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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Extra: Lover 番外: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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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it·Mut·Shafiq & Elizabeth·Bock
“我们的时代,本质上是一个悲剧的时代。”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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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乌云再次聚集起来,我看着飞往云层消失不见的候鸟,伸出手拢了拢衣领。天气越来越冷了,此时静下来才觉得时间过得是如此的快,时过境迁不过转眼,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瘦削如白日灼烧般的火焰在壁炉里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干燥的空气里。我依旧觉得寒冷。
此时门被人推开了,我抬眼看去,她走进来坐在了我的对面。
“又是一年。”她如是说着,我以无边沉默相对。
她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德国的冬日的确难熬。白雪日夜不停的下着,偶尔出来的太阳还会让冰雪融化,直到落山,水滴又重新凝结。我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移向窗外——除了一片雪白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我偶尔想起年少时在家中的场景,那时我还是一个热衷于魁地奇的人,但是随着事务繁多,渐渐的这种炽热的热爱也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三两个人影在我的记忆中浮动着,窗外的光斑照进室内,模糊了他们的脸,我现在早已看不清我的记忆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些记忆正在离我远去——哪怕我根本不记得自己遗忘了什么,等到我发觉再想努力回忆,它们早就走远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她都这么大了。”她感慨一般地说着,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还记得我吗?”
见气氛冷下来,她打趣一般地说。而我只是沉默。她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期盼着我能说出她的名字。
但我只是沉默。
我难以做出让人失望的事情,但是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并不记得她。这已经是常态了,我知道她一直在我的生活中,只是我并不能回忆起她是谁,我也想不起来我们曾经历过什么。我的记忆在驱赶她,而我的内心又建议我把她留下。于是我只能沉默着。
她就这么一点点说起我曾经的事。但她口中的人真的是我吗?
我不记得了。
熟悉的名字在我的脑海里闪烁着,但我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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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月2日,他的病越来越重了,甚至不记得我。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还真的让我回忆起了他还在霍格沃茨的时候。那时他也是这般冷漠地坐在长桌前沉默着,额前的碎发零碎散落,遮住眼睛。
万尼福特都已经六岁了,而他却以为我在说尤斯。
尤斯自幼便是聪明的,为我知道这是遗传来自拉文克劳的他的智慧。但是他自幼沉闷的性格在我看来却是像极了芙拉梅。我不知道与她见过寥寥数面的尤斯是如何学习到她身上的孤寂的。
意料之外的事情正发生在1956年,外出归家的他精神恍惚。自那天后不久,芙拉梅就死在了阿兹卡班。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失去记忆。
与突然断联不同,他的记忆退化地缓慢且不可逆。
开始,他只是忘记年幼时的事。
我对沙菲克的印象几乎都只停留在他身上。因为他,我觉得沙菲克是文静的、淡薄的,就像是在秋夜的晚风中摇曳着的烛火,像在水池里静静开放的花。
我对瑞文·沙菲克的了解十分浅显。她几乎一直都留在德国,我对她的了解不过尔尔。他的内心对那个家有着浓烈的情感,是爱或恨我也不太明了。
如今,他已经开始忘记在沙菲克的生活,瑞文年幼时的样子他也不再能记起,甚至已经开始忘记她的样子。
后来,他开始忘记年少时的事。
他曾经提起过一个瘦小的女巫。
我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我记忆中第一次遇见她,只是一个遥遥的背影,脚步沉重地快步走着,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她似乎一直都步履匆匆,时常独自忙碌。
原来她本是如此瘦弱。
最后一次见面,是她来看望尤斯。她冷淡的表情和过去的他如出一辙,我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我也为他过去遭受的一切感到忧伤,而他现在已经难以感受到我寄托在他身上的东西,有多么多。
他会恨这个姑娘所带给沙菲克的一切吗?
我想他不会。
沙菲克黑暗的历史循环是永无止境的,总要有人来了结这一切。传承下去,那里会越来越压抑,所有在沙菲克出生的孩子都会成为像他一样的,悲伤的、没有希望的孩子。只是他在犹豫、留恋,他没有勇气去做。所以这一切都由她来出手,当他们都死去的时候,我想他愤怒的内心也会有一丝庆幸。
还好,这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他几乎已经全部遗忘了这个在魔法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女巫,甚至忘记了她是自己的妹妹。
如今,他已经忘记了所有家人。
尤斯结婚的时候,我告诉他不要责怪自己的父亲,他这一辈子过得并不幸福。
万尼福特出生的时候,我祈祷她不会像沙菲克一样沉默,但是确实是天不遂人愿。
这是梅林在惩罚沙菲克吗?
她做了这么多,到最后依然避免不了这种命运。尤斯的孩子和他都是一样的沉默,1940年的沙菲克庄园似乎还未逝去,死亡和悲哀依旧笼罩着,即便我们现在身在德国。
但是那个孩子,很难说她像谁。令我感到恐惧的不是她不会哭泣,而是她身上的一切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即便是不同的发色和眼睛,她身上依旧有着浓重的,来自过去的沙菲克的气质。
像芙拉梅·沙菲克一般冷酷的眼睛,和瑞文·沙菲克一样无与伦比的天赋。
我知道,新的命运正在被书写,而那个孩子就是被选中的人。
面对可能遇见的未来,我也无能为力。
看着壁炉的温热传遍房间,而他依旧穿着厚厚的大衣。
我明白他正在逐步走向死亡。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伴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能感受到他正在遗忘我,他的身体也一天天垮下去,直到无法行走。
那个曾在天空中翱翔的人,如今也走到了这一步。
一阵酸涩涌上鼻尖,我侧过头不再看他憔悴的脸。
我们相识于1942年夏天。
那时,他已经是拉文克劳的风云人物,而我不过是人群中的小透明。在那时的斯莱特林,即便我顶着贵族的姓氏,也难以获得任何目光。
沙菲克和马尔福几乎占据了所有人的时间和精力,我疲惫地生活着,直到他走进我的生命里。
我站在看台上,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中看去,他就像太阳一样高高地飞着。直到拉文克劳获得冠军,在斯莱特林满是唏嘘声的人群里,我逆着人流看着他的笑容。我第一次向往那遥远而无法触碰的地方,我第一次生出想要逃离这一切的想法。
我不要再如此卑微地活着了,我也要想离开。
我只能在用餐时间从角落里看向他。他身边总是有这么多人簇拥着,而我只是孤零零地坐在安静的斯莱特林长桌,过着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扮演者沉默的角色。
我本以为芙拉梅的存在能让他常经过我,哪怕只有一缕风落在我身上也是好的。但是他只是自顾自地生活,而芙拉梅也从不提起他。
于是我只能远远地望着,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我们却也隔着一整条银河的距离。
我那时常坐在黑湖边的树下,将我的思念写在一小卷羊皮纸上,卷起来放进一旁的树洞里。
我本也是生在不幸福的家庭里。我的母亲早逝,我的父亲总是操心与家族的儿子,我便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我几乎一直是随着人流前进着、沉默着。
那年夏天,我再次被天文教授留堂。那时已是深夜,我依旧疲惫地望着天空,手中的表格怎么也填不满。回去的路上,阴差阳错地碰到巡逻的级长。而那提着灯向我缓缓走来的,是他。
我多么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但是它现在又要把你带走了。
我明明花了这么多的运气只是为了遇见你,我们相处不过三十年。这三十年里你为了芙拉梅和食死徒四处奔波,之后便受了重伤进入失忆的过程。
在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时间里,你有将近二十年对我记忆是一片空白。
我曾在无数个夜里默默流泪,我恨命运对我的眷顾太少,我恨它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时间太短。直到太阳升起,淡淡的阳光落进室内,我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你又离我更远了些,就这么一步步走着,最后再次消失。
从此我的生命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中。
他们都说你性格阴鸷,我却能看到你眼里的忧伤。他们说你不值得依靠,我却知道你像太阳一样时刻都在我的世界。
二十年还是太短了。我还是无法接受你即将离开的事实。
我曾经无比反对伏地魔带走她,但是我明白,对于我们而言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不能再被伤害了。
那天晚上,尤斯和他的妻子在我面前拥抱哭泣。我只能看着那摇曳的烛光渐渐暗下去,就像他的生命,哪怕我们都已经筋疲力尽,还是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太阳的落下,烛火的熄灭。
那天你到底遇到了谁?又是谁让你身负重伤、记忆衰退?
是谁要你死?
又是谁,有重伤你的理由,和力量?
1981年2月19日,扎特·沙菲克在德国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