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电话 “生日快乐 ...
-
转眼,学校的桂花开了又落,红色的香樟叶杂着银杏簌簌坠落。荀舟正停好自行车,左侧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身后没人。
心跳霎时漏了一拍,荀舟赶忙转头,就看见一女孩儿穿着冲锋衣校服笑着看自己。
“嘿!又一个被我骗到的!”邓鹿璐背着书包蹦蹦跶跶地往前走。
荀舟松了口气,无奈地弯起嘴角,“怎么这么幼稚啊你。”
跟那个家伙一样。
“快点儿,要迟到了!今天是笑面虎的早读课!”
两个少女背着书包匆匆上楼,最后赶到班级里晨读的时候,看着语文老师在讲台前批评昨天考试作文写跑题的学生,荀舟又不自觉地想到那个人。
散漫不正经,嬉皮笑脸,坐姿永远都是“躺”在椅子上,喜欢和一堆男生插科打诨。
可是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认真的样子。
认真写题,认真听课,认真地告诉她“你很棒”,认真地说“我在成京等你”。
思绪回笼,荀舟看着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挂牌——距离高考还有174天。
曾经的荀舟认为,这不合时宜且突如其来的感情会打乱自己的计划与学习节奏,但现在恰恰相反,那无法诉说的思念与情愫全部化成极致的努力与坚持,连荀舟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坚持这么久。
荀舟清楚自己不是有天赋的那一批人,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擅长规划并且践行与及时复盘,这点从初中就开始了。
朝着一个目标数年如一日地努力,这也算是一种天赋,荀舟很珍惜,并且把它发挥到了极致。
中午放学班里男生冲去食堂抢饭的时候,荀舟选择在班里复盘刷题;晚上吃完饭荀舟会去“秘密基地”背书;洗漱时会放英语听力磨耳朵;小小的笔记本更是不离手……
以至于后来,其他班级老师夸赞年级第一时,除了远甩第二名的成绩,还有很多人无法企及的努力。
年级第一都可以“放下面子”无时无刻不在学习,自己为什么不更努力一点呢?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复习节奏越来越紧张,大家的学习状态反而逐渐变好。
一天上午的大课间,学生都窝在教室,下巴缩在冲锋衣领口里刷题,不知道哪个女生突然小声叫了一句“下雪了!”
荀舟听见,转头看向窗外。
星点洁白的雪花飘在半空,缓缓下落。
荀舟意识到又是一年冬天了。
又想到一年前下雪的时候,男生站在台阶下,平视自己说“你一定要来成京。”
视线从窗外回到桌前,看着桌面上用铅笔写下的一句话,捏紧了手中的笔,中指指节凸起一块红印,食指指腹也被磨平,草稿纸上留下一排排整齐的式子。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是数字字母的草稿纸拐角写下一句话:
我好想你。
月底,乔竹宇参加冬令营之前来了一趟学校,荀舟从天台离开正好在楼梯口碰到他,身旁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女生穿着冲锋衣校服怀里抱着习题集还有笔,看样子是刚去办公室问完题目,男生没穿校服,一身黑色,还单肩背着一书包。
荀舟挑眉,在回去背书和打断他们之间选择呆在原地,还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我之前整理的笔记,正好要来学校问些事情顺便给你。”乔竹宇从书包里拿出一厚厚的笔记本递给面前的女生。
许筱诗接过,回了句谢谢,俩人沉默一阵后,乔竹宇皱眉开口:“你是不是又瘦了?你这身子骨能撑到高考吗?”
熟悉的欠揍的语气让许筱诗不禁回怼:“哪里瘦了?我胖了好几斤好不好?都被衣服遮住了,我高三一次都没有生病过!”
乔竹宇轻笑一声,伸手熟稔地摸摸许筱诗的头顶,语气突然温柔,“好了,知道了,再努力也要注意点身体。”抬手看看手表,“我得走了,约好去周姐那儿。”
女生看着男孩儿挥手离开,略慌张:“你这次一定可以的,加油。”
男生回头,难得不散漫地笑了笑,然后转身下楼。
直到消失在视野里,听不见活跃肆意的脚步声,许筱诗才低头翻看笔记本。
扉页是工整带有笔锋的签名,嘴角不经意上扬,摸了摸名字然后继续往后翻。
翻看到中间一页,手停顿住,眨了下眼睛。
整理的题型是理科不考但是文科会考的大题。
再仔细看下来,笔记本里的题目难度都不大,和竞赛题根本就不是一个难度的。
荀舟见乔竹宇离开,上前拍了把愣在原地的许筱诗,探头看笔记本。
“数学笔记?”一黑一红两色区别分明,联想到他出名的“一支黑笔走天下”的话,笑道:“专门给你整理的吧?”
笔记本被合上,“哪有……这是他之前整理的笔记本……顺便带给我的。”
说完许筱诗就抱着书离开,荀舟撇撇嘴,笑着跟上下楼。
平安夜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二场雪,因为第二天有联考,这天晚自习下课比平时早很多。
大家收拾桌面排座位,有些喧扰的聊天和脚步声在走廊回响,荀舟刚收拾完东西就听见爆炸和人群的起哄声。
转眼看向窗外,是外面在放烟花。
一簇簇烟花上升、爆炸、又渐渐陨落,烟花的颜色映在每个抬头看天的少年眼里。
在班里的同学都冲到走廊上,一群少年趴在栏杆上看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邓鹿璐和许筱诗已经站在门外,招呼荀舟出去。
栏杆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荀舟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一束束烟花。
“听说烟花也可以许愿,舟舟你快许愿,今天正好是你生日!可以许两次!”许筱诗也在一旁附和。
“无不无聊啊?”话虽如此,荀舟还是慢吞吞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最后一束烟花熄落。
“许了什么呀?”
“你们猜。”
……
地面的雪被铲堆到路边,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书包里放着同学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和书本,沉甸甸的。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耳机里的英语听力也被切断,传来语音通话的铃声,恰好不知何处又放了烟花。
荀舟掏出手机,看清是陈彧来电先是微忖几秒,疑惑怎么在这个时候打语音电话来?
“喂?”话问出口荀舟担心对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又把耳机线提到嘴边。
微微喘气的声音传进耳里,一阵酥麻,脚步停下。
“你现在在干嘛?”清冽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还融着不明显的杂音。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有时间接你电话?”荀舟没回答笑着反问,踱步到路灯旁好给行人让路,低头踢着路灯杆下的积雪。
对方没有回答,头顶上的天空又绽放了几朵烟花,烟花开放的声音好像听到了两次。
抬脚的动作顿住,荀舟转头看向身后,没有熟悉的身影,松下一口气后,又好像心有灵犀地抬头看向前方——一个男生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插在口袋里,头发凌乱,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发红。
正笑着看着自己。
时间似乎静止,心跳即将破破腔而出。
“生日快乐。”马路对面的男生静静开口,声音穿进耳里。
街旁的路灯亮起,烟花好像被晕上了颜色,少男少女隔着一条马路相望,绿灯亮,行人走动,少年奔向女孩儿,女生的脚步也渐渐加快,最后距离半米停下。
“生日快乐。”陈彧按断电话,当面又重复一遍。
“嗯,听到了。”荀舟笑答,“那,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第二天白天,陈彧回了趟学校,离开时正巧从办公室出来引起不少轰动,中午一群玩的好的男生一起出去吃了顿火锅,下午陈彧又坐上车离开了,因为考试这次没人送他。
考场肃静,只有写题和翻卷的声音,荀舟写完题目,视线就停在手腕上的红绳。
串着一块青色的玉——除了绳子的颜色,和自己送给陈彧的那条手绳一模一样。
相隔千里的水木大学,一男生手腕上系着黑色手绳,好像天生一对。
高三寒假只放四天,今年荀舟一家待在梧城没有回老家,而且,除夕夜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去年过年帮忙搬家的那个男人。
男人叫王景和,比荀安大两岁,长得比较端正,性格敦厚,戴着一副眼镜,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一半是给荀安的,一半是给自己和荀柏林的,大多是补品衣服还有书籍。
荀安提前和荀舟还有荀柏林打过招呼,年夜饭的气氛还算和睦,荀柏林也没像上次那样摆脸色,他心里知道自己和姐姐几个月后要去上大学,有一个人陪伴不算坏事。
吃完饭后王景和穿着围裙在厨房把碗筷洗了,荀安在一旁收拾碟盘。天花板上的顶灯洒在两人身上看了会儿春晚后,王景和便起身打算离开,荀安顺便送出门,站在窗前低头看见男人的伞柄偏向妈妈,脖子上的围巾不知何时戴在妈妈身上,俩人偏头说笑,看起来就像是相处很久的老夫妻。
荀舟正打算拉上窗帘时,视线不经意落在灭了灯的车上
——是爸爸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