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夏日》三又木桑

51、毕业 “荀舟，我

　　站在上方并不能看见车厢里面，但是车前的窗玻璃上积了一层白色的雪，糊住了玻璃，一看就是等挺久了。

　　对于爸爸妈妈之间的感情荀舟并不是很清楚，但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荀安已经放下了，那她就尊重妈妈的选择，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等在原地困在回忆里。当年的八月，荀安也和王景和领了结婚证，只不过是之后的事了。

　　大年初四的下午，梧城一中的高三生又背着书包返校，和刚放假时半死不活的样子相反，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春节的喜气。
　　因为何旭辉嘚瑟自己过年“求”到了数目不费的红包，被不少男生劫了一顿大餐，高考也暗自推进了，不到150天。

　　日复一日、教学楼食堂家三点一线，倒计时牌每天换上卡贴，数字逐渐减少，考试越来越多，教室垃圾桶的咖啡条也变多，球场上的高三生慢慢不见踪影……

　　学校的桃花又开放的时候，“百日誓师”来临，荀舟毫无悬念地被评为学生代表发言。

　　寒假剪短的头发变长，勉强低扎成马尾束在脑后，黑色细框眼镜，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挺拔清瘦，一身书卷气，清脆有力的嗓音传遍学校的每个角落。

　　相反于老师嘴里天天念叨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一篮球场”“高考决定你人生”“力做人上人”……

　　荀舟脱稿淡定地看着操场乌泱泱的人群：

　　“高考会影响我们的后半程，但是不会决定我们的命运，命运在我们自己手上，不是一场考试说能决定就能决定的。”

　　“只是在这十七八岁的年龄，在青春洋溢又活力四射的阶段，在周围一群人陪伴支持的时期，我想尝试一次全力以赴，成绩好或不好，最终结果怎样都与我无关，只要问心无愧、不留遗憾就好。”

　　“高考80%都是中等上下难度的题目。只有10%的难度偏高，所以最后阶段的我们，主要任务就是回归基础，一切以高考题为中心，每天掌握一个知识点或一道题型，那么到高考那一天也能掌握一百个知识点。”

　　……

　　或许是霸占年级第一将近三年的学神发言，亦或是荀舟身上的那股自信与沉稳，让台下的同学莫名也自信心安起来，就这样，最后一百天的冲刺阶段吹响了号角。
　　教室过道逐渐被书箱堆满，晚自习的办公室不管何时都有学生弯着腰在一旁问题，下课打水路过各个班级都有不少人埋头趴在桌上补觉……

　　天气渐暖，大课间三三俩俩的学生靠在走廊栏杆旁晒太阳。为了缓解学生压力，梧城一中高三依然保留了体育课，班里男生被周茗警告不准再打篮球踢足球，“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后阶段每个人承担不了一丝一毫的风险。
　　于是男生勾肩搭背地坐在操场上看学弟们打篮球。

　　“这技术不行啊，比我们差多了。”

　　“真想给他们露一手，刚刚要是个三分就完美了。”

　　……

　　班里女生也都坐在附近，靠在一起聊天，荀舟看着操场上奔跑飞扬的身影，觉得身影好像重叠，记忆驶过隧道，去年自己就躺在这儿，然后他还给自己挡太阳来着。

　　躺倒在草坪上，缓缓闭上双眼，也不知是谁率先开口：

　　“燕大！我上定你了！”

　　“水木建筑！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考上的！”

　　“人大法学，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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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高考声势浩大地到来了。

　　6月4号，梧城一中放假封校，班里学生都在认真地给彼此的校服上写下签名和留言，最后大家离开的时候身上的校服都被黑色马克笔糊住。
　　胸口处的名字、紧张心动的拥抱、勇敢的合照，可能是某个少年费劲青春所有勇气踏出的一步，最后认真地祝福：“高考加油！祝你前程似锦！”

　　邓鹿璐帮荀舟抱书一起下楼，俩人开心地讨论高考后的晚上和许筱诗一起去哪吃饭，上上下下的人群里冲上一黑影。
　　在一众穿着校服的学生堆里很明显，荀舟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乍一看很白，眉眼浓黑清冷，刚好和荀舟对视上。

　　荀舟以为是哪个同级没穿校服的同学，心想过几天要高考了，朝他礼貌地点头笑了笑然后移开视线，注意阶梯下楼。

　　旁边的邓鹿璐和那人擦肩而过转头看了一眼才回头，“诶舟舟，我发现时熠可能喜欢你诶。”

　　声音太小荀舟没听清，“什么？”

　　“哦，没事。”邓鹿璐犹豫了几秒笑回。
　　高考在即，还是别打扰她了。

　　高考前一天，陈彧有课回不来，直接打视频通话给荀舟，照例还是喜欢在通话前把录频打开。

　　男生靠在树边，微弱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笑着问：“紧张吗？”

　　“现在不紧张，上考场就不知道了。”荀舟把书移到一边，隔壁撑在书桌上看他，”你现在还没回宿舍吗？。

　　“没呢，等会儿还得回实验室和导师聊会儿。”

　　注意到他脸上的疲色，“怎么感觉比高中还累啊？”

　　“主要是这儿见不到你啊。”陈彧顺口回道，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嘴门没把住，有些慌张地撇开视线，轻咳一声，抓了抓后脑的头发，俩人的视线相碰又错开。

　　荀舟抿抿唇，不知道该回什么。

　　“嗯……那个，我导师叫我了，你放平心态，就和平常考试一样应对就行了。”

　　最后又盯着荀舟说：“相信自己，你没问题的，高考加油！”

　　“好。”

　　窗外蝉鸣肆意，晚风穿过窗棂卷起书页。

　　很快，为期两天的高考结束。

　　笔停下的那一刻，荀舟心里并没有想象的激动与兴奋，周围的考生也都和平常一样，收拾东西离开考场。

　　阳光洒下，投在少年乌黑的发旋上，学生三三俩俩地往校门口走去。

　　明明道路拥挤、人头攒动，可是荀舟还是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陈彧，他抱着一大捧向日葵，笑着朝自己挥手，和旁边举着相机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逆人群走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正常发挥吧。”

　　“那就行，毕业快乐！”陈彧伸手把怀里的向日葵塞给荀舟。

　　记者相机里最后的画面是——女生捧着向日葵，男生单肩背着一绿色书包，低头笑着和女生说话。

　　想到刚刚自己采访男生时，问他是不是在等同学，对方笑着回是在等自己喜欢的人。校门拉开，看到女生的一刹那对方的眼睛都好像亮了一瞬。

　　记者收起相机，不禁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高考结束的第三天，梧城一中举行毕业典礼，台下的学生手里挥着荧光棒，一起和台上的人唱歌，操场星光一片。

　　最后，学校的大屏上突然切换成一条视频，下方的角落里标注着每个班。

　　最开始是一班，一开始的画面里是学生早读课上站着背书，然后镜头往后移，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蹲在桌下低头吃包子，看见面前的高跟鞋突然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欲盖弥彰地把包子塞进口袋里，腮帮子鼓着，台下爆发一阵哄笑。

　　往后看才知道，每个班的视频都是各个班老师录下来最后剪辑在一起的，只有本班的老师了解本班的学生，也丝毫不给面子，把学生滑稽又青春热血的一面展现在大屏里。

　　视频放到29班，周茗一出现的时候班里的学生一阵鬼哭狼嚎，画面由军训、运动会、元旦表演、研学游转到高三，又到冲刺阶段，最后又放了几张图片，当大屏里出现高一讲台前一起领奖时，台下的氛围倏忽达到顶峰。

　　照片中央，一男生身体微微偏向女生，剪刀手摆在女生的头顶上，女生双眼弯弯地看向镜头。

　　“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班主任带头嗑啊？”

　　“啊啊啊啊！我嗑的CP就是真的！”

　　“天哪！恋爱脑要长出来了！”

　　……

　　荀舟直接瓷在原地，周身的叫声仿佛要把自己淹没，可是怎么也抵不过快要破胸腔而出的心跳。

　　视频什么时候结束荀舟不记得了，再次回神是邓鹿璐和许筱诗左右夹击拉着自己出去上厕所，荀舟等得无聊在舞台旁的台下看洪峰发言，视线无意间落在帘子的后台，陈彧穿着一身墨绿色西装，好像在和别人聊天。

　　陈彧什么时候报节目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而且，洪峰演讲不是最后一个环节吗？

　　眼皮莫名一跳，洪峰最后一个字刚落下，陈彧就撩开帘子捧着一束花快步走上台。

　　洪峰以为一向没个正形的学生难得体谅自己，面色装作不虞但还是压不住的嘴角和眼角的皱纹出卖了他。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又爱又恨”的学生拿起话筒，冲自己弯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转身面向观众。

　　“很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但是这件事我筹划了很久，还是决定在此刻实行。”身姿挺拔的男生，右手拿着话筒，左手抱着一束花——红色玫瑰和黄色向日葵交叠在一起的花束。

　　“荀舟，我喜欢你！”

　　荀舟和台上的男生对视，看着他抱着花向自己跑来，周围很吵，洪峰好像在竭力维持秩序，具体细节荀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少年在星光璀璨的夜晚抱着颜色搭配很丑的花跑向自己。

　　等近到眼前时，荀舟才发现陈彧特意做了发型，露出的额头沁着些许汗珠，眼睛好像比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好。”

　　手被牵住，面前的少年回头看了眼下台追上来的洪峰，抬脚拉住荀舟奔跑，身后是掌声呐喊与鲜花。

　　四季转了一轮，又是一年夏日，蝉躲在浓密的树荫里打盹儿，知鸟扑棱着翅膀在香樟树里穿梭，有人毕业，有人步入高三，有人在课上发呆，眺望远方，操场上永远都有少年不知疲倦地追逐打闹，桌上的书页翻卷，汽水瓶周身浮着水雾，空调簌簌作响，老师戴着小蜜蜂讲课，熟悉的声音和枯燥的知识点让人听着想睡觉，不时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犯困……

　　在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夏天，我们终于牵手在一起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