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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她的目光 1943 ...

  •   “彼此互相轻蔑,但是他们还要彼此互相阿谀;
      渴望胜过对方,他们还互相在对方面前匍匐。”①

      1989年2月4日
      {记忆时间点:1943年2月4日}

      这是一个未曾被提及的人,一个消失在记忆中的人。
      芙拉梅·沙菲克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本应因为转校生的身份而格外印象深刻的人。令人生疑,毕竟沙菲克的记性很好,即便是遭遇过两次遗忘咒,依旧能找回所有的记忆。
      次日清晨,我们匆匆来到礼堂,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长桌前用餐了。我的视线落在拉文克劳的人群中,一头明晃晃的银发的姑娘正在与约翰相谈甚欢。
      我和汤姆·里德尔对视一眼,便独自走到长桌尽头的拜伦身边。我稍稍弯腰将自己隐藏于他的背后,低声说着。
      “你觉得他在想什么?”我如此轻声询问拜伦,他有些不忍地看向约翰的方向。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他转过头发现我正看着那边,“你快回去吧。”
      不然有人要不高兴了。
      他递给我一个令人心安的眼神。我心事重重地快步走回斯莱特林长桌,而汤姆·里德尔早已归于人群。每当这时,我都会想,去吧,这才应该是你的未来,归于尘埃,当着不重要的小透明。
      我比你更有资格做这琳琅世界的统治者。
      斯莱特林长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永远是第一个被人注意到的。他总是梳着一丝不苟的金发,深邃的眼眶下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瞳孔里惨着不知名的物质。他永远抬着头,目光里却容不下任何人,他身上的从容总是更多,这种自信和沙菲克又是不同的。
      沙菲克坐在他的对面,无论多么优秀,依然难以夺走他的光芒。
      她正在咀嚼麦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左手拿着今天的报纸,无神的黑眼睛正全神贯注地阅览着。剩下的人都无心用餐,目光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那个新来的银发姑娘。此时此刻,好像沙菲克是巫粹党这个秘密也不足以吸引目光了。我坐在她旁边,无人在意我的行踪,只有对面的柳克丽霞抬眼瞥了我一眼。
      “让他去吧,毕竟可是比过扎特的人,也算郎才女貌。”她毫不避讳地说出沙菲克不耻的事实。我的视线落在长桌上的祖父身上,他对面的约翰正在说话,这让他俊美的面孔上全是不耐烦。
      她的嗓音不算小,周围的几人听到后,那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自从沙菲克是巫粹党的消息传出,整个斯莱特林再没了任何质疑声,就连布莱克在她面前的音调都有所降低。
      本来以此事取笑沙菲克的莱斯特兰奇此刻反倒脸色最差,他不善的目光直直看向我。我直接无视他的目光,毫不在意地搅动手中的咖啡,看着几块方糖在热气中融化。芙拉梅往我这看了一眼,随即嫌恶地皱起眉毛。
      和汤姆·里德尔告别后,我叮嘱他注意留意那个女孩。或许我应该担忧沙菲克的目光会再次被别人夺走。显然,汤姆·里德尔也在如此担忧。
      “她好像对她很感兴趣。”我的时间紧紧跟随被人群簇拥的奥罗拉·博克。她的笑是那么明媚,那么张扬,那么——刺眼。
      他不屑地轻哼一声,“就因为银色头发?”他的视线随之冷下去,“无用的蠢货。”
      我分明注意到他观察那姑娘的眼神,并不像他所说的一种蔑视的、憎恶的、不耐烦的,活要把她杀了。
      然而我了解约翰·罗齐尔的处事风格。即便沙菲克护着汤姆·里德尔,但是作为七年级主席的约翰要是想动他,我估计也并不困难。
      况且有沃尔布加与他一同上课,我想她会提醒他该干什么。
      这就是沙菲克想要看到的,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介入会让她身上的许多东西不攻自破。她的弱点,她的过去,她的秘密,她的一切,根本不需要沙菲克亲自去查,会有无数个人去这么做,再将信息双手奉上——只是为了杀死一个银发女巫。这并不有罪,但高调便是有罪,高调且与实力不符的,便是死罪。

      上午的魔药课我们是和拉文克劳一起上的,柳克丽霞愤恨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走到马尔福旁边。他那独树一帜的世家贵族气质每每当我看向他时,总会让我不由多看两眼。沙菲克自是不差,不过心事重重的人总是无法轻松下来。
      我和沙菲克在他们后面的圆桌前等待斯拉格霍恩,她翻开魔药课本开始阅读。我看着坐在我们前方的布莱克和马尔福。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句交流也没有。布莱克或许急切地想要获得马尔福的指令,但他总不屑开口。
      马尔福的状态可谓是十分不好,搅拌坩埚的时候,柳克丽霞曾多次欲言又止。我几乎是站在原地除了递东西以外无所事事,沙菲克依然从容地让我们两个获得了第一。
      我看着她用白皙的左手放下手中的搅拌棒,锅里黑红的药水正沸腾着冒着气泡。身处万人的敬仰和夸赞中,我看到了她无与伦比的天赋,可她眼中闪烁的分明是不甘心。
      “我最天才的学生!斯莱特林加十五分!”面对夸奖几乎所有人都早已习惯,斯拉格霍恩的确十分偏爱这位沙菲克。他举起一小瓶福灵剂递给芙拉梅,她接过后放进袍子的口袋。
      “你准备怎么用?”我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
      “像我这样的人,用得到这个吗?”她反问我。
      我的余光能看见前面的马尔福正略带懊恼地看着自己的坩埚,一旁的柳克丽霞也只是看着他不敢说话。
      “也许呢?”我们相视一笑。我的视线再次落在马尔福的后背,以及那坩埚里颜色明显不对的液体。
      不出所料,斯拉格霍恩似乎对他很不满意,但是他还是不敢把对马尔福的指责说出口,只能耐心地指导。我能感受到他的不耐,这分明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做不好不过是失误。而现在,斯拉格霍恩的好心在马尔福眼中就成了羞辱。
      沙菲克的表情有意思极了,幸灾乐祸。

      穿过长廊的时候,四年级的学生刚好走出教室。我和他擦肩而过,摩擦的袍子一角随风飘着。
      博克的笑声洋洋盈耳,他无奈地笑着看着她,眼中全然没了早晨我所看到的负面。他们的视线看过来,前方的马尔福和沙菲克的让他们抬头,或低头。汤姆·里德尔快速看了一眼后便转移视线,而博克却看了他们很久。
      她永远都笑着,穿着老旧的袍子和过时的配饰,却依旧感受不到任何自卑。但我知道,她的内心也正向往着——没有人不渴望这种地位,被注视,被仰望,被嫉妒,只是她内心的欲望还未打败那仅存的善念。
      现在的斯莱特林,又有多少人曾经是像她一样的人。放眼望去,在斯黛拉·罗齐尔的记忆中,有许多人都曾满面笑容。
      等他们走过,沙菲克才回过头看他们的背影,看着我呆愣的表情笑了笑。我并未看懂她的笑容,只是一味沉默地走着。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枯燥、智慧,没有快乐,见不到阳光。
      沃尔布加跟在他们的身后,略过我们的时候,朝沙菲克看了一眼。
      他们总在看她,她总有人在看着。她的目光定定而不聚焦,对那姑娘不过是觉得好玩。她从未看着我,也从未看着任何人。和马尔福不同,她会给你一些微不足道的假象,就像年幼的我天真地认为自己真的是那个“天选之子”。这本是他人冠在她头上的,放在我身上便是羞辱我。
      她本是在羞辱我,而我那时却觉得得意,班门弄斧。

      “他倒是和博客很般配。”长桌上柳克丽霞咬牙切齿地说,视线却在身边的马尔福身上。他神情自如,并未有任何反常。
      “谁会喜欢一个混血。”我放下刀叉 ,拿起沙菲克递过来的手帕擦擦嘴。其他人能听见我们的对话,不过他们都不怎么在意。
      身边的沙菲克表情并无波动,甚至倍感无聊地侧头打了个哈欠。一向在我面前对他多加欣赏的芙拉梅此刻也一直沉默。
      我其实有些失望。
      或许她根本看不起任何一个人。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沙菲克毫无征兆地直直倒在地上。马尔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离开了,连着身边的柳克丽霞也无法留下。
      我单膝跪地查看她的状态,离开的布莱克回头看过来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恐惧。
      我只能独自带着她来到医疗翼,等到她醒来,医疗翼夫人嘱托了一些小事后给了我们单独交流的空间。她实在是有些苦恼,紧皱的眉头从起身后便未曾舒展开来。
      “马尔福对我使用摄神取念的频率增高了,我恐怕我们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她面色沉重地摩挲着右手上的疤痕,我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的手。
      “那要怎么办?”我也皱起眉头。我们在学校的权力显然不能和马尔福家族的势力相比,而他如今正在寻找我们的把柄。
      “大脑封闭术的使用只会让他更加怀疑,我想只能通过篡改记忆来更改一切的阴谋。”她把视线转向我,“我会在今晚写下一些东西给你,一定要好好保存,不要留给马尔福任何机会。”
      “打扰一下,女士们。”汤姆·里德尔从门口走入,直接搬来凳子坐在我旁边。眼看沙菲克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我便也不再多话。

      “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让我记得自己是谁。”

      “不管用什么办法?”
      “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记忆也是充满欺骗的,甚至影响了她本人的判断。
      她告诉我的记忆或许真的是她的记忆,不过是被人篡改之后的。她或许并没有欺骗我,而是那记忆也欺骗了她。事实的真相我再难凭借她曾告诉我的那些判断,未来的一切或许还真的会有不少变数。
      而篡改记忆带来的副作用是巨大的,同时储存两种记忆对大脑的损伤也难以估量。我对数十年后的沙菲克依旧能在高压下保持理性思考而感到惊讶——或许她天生就是要走这条充满痛苦的路,七十年也走不到尽头。
      “我早就知道她对自己这么狠。”我们并肩走回休息室,走廊空旷得没有什么人,我们的交谈声回荡着。
      “这是她应该做的。”我慢慢转头看向他。黑暗里,他的表情依旧蒙着阴影。
      不愧是她的学生。我如此想着,就连我也无法在已经知晓未来的情况下毫不担心。
      这两个人,流着蛇的血,连着心也冰冷刺骨。
      他点了点头,然后我们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前方,有一个少年正往医疗翼的方向走来。赛尔温穿着一如既往的简约,衬衫半敞着领子,发丝因为着急奔跑垂在额前。
      他也算和马尔福他们一同长大,不过他沉默的性子总是存在感极低,即便是获得夸赞,也很难被和沙菲克、马尔福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他和汤姆·里德尔似乎很熟悉,点了头便走了。我回头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
      “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我自知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追问下去。
      我并不记得沙菲克的记忆里有他。一缕影子也没有。

      今夜的社团活动来了个很有意思的人——其实是两个,赛尔温和奥罗拉·博克都来了。
      赛尔温对于斯莱特林的各位而言早已是老熟人了,即便他行踪不定,也不会有人多么关心这个在高层作用不大的人。
      我记得沙菲克的记忆里社团是没有赛尔温的,又或者说,很多人都不在。我只能希望这与我的存在并无关联。
      今晚的重头戏很显然是博克,台下摩拳擦掌的众人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观看或是参加一场决斗了。台上的马尔福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她,而沙菲克则是一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仿佛那才是她的得意门生。
      我冷漠地看着她虚伪的表情,一旁的汤姆·里德尔也略有一丝不满。
      这里的氛围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压抑,这些人一直都这样。
      她并未感到不适,在身边沙菲克的耐心讲解下,我恐怕她都快要相信这里的人都是什么大好人了。我抬起头看着昏黄的烛光,照得阴森森的。
      “那位是博克的远方亲戚。”特里思维奇·诺特凑到我身边低声说,但是其实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你就从博金博克的配置就能看出,这个家族不怎么样。”
      “她是怎么想的?”沃尔布加皱着眉在特里思维奇身边插话到。很显然,他们把我当作沙菲克最亲近的人,这使我心情不错。但是她怎么想的,恐怕只有用过摄神取念的马尔福知道——不过从今天开始就不会了。

      “亲爱的大家,今夜我们在此欢迎以为新成员——”她的目光瞥向一旁脸色难看的马尔福,随后露出一个笑容,“奥罗拉·博克。”
      如此光明正大地和马尔福叫板,朱莉·莱斯特兰奇显然还是个孩子。瞧那马尔福阴沉的脸色,倒有些让我惊讶。他并不像是会对博客如此在意的人。
      角落里,芙拉梅·沙菲克眼神晦暗不明。在莱斯特兰奇的发言结束后,她伸出手打破这寂静的夜。在沙菲克的带头下,敷衍的掌声才渐渐响起。
      她眼带笑意地看着博克做作地提着裙子走上台鞠躬,短裙的摆动也许走光了?她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决斗”。
      特里思维奇啧了一声,而沃尔布加则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真是有辱斯文。”她略带嫌弃地说,而一旁的诺特则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真是有意思。”他看着台下的马尔福和沙菲克,两人的表情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为了欢迎,也为了庆祝,我们将举办一场友谊赛。”她高声说,台下的欢呼刹那响起。
      决斗、血液、死亡,永远是斯莱特林永不停息的热门话题。
      “沙菲克,沙菲克…”无数人起哄簇拥沙菲克上台给博克一个下马威。就马尔福的脸色来看,这并不是他的指令,不过自始至终他只是端坐着。
      “她会把她打死的吧。”特里思维奇忍着笑意说道。
      她拍拍手,四下的议论声便渐渐停息,他们的眼里都闪着各不相同的光。“为此,我还邀请了一个特别嘉宾。”
      诺特和布莱克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而我只是对着他们比了一个“嘘”。诺特对此挑了挑眉:“看来是要变天了。”沃尔布加的视线与他一同看向不远处的黑暗角落。

      暗处走来一个俊美的黑发少年,在场的人无一不认识他。汤姆·里德尔面带微笑地走上台,在沙菲克的注视下,“邀请”面前的姑娘参与一场决斗。她的脸上浮现看到熟人的欣喜,和一丝少女的羞怯。汤姆·里德尔的美貌就足以蛊惑人心,她不过脑子便心花怒放地应下了。
      这下除了那姑娘谁还看不懂呢?沙菲克真正想要招揽的人,从来就没有拉文克劳。
      诺特和布莱克都舒展了眉毛,台下的起哄声越发大声,这一次沙菲克没有再组织他们安静下来。
      “这两个人决斗的胜负甚至不值得一个赌约。”特里思维奇故作遗憾地说,我们说笑着往竞技台那边走去。
      “奇怪,我还以为你对他很有意见呢。”我转头看着诺特。他听罢依旧笑着,我看着他虚伪至极的面孔。
      “至少他是一个斯莱特林。”

      这场决斗的结局的确显而易见。
      刚开始,汤姆·里德尔的一些攻击简直可以用哄小孩来说,只要博克还能拿得起魔杖就不可能接不下来。
      我想起了年幼时伏地魔也是如此和我训练。与沙菲克严厉的教导不同,他对我总是格外宽容和宠爱。他原是希望获得这样的关心,而沙菲克本不能给他这些——她的血总是要更冷些,因此我总认为她比伏地魔更强。
      这时的博克还以为他在跟自己调情呢,脸上的笑容却随着台下沙菲克的微笑渐渐消失。
      “你看阿布拉克萨斯的眼神,他怕不是想上台把那两人都杀了。”特里思维奇低声说,我都能看见前面的人忍俊不禁地抖了抖。
      “这无疑是沙菲克在挑衅他。”沃尔布加的视线始终在台上的二人身上,“他一定气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汤姆·里德尔甚至开始恶咒。钻心剜骨的咒语射出的时候,不仅是博克,几乎所有人都被惊到了。我们三人的目光一律看向了对面的沙菲克,她的表情显然是意料之中。她漆黑如墨的眼睛和头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在暗处窥视着。
      “她安排好的。”沃尔布加淡淡地说。
      这确实是沙菲克为了展示汤姆·里德尔的方式,而她不过是个工具,其他人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对她的评价则更是不堪入耳,沃尔布加不禁也皱起眉毛。
      台上的博克现在显然已经有些无法招架,即便汤姆·里德尔松弛的状态让他险些打偏,但依旧准确无误地落在博克的身上。
      刹那间,众人都安静下来,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凄厉的惨叫。汤姆·里德尔也适时停手,只留下她在被钻心咒不断折磨。
      这一刻,她失去了被保护的权力——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没人会为了一个带不来利益的人得罪沙菲克。此刻,她已然成了沙菲克口中的,斯莱特林的“玩物”。

      “如果几千年的文明根本无法阻止血流成河,阻止痛苦的徒刑,那么一切都是谎言。”②

      等到她的嗓子已经完全无法发出正常人的声音,汤姆·里德尔才出手解除了咒语。
      台下的众人大致可以被我、诺特和布莱克为首概括为三类:诺特幸灾乐祸地起哄,布莱克略显不忍的冷眼旁观,和我这样事不关己的人。
      大家都在欢呼,并不是为了汤姆·里德尔——说实话,即使这能证明他的实力强悍,在场的各位又有哪个是发自内心的服气?大家都是沙菲克精挑细选才能被写在名单上的,即便是佩服,也不过是佩服他敢在校内使用不可饶恕咒的勇气罢了。
      倒地的女孩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而她所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她全身都被汗水浸湿,躺在地上衣衫不整,大口喘着粗气。而此刻的汤姆·里德尔几尽优雅,她早已在我们之中声名狼藉。
      沃尔布加再次抬手隔绝视线,四周的窃窃私语混着肮脏的玩笑话涌入我的耳朵。她摇了摇头,随后退到了人群边缘。
      马尔福此时走上台,弯腰轻轻把脱下的斗篷披在她身上。所有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们,甚至沙菲克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尔福抱起她向外走去,没有沙菲克的命令,没人敢阻拦。我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她微微低下头,我把嘴巴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目的达到了,可以散了。”
      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嘱咐了诺特几句,便和我和汤姆·里德尔一起离开了有求必应屋。一个姑娘在那无疑是危险的,然而马尔福不能一直保护她,这一点我们早已心知肚明。
      沃尔布加跟了出来,沙菲克也没有拒绝,我们就站在黑暗的走廊里交流。
      “她…”沃尔布加欲言又止,看着我们几个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吗?”沙菲克安慰似的搭着她的肩膀,她总是对自己赏识的人十分关心,“欲望本就是会致人死亡的。”
      沃尔布加似乎也被说动了,点了点头后不再皱眉。
      “但是我怕马尔福那边过不去。”特里思维奇靠着一旁的柱子说着,“你也看到了他的态度,即便是被吵笑,他也那么做了。”
      “没关系,我们要做的只是等待。”她不以为然地看向已经消失的门,那里只剩下空无一物的墙壁,“他一定比我们更着急。”
      “马尔福此举影响的不仅是我们,而是整个社团的所有人,乃至整个斯莱特林。”汤姆·里德尔在暗处开口,“到那时…”
      “他就不得不让步了。”沙菲克接过话茬,摆摆手示意我们可以离开了。
      那个转校生在斯莱特林永远也不会是话题中心,如果她赢下了这一局,即便是打了沙菲克的脸,她也会想办法把博客留下来的。可惜她到底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人,就像柳克丽霞·布莱克,她们本应连踏足这里的权力也没有。
      几人沉默着,最终提前离开,我和汤姆·里德尔缓慢地走在后面。
      “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马尔福会对她的到来漠不关心了。”他这么说着,我转过头透过月色看着他的侧脸,“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和霍格沃茨的其他学生没有区别。所以哪怕他们关系再好,也并不值得马尔福出手相助。”
      沙菲克恐怕早就知道她是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从天堂跌入地狱更让人痛苦的事情了。造个假神,再打败她,不付吹灰之力便为汤姆·里德尔搭好了敲门砖。沙菲克心思之深,早在这时,她的身上就已经有了政治家的雏形。
      又有谁能猜到这一切都是她的安排呢?毁了那个姑娘,只是为了让汤姆·里德尔获得更高的话语权。而她恐怕也想不到,让自己身败名裂的,正是她妄想获取虚荣的银色头发。
      生命二字在斯莱特林,永远没有权力吸引人。
      人们不会记得一个银色头发的转校生,他们只会记住赢家的样子。真正的天才不会是昙花一现,世间不朽的唯有荣耀。
      我又想起了伏地魔,他会永恒多久呢?
      他现在是否还需要看沙菲克的立场呢?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佩服沙菲克的阴谋算计,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摧毁于无形之中。

      “是的,当我们不幸的时候,我们愈发能体会到别人的不幸;感情不是不会破裂,而是更加集中了…
      有时候,我们感谢某些人,仅仅因为他们和我们一起活着。”③

      时至今日,她已经缺了将近半个月的课了。
      她肯定不能去医疗翼疗伤,这样的身份也不值得让沙菲克他们亲自配比魔药。所以当我根据沙菲克的意思来到一间空旷的魔药教室的时候,不出所料地在这里看到了柳克丽霞·布莱克。
      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一是因为她看不起罗齐尔,而且罗齐尔家族跟沙菲克曾经有过过节,二是因为我的存在让沙菲克不再需要她,而她对于马尔福而言根本没有价值。
      魔法创伤的药剂每周都要进行制作,才能保证博克待在休息室的时候不会悄无声息地突然死去。
      “你这贱人也是真有手段,”她突然开口,放下手中的搅拌棒,拿出手帕,“我在沙菲克身边尽职尽责,还从没得到过如此信任。”
      我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只是不断仔细查看坩埚内的药剂。
      “我真是想不明白,就你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她款步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撩起我鬓角的碎发,“还是芙拉梅已经堕落到违背沙菲克的组训了?”
      我撇开她的手,迅速拿出魔杖,直接对她的方向使用了一个粉碎咒,刹那间,那坩埚便被炸了个粉碎。她惊愕地看着我收起魔杖,我则若无其事地做着手边的事情。
      当她刚准备举起魔杖,一个人的到来打乱了我的节奏。
      “沃尔?”她高傲地收起魔杖,看着走入教室的金发女郎,“你来做什么?”
      沃尔布加也是布莱克,她的美丽和柳克丽霞截然不同。她金色头发披散着,刚好到达锁骨的长度,柔顺直流。她的眉眼凌厉,有着比柳克丽霞更深邃的眼睛。
      “斯拉格霍恩让我来拿东西。”她不甚在意地说着,而柳克丽霞显然被这种不尊重人的行为气到了。
      “谁允许你这么忽视我的?马尔福?还是诺特?”她有些恼怒地说着,依旧高昂着头颅,黑色的卷发落在肩上,秀眉微蹙,“看来你是没有被你亲爱的父亲教训够。”
      这句话看来确实让沃尔布加有些生气,但是很显然她并不想跟柳克丽霞正面对抗。
      “看来叔叔并没有好好教你怎么尊重人,柳克丽霞。”她放下手里的药剂,我趁着她们对峙的功夫,背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药剂一饮而尽。
      当我放下空瓶的瞬间,沃尔布加念出锁腿咒的咒语,我立刻上前按住了柳克丽霞。柳克丽霞的身高不算矮,我只能用膝盖抵住她的小腿,让她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
      “沃尔布加!”她嘶吼着,美丽的面孔此时也变得有些扭曲,“你给我等着。”
      她怒目而视,沃尔布加只是淡定地从我的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剂,伸出左手死死钳住她的下颚,用力之大之间开始泛白。她直接把一整瓶药剂灌进了她的嘴里。
      柳克丽霞还算淡定,并未一直说话所以并没有被呛到。
      “这是什么?”她嫌恶地转过头,想要用肩膀的衣服擦去嘴角残留的魔药。
      她已经自信到完全不认为我们给她的东西会构成任何威胁,虽然她并没有挣扎,但是我左腿已经被压麻了。
      “你今年多大了?”我这么问她,她直接朝我翻了个白眼。”
      “得问点不公开的。”沃尔布加拉住我,“梅兰尼亚阿姨③上次在拍卖会拍下的项链放在哪?”
      “二楼书房的书架背后的夹层里的保险箱…”柳克丽霞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怒视我,“吐真剂!罗齐尔你个杂种!”
      沃尔布加朝我点了点头,我咽了口口水,“马尔福和奥罗拉·博克是什么关系。”
      “父女。”她知道事情再无余地,便也不再挣扎,面对我们的问题,她也没有拒绝回答。
      我和沃尔布加惊讶地对视一眼,她瞬间反应过来,“小马尔福和她呢?”
      “博克是他的初恋。”她如是说着,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在很久以前,当时他还不知道那是他的妹妹。”
      沃尔布加似乎对着诡异的关系并不关心,她单膝跪地和柳克丽霞平视,“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会知道,马尔福有多警觉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沃尔布加得到答案后站起身,我们站在原地各自思考。
      “罗齐尔,我不会放过你的。”她侧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我松开了禁锢她的四肢,她伸出手臂抓着桌子的边缘艰难起身,手臂上的肌肉十分用力,看来腿是暂时走不了了。
      “马尔福...”我沉思着。柳克丽霞直接在一旁发出冷笑,沃尔布加的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为什么?因为她太聪明了,而且马尔福一直知道这一点。”她嫌恶地拍拍裙角沾上的灰尘,“你说说你,你本来可以…”
      “够了。”沃尔布加直接打断了她,但是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后续要说些什么。
      “你还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她看着沃尔布加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我会替你保密的。”
      说罢她往外走去,沃尔布加在她背后举起了魔杖。
      门口此时出现了一个人——沙菲克倚靠着门框看着沃尔布加的动作,并没有开口说话。光是那个警告的眼神,足以让处于愤怒边缘的人恢复理智。
      她只是不甘心地收起魔杖,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克丽霞走到门口。
      “她在说什么?”我这么问她,而她只是始终沉默,把两个空的魔药瓶在一旁销毁。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柳克丽霞回过头看着她,而她只是沉默,“贵族的女人,唯一的命运就是嫁人咯,谁会在意她聪不聪明。你也一样,罗齐尔。”

      “在大概八岁的时候,我见到了马尔福庄园的一位客人——奥罗拉·博克。那个时候我只是以为这是贵族之间的互相拜访,其实她是大马尔福和博客夫人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阿布拉克萨斯也不知道。我们就这么在一起玩了一整年,直到她的头发在某一天褪色,我们都看到了她的金发,从此她就被赶走了。”
      “阿布拉克萨斯很喜欢她,为此还跟马尔福先生大吵一架,甚至被关了禁闭。那年夏天整整三个月,我们都没见到阿布拉克萨斯。”
      “沃尔一直都很有主见,我和奥莱恩去马尔福庄园的时候,除非特定的节日,否则她很少跟我们一起。她也不过是知道这个人曾经出现过,我估计她也不会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马尔福知道那是他妹妹吗?”我这么问,而她沉默一段时间后,摇了摇头。
      “马尔福不会告诉他的。”她这么说,“我们跟随的不是阿布拉克萨斯,而是马尔福。除非我和奥莱恩想死,否则我们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有意思了。”诺特坐在沙发上悠闲地说,“看来他们之间还有误会。”
      柳克丽霞皱着眉毛,“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他耸耸肩,“只是,我很难看着一对有情人因为一些误会分开呢。”
      “你不是…”柳克丽霞十分惊诧地看着一旁沉默的沙菲克,而沙菲克在听到这句充满暗示性的话后的一瞬间脸色便冷下来。
      “别乱说话,布莱克。”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既然你这么关心,那么就由你来为他们的爱情铺平道路吧。”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和柳克丽霞都有些惊讶。“什么意思?”
      沃尔布加的视线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按她说的做。”
      柳克丽霞此刻已经别无选择,事到如今,马尔福身边只剩下了拉多福斯·莱斯特兰奇。

      某天下午,我和柳克丽霞照常在午夜出门,前往那间空教室。
      当我们熄灭蜡烛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影拿着提灯站在门口。
      “不许动。”他说着,脸从黑夜中出现——约翰有些惊讶地看着和布莱克站在一起的我,“斯莱特林扣二十分。”
      柳克丽霞皱着眉头,刚想发作便被我按住了手腕。我朝她摇了摇头,但约翰依旧往我们这边走近。当他看着坩埚里的药剂,瞬间明白了博客受伤的前因后果。
      “布莱克,你…你们怎么敢…”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愤怒。
      “那又如何?”柳克丽霞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讥讽。”
      我听着都有些难受,更何况一直以文雅著称的罗齐尔,立刻举起了魔杖。
      在咒语发射的一瞬间,便被人挡了下来。柳克丽霞双手抱胸,一脸轻蔑地看着有些错愕的罗齐尔,只此愣神的瞬间,他便被打晕在地。
      魔咒射来的方向站着两个人——汤姆·里德尔走到我身边,沃尔布加则蹲下身开始修改他的记忆。
      柳克丽霞讥笑地看着他,随即踢了一脚地上的罗齐尔后独自离开了。我和他对视一眼,沃尔布加站起身来,“你介意吗?”她对我说,眼神看向地上的人。
      我摇了摇头。
      他不是我的家人。

      社团活动前,我紧张地在走廊里踱步。
      当那扇门出现的时候,我的手刚搭上把手,便被身后的咒语击倒。

      “Petrificus Totalus”

      躺倒在昏暗的走廊里,我看着他打开了那扇门,门后依然是一片黑暗。
      等到声响彻底消失,那扇门也不见踪影,沃尔布加走到我身边为我解开了咒语。她伸出手,我拉住她借力站起身来。
      “要进去吗?”她看着我,我其实并不喜欢折磨人的过程,所以我皱着眉想了很久。
      “你需要让她看到你的强大。”
      “无论罗齐尔如何,你都是最强大的那一个。”

      “在拉文克劳给了你不少优越感啊?嗯?”约翰浑身是血的靠着墙壁倒在地上,但是诺特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怎么?一个沙菲克就能让你这么自大了?”他笑嘻嘻地走进他,一瞬之间,约翰便痛苦地倒地呻吟,“什么东西。”
      “嘿!有人觉得自己的女朋友还不够惨,还想帮她分担呢。”四周的哄笑声此起彼伏,黑压压的人群看着就让人透不过气。
      马尔福并不在,但是沙菲克依旧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并不好笑的笑话传入耳中,我依然感到深深的不适。约翰艰难地睁开眼睛,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沙菲克看见我来,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后柳克丽霞自人群中走到我身边。
      “你应该让他知道蔑视你的代价,对么?”她凑近我的耳朵笑着说。
      “你对我用了摄神取念。”只是一个肯定句,我的眼神略过她直接看向不远处身处黑暗中的沙菲克。她冷漠地看着我,不用质疑的眼神正警告着。
      柳克丽霞故作无辜地撇撇嘴,然后抬起手,手里拿着的正是我的魔杖。她把它收了起来,并把另一根魔杖从袍子里拿出递给我。
      黑暗中,我看见那魔杖的手柄尾端镶嵌的红宝石正散发着诡异的光。

      “她知道你用不惯弱者的魔杖。”

      “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柳克丽霞笑着干咳两声,人群便安静下来。诺特不解地回头,直到看到手持魔杖的我,他也笑着退到了一边。
      人群让出的道路通向墙角的约翰·罗齐尔——“我”的亲哥哥。
      我看着那张沾满鲜血的狼狈面孔,再次想起了我和拜伦在家中受到的忽视和白眼。
      “敢动我,你就完了,黛拉…”

      “Crocio”

      凄厉的叫声充斥我的耳膜,但我还未开口,便被四周的欢呼声淹没。为我第一次体会到痛苦带来的快感,手中的魔杖随着我的体温开始变得滚烫,木蛇盘旋的宝石倒映着我的脸。
      我开始遗忘我最初的样子。

      曾经在我小的时候,常因为达不到自己的目标而苦恼逃避。每当这时,伏地魔都会用他潮湿的身躯轻轻抱着我,我从未回抱住他。
      我并不知道我离开了他的怀抱后,是否还能学会行走。
      我活在伏地魔的庇护下的那些年,我根本不会担心我该怎么活。直到我来到了这里,我才明白,死亡不过是一瞬之间,生命也是脆弱的叶片,稍不留神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直至此时,我才有了点沙菲克的样子。但正如她所说,我的路还有很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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