目光放在我们身上。
多么讽刺,我们来这这么久,而他一直在看一个被摔碎的死人。看着他错愕的目光,我只更觉愤怒,但依旧故作害怕地皱着眉毛。
等到我和沙菲克、马尔福四人都走出那里,每个人都换了副嘴脸。沙菲克依旧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而马尔福的脸上也看不见一丝担忧。
“你最好不要给我惹事。”扎特这么对她说,语气十足冷漠。
“管好你自己,主席先生。”沙菲克冷笑着,两人面对而立,阴影投射在他们同样高挺的鼻梁和美丽的眼睛,在某个瞬间他们真的很像是真正地兄妹,但我们都知道并非如此。
他冷哼一声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独自往拉文克劳的塔楼的方向走去。等到他的影子逐渐拉长,高挑的背影彻底消失,我们再一次陷入了无边的寂静。
我和汤姆里德尔的性格固然内敛,我们也依旧有争吵,这样的感情至少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所在。
沙菲克和马尔福是两个完全的极端,他们对彼此的在乎少得可怜,却又多得诡异。在利益面前,他们都会果断地抛弃彼此,一旦他们之间失去利益,也能算得上是志同道合,三观相契。他们的关系目的不纯,但是又格外的牢固。在这种沉默和安静里,他们背对对方,没人看得见彼此,却对对方的想法心知肚明。
就像此刻,空旷的长廊里,他们两个就这么站在原地,哪怕不看彼此,你依旧会觉得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直到门再次打开,他们才从静止的状态中脱离。莱斯特兰奇再次高昂着头颅走出了那里,沙菲克和马尔福似是都有如释重负,因为他给了马尔福离开的机会和理由。等到他们走远,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我的视线一直在那打开了一瞬的大门里,父亲和母亲抱着拜伦,我看到昏黄的烛光里,父母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最终还是被看见了,而他却不愿相信这都是我的功劳。此刻,我早已分不清我是失望,还是恨了。
沙菲克看着我眼中的犹豫,轻笑一声离开了。等她走远,拜伦和罗齐尔夫妇也相继走出,再跟父母告别后,我和拜伦缓慢地走过长廊。
我沉默着,并不愿意让他想起我说的话,但我知道他也是有些开心的,我们都不用再活在长兄的影子里了。
他享受着我的劳动成果,却要反过来说我的不是,真是什么好处都让他占去了。本想以此获取他的信任和欣赏,却白费我的一番功夫。
除掉约翰是为了让我被看见,必要的时候,我也会除掉他。
真想直接把他推下去给他亲爱的哥哥陪葬。不过我想,我这样胆小的人,一定不可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就算有人来做,那也得是沙菲克他们吧。嗯?
看着身边对我多有照顾的哥哥,我想,我会给他选择命运的机会。
他配做我的家人吗?我也很期待。
一旁闪过的人影,我没有错过他的衣角,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也没有拆穿。
今夜格外安静,有了罗齐尔的先例,再也没有人敢在深夜的城堡内随意走动。黑暗遮掩身形,我使用幻身咒,打开新买的怀表,发现已经迟到了。
等到我上到八楼,发现前方有一处光亮,我停下脚步,满意地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十分轻微,但是我依旧能辨认出这是谁。
我一回头,便看见身后的拜伦正拿着提灯毫不犹豫地走来,而围着正在踱步的沙菲克的人群并未有人发现他。他的脚步很轻,像是在跟踪。
是时候看看他有没有资格顶替约翰了。
啪的一声,他手中的提灯应声落地,前方的学生们刹那间全部回头看着他。我放下魔杖,确保幻身咒还在,便靠着墙壁减少声响。
他脸上一闪而过惊讶,不过转瞬即逝,他冷着脸看着他们,“斯莱特林夜游扣二十分。”
莱斯特兰奇最先笑起来,人群里大约十几个,都低声笑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阴森森的。
“看来没了约翰,罗齐尔也并不能变聪明嘛。”莱斯特兰奇面带嘲讽地看着他,用他一如既往的刻薄语气,“真是白费你小妹妹的一番心意呢。”
无意之间便挑起矛盾,无形之间我们兄妹便在他的一句话中产生隔阂,这就是莱斯特兰奇,只能说斯莱特林有一大半的乱子是他“无意之间”的玩笑话引起的。说实话,他的实力在这时的斯莱特林并不算强,但他的存在也确实很恐怖。
好不容易约翰死了,拜伦现在自然不愿被人贬低,此刻举起魔杖是必须的决定,但是同时也非常不明智。他面对的是斯莱特林最强大的几位巫师,单挑任何一位恐怕都毫无胜算。
“Crocio”
当时的咒语飞速过去,莱斯特兰奇并没有丝毫犹豫便使用了钻心剜骨,而此刻的拜伦依旧沉浸在惊讶和愤怒中。我暗道不妙,只能硬着头皮帮他接下那个咒语。我在心里暗骂他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走神,咒语碰撞,莱斯特兰奇的恶咒就这么被粉碎在空中。
我看向那边,沙菲克挑挑眉看着我,其他人则也是很惊讶。只有莱斯特兰奇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之间的,鹤立鸡群的我。
“你迟到了,”沙菲克笑着说,目光转向愣在原地的拜伦,“不过看来你要缺席今天的课程了,失去了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真是可惜…”
“不,”我并未犹豫地直接打断她,“我能参加。”
“Imperio”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再次承受了一个来自亲妹妹的夺魂咒,“回去吧,今夜你一直在寝室里睡觉。”
我凑近他的耳边,吩咐完后只见他机械性地转身离开,他们和我一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啪——啪——两声刺耳的鼓掌刺破沉默,人群让出一条路,尽头站着的正是沙菲克。她的半张脸隐藏于黑暗之中,两边站着的学生都穿着黑色的袍子,一眼望去只感到压抑无比。
“真是越发的炉火纯青了,”她冷笑着,“那么,我原谅你毁了我们今晚的计划。”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原以为她是在护着我,但其实一直都没有。跟他们的利益相比,我这个棋子是如此的渺小,甚至我也可能像约翰那样。我已经不敢再多想,只能快步跟上他们。
第二天早晨的礼堂格外安静,我刚落座对面的柳克丽霞就笑着开口。
“恭喜,扎特当上了新的学生会主席,”她笑着说,视线紧盯我旁边的芙拉梅,“运气真不错,想必你也快了。”
“那就谢谢你了。”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这让桌上的众人皆是一愣。
布莱克显然是有意将芙拉梅和扎特放在一起,沃尔帕吉斯骑士团内部的人都知道的是,沙菲克兄妹并不似外界看到的那样友好。
可以说所有沙菲克之间的关系都很紧张——沙菲克临近毕业,家主人选竞争激烈。一个是背靠格林德沃的长女,一个是唯一的儿子,一个是实力强劲的“小女儿”。兄友弟恭是沙菲克永远也演不出来的和睦,而扎特和芙拉梅之间的矛盾则更加深刻——她至今仍旧怨恨自己的哥哥无视自己曾经的遭遇,这种怨恨已然殃及生命。
“可惜布莱克可能不会有这样的运气呢。”她话锋一转,直指桌上的三位布莱克——奥莱恩,柳克丽霞,沃尔布加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沙菲克言语之间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她的眼神中并未有愤怒,桌上的众人都立刻会意,柳克丽霞闭上了嘴,自此直至结束都没人再说话。莱斯特兰奇也不会蠢到在此刻触她的霉头,而马尔福自始至终都没有帮她说过一句话,很显然她早已习惯。
不过,此时的沉默,意味着往后的一年里,马尔福都不再有比沙菲克更高的话语权了。
“不会说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克丽霞,后者的目光一直看向马尔福,只不过他根本就没有掺和的意思。
很有割裂感,我似乎从未听过沙菲克当众如此直白地威胁过人。不过相信她也知道柳克丽霞绝对没有挑衅她的胆子,至于是谁指示她这么说的,恐怕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句威胁不仅是给布莱克,也是对马尔福说的,此刻的沙菲克早已无需依靠马尔福的权力,扎特的上位让沙菲克再一次获得了权力,此刻的沙菲克早已势不可挡。
而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我看向不远处的汤姆·里德尔,他正安静地坐在人群中,四周围着他坐着的人群正在讨论什么,他也在认真地听。等他也站得更高,那个时候马尔福就能看见自己最看好的手下一直都是沙菲克的人,自此,贵族残留的势力便被全部清除。
上午的魔药课,我们很不巧地又和拉文克劳一起,美其名曰天才的碰撞,实则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不过也确实达到了竞争的目的。
看着斯拉格霍恩虚伪的嘴脸,将我们的药剂都收入囊中。芙拉梅很喜欢这种趋炎附势的人,在她心中,这样的人往往更脆弱,更好控制。
她低头搅拌着坩埚,我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发呆。我曾经也希望她能把这些简单的东西交给我,但我也明白只有她是最接近完美的。
“哦,我不希望你在我的课上获得不了进步,罗齐尔小姐。”他凑到我身边说,用赞许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沙菲克,“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同学被累死吧?”
“不用了,教授。”她压下眼里的不耐烦,依旧露出一个微笑,“是我让她在这边休息的。”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如此说,斯拉格霍恩也不好再干涉,只能给我一记眼刀。
“汤姆·里德尔被选中了,和沃尔布加一起。”我解释给她听,柳克丽霞也只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跟她说,珍惜马尔福为数不多的统治生活吧,好日子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下午,我正要去给斯拉格霍恩交我的论文,前方传来的声响却让我不得不停下。
我侧身贴着墙壁缓慢靠近,加上幻身咒慢慢走过。黑暗的走廊里,一个高挑的少年低头拥抱着一个瘦弱的姑娘。凑近一看,微微的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发丝都闪着微微的金光。
马尔福皱着眉,慢慢松开了怀里的博克。两道泪痕挂在她的脸上,他心疼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滴。还未来得及欣赏这有趣的画面,马尔福突然抬头看向我的位置,他眼中的狠厉形成强烈的反差,我看得不由得一愣,紧接着一个魔咒直直向我打来。
幻身咒刹那间破裂,我只能拿出魔杖接下他的魔咒,这种强度的魔咒就连沙菲克也未曾对我用过,我还是有些吃力。
发现了马尔福的秘密,他逐渐向我走近,而他身后的博克已然换了副面孔。她美丽凄凉的表情写满了愤怒,不知为何,看到这种表情我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Stupefy”
猝不及防的魔咒从我未曾设想的地方打来,我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直直倒在地上。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被地面遮盖着的视线逐渐模糊。
一双熟悉的皮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依旧艰难地保持着清醒,他蹲下身来,接着出现在我勉强拥有的视野里,便是汤姆·里德尔面无表情的脸。
他俯视着我,眼里是我未曾见过的冷漠,下一刻我便彻底失去意识。
穿过一片黑暗,一个人站在我面前。
纤瘦、苍白、苦弱…
她站在那里,黑色的碎发随风飘动,身上的大衣也越发显得宽大。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想强硬地夺回我的身体,但是比起那个我没什么留恋的世界,我或许更愿意留在这里。
“你瘦了很多,”她开口,声音飘散在风里,却依旧显得无比冷漠,“黛拉。”
我愣住了。
尽管他们都叫我黛拉,但是她一定不会这么叫我,她甚至不会这么称呼真正的罗齐尔。
她转过身来,是我久远记忆力里的,三十岁的芙拉梅的样子。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她如此说着,一步步走近我,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黛拉,别忘了你是谁。”
我想要后退,但是依旧动弹不得。
“你疯了吧?”我用冷漠的嗓音回答,她的脸色没有我想看的情绪。
她轻笑一声,垂下眼眸,再抬眼时,我视线正在模糊。
“别忘了你是谁。”
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我的眼前再一次变回黑暗。
“别忘了你是谁?”
“我是谁?”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室。我做起身大口喘息着,梦里的低气压让我头昏脑胀,身边熟悉的环境让我心安了些。
——其实我不应该对这里熟悉的。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镜子里的依旧是我熟悉的脸,我回来了,这不是梦。我依旧是罗齐尔,直到镜子起雾,我想要伸手擦去,但是手臂异常沉重,尝试许久后我还是放弃了。
走到休息室门口,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选择停下脚步聆听,外面的交谈声似乎只有两个,但是直觉判断这绝不可能——两个人单独在斯莱特林的公共区域说话?不是奉承就是做戏。
只能是一群人沉默地围坐着,几个无关急要的人在交流。
不过也并非绝对不是,除非——其中一人的地位足够高。
“敢动我的人,你胆子倒是不小。”沙菲克的声音响起,明明是责问,语气里却没有任何质问。
一如既往的冷漠和不关心,我站在原地许久也没有听见后续。
静音咒?
她不可能突然发现我在偷听。
“......”
并没有人回答。
她轻笑一声,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寝室的门打开了,我和沙菲克四目相对。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熄灯的休息室,然后收起脸上的微笑。
“你最好庆幸他来的及时,”她面色严肃地低声说,“以后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她冷漠的目光略过我,我此刻这才明白,当时马尔福是想直接杀了我。如果他没有来,马尔福和博客就会直接处置了我,而我的死和约翰的处理的结果不会有不同。
我不能死。
我看向她身后休息室里的一片黑暗,好像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层层迷雾看着我。
我无动于衷地关上了门。
“每一分钟的自由,都是以喜剧收场的一部短篇小说。”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