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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过去的信仰 1952 ...

  •   I crown me king of the sweet cold north
      With my carpet of needles and my crown of snow
      I will shatter all guns and I will break all swords
      Melt the hate in the bonfire watch the golden glow
      And when it burns too bad gotta dig your nails into your palm
      White knuckles①

      1952年5月6日,今日的《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的内容是“马尔福家主去世,死因未知”。
      我们那天在权力俱乐部整整一下午的规划到底还是被阿布拉克萨斯采纳了,不过那个只会制造丑闻的老家伙死不足惜。
      对于阿布拉克萨斯弑父的决定,我并没有觉得惊讶。这才是真正的马尔福,无论他在何时表现得如何冷静,他冷漠的内核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现在马尔福真正的家主成了阿布拉克萨斯,他在婚宴那天就已经表达了对汤姆·里德尔的支持。
      我们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英国里跟我熟识的贵族大多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便是为了更大的利益,看似团结的每一个人,实则都心怀鬼胎。
      果断狠绝的马尔福、装傻充愣的莱斯特兰奇、八面玲珑的诺特,还有如此虚伪的我。我们都对对方的心思心知肚明,所以我们很难做到真正的互相信任。
      这个时候,汤姆·里德尔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他的野心创造了这个宏伟到不可实现的计划,而我们每一个人加在一起刚好可以帮助他完成。
      我们之中的任何人,哪怕再强大也无法一直当我们的首领。我们太了解彼此了,没有人是可以被轻易控制的。
      汤姆·里德尔刚好是一个缺点明显,且并无身份背景加持的棋子,这正是我们想要的领导者。我们最后真正想要的,无非是在事成之后分到更大的权力。
      欲望是填不满的空洞,没有人能无视汤姆·里德尔的计划,这张巨大的蓝图早已被我们描摹完整。
      我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报纸被平摊在桌面上,汤姆·里德尔一下来便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醒目的大字。他平静地点头坐下,用餐期间我们两个都很安静。
      我们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中欧板块了,那里是人口最密集,也是最难掌控的一部分。此时,从远处而来的一只猫头鹰落在了一楼的落地窗前。
      长空中还显现着它飞来的气流,划破宁静天空的羽翼此时正拍打着玻璃窗。汤姆·里德尔不甚厌烦地皱着眉毛,我没有理会他放下叉子时带来的声响。
      眯起眼睛仔细看,那是一直深色的猫头鹰,死气沉沉的,一看就是来自魔法部。我放下勺子起身去查看,它的嘴里叼着一封印着英国魔法部标识的信件。

      亲爱的沙菲克司长,
      收到德国魔法部的反馈,包括德国在内的大部分中欧国家最近动乱频出,他们大多都从属于黑巫师。
      鉴于你的基本能力高于傲罗工作室,现在正式派遣你前往德国查看,并且尽可能地拟出相关条例以便管辖。
      时间不限,每周三请写信到英国魔法部魔法法律执行司总部概述情况。
      祝好。
      英国魔法部部长办公室,威尔米娜·塔夫特

      我面无表情地随手把信纸递给一旁的汤姆·里德尔,拿了一片面包缓步走到窗前喂给这个可怜的猫头鹰。
      早晨的阳光正好,我看着地上投射的被拉长的我的影子有片刻的愣神,等我顺着声响收回视线的时候它早已飞远消失不见。我有些奇怪的感觉,放下了手中的半块面包。
      “这就是命中注定,命运也站在我们这边。”他语气轻快地说,“有了你,我的计划会进行得更加迅速。”
      命运吗?
      我看着它落下的羽毛,消失在蔚蓝的天空中,背对着汤姆·里德尔,我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命运算什么东西。
      德国是沙菲克和瑞特的权力集中地区,我并不放心让汤姆·里德尔一个人去那。并非我担心那些亡命之徒下手没个轻重,更重要的是,我害怕他们会在看见汤姆·里德尔的时候会真的倒戈。
      毕竟沙菲克也需要势力,我不可能为了自己所谓的大业来牺牲我所代表的家族。无论如何,我对沙菲克依旧有着崇高的敬意。想到这,我回头看向大厅的正中——自从帮助汤姆·里德尔以来,我就越来越少仰望那幅画。
      也只有愚蠢的魔法部还有我们愚蠢的塔夫特部长会相信德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是巧合了,当然汤姆·里德尔也是如此。
      我找到了一位老朋友,又或者说,是瑞文·沙菲克在德姆斯特朗的老朋友。福克斯,她兼具了布莱克和诺特的所有优点,她对局势的勘察往往是最敏锐的,在这一点上瑞文甚至都比不过她。
      当我收到魔法部的派遣信件后,我立刻写了一封信到德国来感谢她。
      我并不准备告诉汤姆·里德尔这一切都是我的布局,毕竟人还是留些筹码在身上比较好,就像在孤儿院的我并没有告诉他我会蛇语这一点。
      他自然知道我是聪明的,我一向沉默,有些事实不用宣之于口他便能清楚。我知道他会认为这一切不过是上帝在眷顾这个“天选之子”,这是他的狂妄,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发现。
      他最致命的地方,是他的性格缺陷。

      1952年5月7日清晨,我和汤姆·里德尔收拾完东西后便离开了沙菲克庄园。
      这一次的目的地有很多,德国、瑞士、奥地利和波兰,这四个国家的黑巫师数量仅次于北欧的瑞典和挪威。其中德姆斯特朗功不可没,包括盖勒特·格林德沃和瑞文·沙菲克在内的许多天赋型的纯血巫师都是毕业于那里。
      在这座学校里,巫师决斗和黑魔法实验都是被允许的。这其实并不是校方的初衷,但是德姆斯特朗的股东大多都是德国贵族,他们的残忍是刻在骨子里的。久而久之学校也只能放任学生进行一些危险活动,德国魔法部也在他们的授意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瑞特庄园安置好一切后,汤姆·里德尔正在计划从哪个方向开始找。我低头看着他正在钻研地图的神情,再看向窗外久违的德国的天,恍如隔世的感觉再次让我感到一阵心悸。
      “你觉得最能吸引纯血黑巫师的是什么?”
      我靠着桌沿,一抬腿就能坐在桌上,我轻轻晃动着悬空的左腿,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羽毛笔。他抬起头看向我,似乎不理解我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强大的力量。”他几乎脱口而出。是一个正确答案,不过在我眼中并不完美。
      “不。”我把羽毛笔放回原位,“是杀戮。”
      我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然后拿过他写满笔记的地图。
      “他们想杀哪一类人呢?”
      “麻瓜。”
      “哪里可以让大量麻瓜聚集在一起呢?”
      我把地图摆在他面前,然后手指向一个地方。
      “教堂。”
      科隆大教堂,耗时近六个世纪才完工的教堂。在这个时局动荡的年代,那里每天的人流量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毕竟是号称“离上帝最近的地方”,那里是欧洲教徒最喜欢去的地方。
      当然,隐藏在黑暗中的黑巫师不介意直接把那些落单的麻瓜直接送到上帝身边。
      在孤儿院的时候,科尔太太就是一个很虔诚的教徒,她要求我们背诵的经文我到现在还记得。但是可惜汤姆·里德尔从来不关心这些,所以他几乎就住在禁闭室里,因为他在传教的过程中总是跟科尔太太对着干。

      来到这个十分宏伟的哥特建筑外,在略显拥挤而仓促的人群中,我们两个就显得不那么虔诚了。教堂的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快步行走。
      我站在人群外,还是双手合十地在心中默念祷词。他不屑地在我身边轻哼一声,而我只是保持这个姿势许久,直到我已经回忆完幼时的每一次祷告。
      我记得我杀死乌鸦的时候一直在心中默念祷词,从此它便烙印在我心里,从我十一岁离开到现在,尽管早已未曾祷告,也并未有所遗忘。
      我心中的虔诚或许不是在于天父,而是我的恐惧。我恐惧死亡后难以有好的归属,因为我清楚自己是不被上帝接受的恶鬼。
      我看着这早已发黑的教堂外壁,侧身躲进不远处的一个黑暗的巷子里,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我们耐心地等待着。他们对我们的存在浑然不觉,两双眼睛就这么在上帝的眼皮子底下窥视着。
      我拍拍一旁站着的汤姆·里德尔,示意他看向人群边缘的一个身穿斗篷的人。他四处环视,好像在找什么。汤姆·里德尔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里面贴满了各种我们从《预言家日报》上裁剪下来的照片。
      他点点头,随即解除幻身咒,我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了小巷。
      在四周低声念着祷词的人中,那个人显得如此突兀,但是并没有人关心他的去向,除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我们。突然,他一个侧身拐进一旁的巷子,我和汤姆·里德尔放慢脚步,然后悄无声息地使用了铁甲咒。
      “沙菲克?”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在暗处响起,但是这个声音并没有让我感觉哪怕一点熟悉。
      他摘下兜帽从黑暗里走出,我在看了他的脸以后更加确定我不认识他。这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巫,皮肤黑黑的,眼中是无尽的疲惫。
      他在看清我的脸的时候恍然大悟地叹了口气,“换个地方说话。”
      汤姆·里德尔犹豫地看向我,而我早已快步跟上。至少现在可以肯定的两件事是,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巫师,而且他确实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带着我们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一处破旧的铁门前。我们跟着他进入狭小潮湿的楼道,刺鼻的霉味让我们都不禁皱了皱眉。
      自从离开孤儿院后,我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顺着狭窄的楼道来到顶楼,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为我们让出一条路。
      进屋以后,我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的布局就是普通的公寓,除了普通的家具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看出房屋的主人行事匆忙,屋里的摆件十分凌乱。我看着连灰烬也没有的壁炉,可以判断这里并不是他长期居住的地方。
      我们坐在屋子中间的椅子上,他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人跟来,然后才关上了门,再从口袋里拿出魔杖给房屋施加静音咒。
      “福克斯跟我说了你们要来的事。”他立刻坐在我们对面,从破旧的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已经泛黄的纸递给我。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下,把那张纸翻开放在我和汤姆·里德尔的中间。
      “这上面是英国魔法部近期捉拿的黑巫师,他们还没有被定罪。如果你们想要更多黑巫师的支持,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我心下一沉,放下了举起的纸张,很显然英国魔法部突然调走我并不只是为了德国的动荡。这下问题可就严重了,如果英国魔法部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那么我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被人知悉。
      塔夫特的儿子虽然和我们是一伙的,但是这个威尔米娜看上去就不像一个纯血论的支持者。她对黑巫师的忌惮和打击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如果贸然去拉拢她,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毕竟她还是魔法部部长,如果塔夫特对我失去信任,我们就很难再控制魔法部了。
      幸好我近些年除了调取信息以外就再没有做过什么,不然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你们赶紧离开吧。”他着急地看向窗外,我和汤姆·里德尔这才把视线从那张纸上移开。
      “德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换了一个新的司长,他怕是不会轻易听你的话。”
      “一周后我们会来找你。”我自知不宜久留,便和汤姆·里德尔一起离开了。
      “我劝你们换个地方住,魔法部最近在彻查较大的府邸,你们很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那扇木门缓缓关上,黑暗的楼道里再也没有了光。
      福克斯的消息很关键,如果我们贸然动手,德国魔法部很有可能就以此直接把我们逮捕,甚至通缉我们。到那个时候,扎特也会被停职调查。
      我站在原地沉思着,他就站在这个狭小通道里的离我不远的地方,粉尘漂浮着,他皱了皱鼻子,我看到了。
      “先回去再说。”我摆摆手拂去身上的灰,随着混乱的脚步声,我们离开了这个也许在下一秒就会被毁灭的房屋。
      摇摇欲坠的权力悬挂在我的手边,沙菲克的命运此刻在我手中。

      回到瑞特庄园的时候,我们的神情都很凝重。瑞特庄园是建立在森林里的,只要魔法部一查就能看到当年建造时候的登记表,历史再久远也能查得到。
      这意味着瑞特庄园也不再安全了,此时茂密的森林已经无法阻挡魔法部想要铲除黑巫师的决心。
      “我们不能再住在这了。”我上楼准备收拾行李随意说着,向下看去汤姆·里德尔依旧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花园。
      他转身抬头看我的时候早已面无表情,我没有过多理会便上楼去了。
      被调查事小,重要的是我们寄出去的信件很有可能会被拦截。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地方,那张名单中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在魔法部的问审中,要想救出他们绝非易事。
      我先要写信探查一下魔法部的内部决策,然后再写信给俱乐部的其他人,让他们帮忙打通关系。官员之间收受贿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魔法部找不到证据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是我从这里寄出去的每一封信件都是实打实的铁证,我想不管如何加密,只要魔法部想,他们都可以完整地破译。
      我不能让魔法部铲除我们的势力,所以隐蔽起来才是头等要事。

      在出发前我在犹豫要不要换下身上崭新且昂贵的衣服。镜中的我依旧是苦丧着脸,深色的外套紧紧包裹着我,没有额外的装饰,例如钻石蕾丝什么的。
      依稀记得很久以前很多人都喜欢送我其他姑娘喜欢的东西,我不否认它们的价值,但实在无法让我喜欢。我也曾仰慕过那些华丽的东西,我不会用是因为她不喜欢,到现在我才突然发现我像她一样讨厌那些东西了。
      “别想了,你那些衣服都像是去奔丧的,不会引起怀疑的。”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套上黑色的头蓬幻影移形离开了。
      我的家就在我的身后,百英里并不是不可跨越的距离,直到我的家人都离去,我的家早已是不可去到的地方。
      我的天父,请你保佑他们。

      走在德国多特蒙德的街头,这个地区有着很多的煤炭产业,烟雾终年笼罩在城市上方。我终于和他有意见统一的时刻了,因为我的穿搭很明显已经跟这个环境融为一体了。
      我们两个穿得都很正式,诡异的正式。就如他所说的,我们像是去奔丧的。
      我不由得想起沙菲克的葬礼,来的人很少,除了记者以外都是一些交恶的人。预言家日报大肆报道着这一丑闻,铺天盖地的猜测让扎特饱受压力。这也是为什么他必须不能杀死我,只要我死了,一切的真相都将变得弱不禁风,而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在他头上。
      亲情的虚伪在此刻保护了我,我有些庆幸老沙菲克的不近人情。
      最终我们来到了街角的一处小旅馆。老板娘是一个消瘦的中年女人,看见我们的衣着便谄媚地迎上来询问。
      他在柜台前登记,我则是在观察这里的环境。感觉这里的建筑风格都大差不差的,一样的老旧,一样地散发着一股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跟我们在伍氏孤儿院的环境很相似,我突然有些感慨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住进这样的房子。我们只定了一间房,因为如果把我们的信息分开隐藏的话,会大大增加被发现的几率。而且如果我们定两个房间,老板娘势必也会怀疑我们两个的身份。
      汤姆·里德尔拎着两个假装放满衣服的空箱子,和我一起走上楼梯。
      为他打开门后,我也开始打量这里的布局。
      屋子里还算整洁,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这里的陈设,全是金属和木头。我略显怀念地拍了拍僵硬的床板,还真是和孤儿院十分相似。
      “怎么样?有没有想起自己被关禁闭的时光?”他睨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人总是不能太死板。就像我在孤儿院吃不饱的时候依然很开心,就像我在斯莱特林被欺凌时依然没有绝望。
      “至少现在我们可以写信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羽毛笔和信纸,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旁的两个空箱子,其实有的时候太依赖魔法也会让我们聪明绝顶的里德尔级长变笨。
      我写的第一封信是寄往英国魔法部的,主要讲述了我在德国的见闻。
      我今天没有干什么事,所以信里的东西都是我根据今天看到的编出来了,整封信里甚至连“祝好”都是假的。
      第二封信寄往莱斯特兰奇府,我隐晦地向拉多福斯提出帮黑巫师脱罪的可能。
      第三封信寄往位于慕尼黑的沙菲克庄园,我向扎特简单诉说了魔法部对我的安排,顺便提醒他最近避避风头,以免被魔法部盯上。
      写完这三封信我手都酸了,汤姆·里德尔正坐在床上看书。我也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个闲情雅致,不过我也没意见。
      安排好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和汤姆·里德尔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我想他大概不会把被子或者床用延展咒塞进口袋,所以该怎么办?
      “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
      他从床上站起来,我也起身把桌子让给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的思绪不禁飘回二十年前的伍氏孤儿院。
      这是一段汤姆·里德尔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对我而言却是一段很宝贵的记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卑劣的过去,但是在我眼里,正是这些不美好的一切才造就了如今的我们。
      如果汤姆·里德尔出生于一个父母健康的家庭,他会选择成为现在他吗?
      如果我没有被罗尔欺辱,那么我还会拥有走在这条路上的动力吗?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如果,那些或好或坏的经历都是我们生命中宝贵的一部分,但凡有丝毫偏差,我们都得不到现在的自己。
      汤姆·里德尔对过去的自己太执着了,但是过去的他也是他的一部分,他就活在他的身体里。
      而我,我的过去并没有那么不堪,因为我有一个永远也无法遗忘的人。
      于是我常常做梦,梦里都是那个瘦削单薄的背影,和永远被乌云和雨水笼罩的孤儿院

      Anna·Smith
      安娜·史密斯

      那个时候孤儿院唯一的女工,第一个让我觉得世界还有色彩的人。那正是战乱的时刻,血肉横飞、生死未卜都是常见的。
      饥肠辘辘的流浪汉走在被炸毁的碎块上,他并不在乎脚下是否有一具滚烫的尸体。他们四散流浪,看见死人新鲜的血肉,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争抢。
      孤儿院的孩子越来越多,受重伤的、被抛弃的都太常见了。
      安娜·史密斯对我的偏爱让我那段不美好的童年有了眷恋,让我活在这不美好的时代里,依然能觉得自己很快乐。
      等我走出了孤儿院,回头再看,那里不过是转头堆起的房子。
      在过去,那里是我的家。
      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就像我霸道残忍的性格,早在孤儿院的时候便有了雏形,为我辉煌的一生奠定了基础。
      我那时真是被安娜宠坏了,养成了我现在睚眦必报的习惯。
      我曾用摔下楼梯来陷害一个男孩,这也让我的右手永远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隐隐作痛。
      我因此受到了质疑,但是我并不后悔自己这么做了。因为在去医院的路上,安娜她一直抱着我。
      那是1934年的冬天,我把脸埋在她的旧围巾里,在身体的剧痛中安然睡去。
      那时她看到我身上的伤,着急地求科尔太太送我去医院。
      而我则在挑衅地看着被我陷害的男孩,还有他身后站着的汤姆·里德尔。
      长大后我才知道自己当初是多么幼稚,我应该走到她身边告诉她,别担心。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爱是什么,我知道她爱我,但是我不知道我爱她。
      科尔太太是个精明的女人,她也曾在那个男孩的哭喊中怀疑过我,但是我的身后有安娜。她会永远相信我,她会永远爱我。
      我躲在她身后,她就为我挡住他们所有恶意的目光。
      我离开的时候她哭了,我无法拒绝离开的机会,我只能给她一个拥抱。
      她平时一直都是很疲惫的样子,但是她一直都是笑着的。她会笑着抱怨调皮的孩子,她会笑着骂那些孩子对她厨艺的批评。孤儿院的生活很艰苦,但是我从没见她哭过。
      是我们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让各自的生活不再煎熬。
      那天的雪很大,她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远。
      她说了很多话,时至今日我早已记不清了,但是我没有听到一句挽留。她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她的存在大大启发了我。
      是她让我明白爱就像一个笼子,被爱的人就像鸟儿。我爱的人一定是很聪明的鸟,它值得更广阔的天。
      它应该飞出去,飞到更温暖的地方。如果它愿意留下来,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赶走它。
      我想起分别那个雪天,她没有说挽留的话,不是因为她知道我不会留下,而是因为她爱我。
      她死后,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光,以至于我在很长的一段时光里一直都活在愧疚之中。直到后来我长大后才懂得,是她拯救了我,同时我也拯救了她。
      多年以后,我查询身世时,又重新回到这里。
      伦敦过去了这么多年,一点也没有变,乌云笼罩着这里,下着细细的小雨。那个时候她并不在,我只是觉得她有事离开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曾经我在孤儿院做过的一个梦,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的手边散落着次日要给孩子们做饭的蔬菜。
      梦醒时,我看着窗外晴空万里,心里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大块。我怎么也动不了,只能呆呆地坐在那。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因为我知道不管怎样我都无法改变这一切了。
      那个时候我十六岁,快要夏天了,我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小时候的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生活在孤儿院,永远站在她的背后。我没有看见她消瘦的手腕,我也没有看到她煎熬的内心。
      我只知道,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幸福下去。
      她结束了她悲惨的一生,我却没有资格为她开心,哪怕我知道她一直都没有怪我,哪怕我知道她一直都爱着我。
      直到眼前的纸张上出现了晕染的墨点,我这才恍然发觉,我永远失去她了。
      她放走的鸟儿会飞向更远的地方,替她看到高墙外的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过去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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