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夏日》三又木桑

52、番外一（陈彧视角） 我喜欢你，

　　陈彧今天遇到了个女生，在补习班。

　　因为前一天晚上和孙洛洛他们熬夜打游戏，翌日清早大脑跟上锈了似的，一片混沌。就在听到模糊的声音睁眼时，那一刻，周围变得清明了。

　　她说了什么陈彧没听清，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她。现在回想起那一天，仿佛带上了滤镜，当时卷进屋里的风的温度都是刚刚好的。

　　好看，肤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眉眼都是冷淡。

　　这是陈彧对她的第一印象。

　　后来和荀柏林聊天才得知，原来她叫“荀舟”，是他亲姐，还是今年中考市状元。

　　自那以后，陈彧开始默默关注她，也开始隔三岔五地问荀柏林有关她的事。

　　荀柏林以为陈彧和别人一样好奇他姐怎么拿到状元的，语气懒散又带着点得瑟：“我姐？我从来没见过比她还努力的人，她考这么高分也是意料之中……”

　　在他的嘴里，荀舟就是一学习狂魔：

　　周末的作业从来都是周五熬夜写完，周六周日自学赶进度加复盘；
　　为了拿满中考体育分，差体质的她每天绕小区跑三公里，下雨也是撑伞穿胶鞋；
　　别人大考完放松休息对她而言是弯道超越的最佳时机；
　　初中没有晚自习无一例外都是在图书馆学到闭馆……

　　陈彧自小就被人夸赞聪明，初三成为全校唯一拿到数学竞赛省三的人，半年后的中考又超常发挥。
　　在他看来，学习并不是一件需要耗费太多精力的事儿。只需要比平常人多努力点儿，甚至和他们一样，陈彧就能拿到令常人羡慕的成绩。

　　直到遇见荀舟，他才明白一个人可以有多努力。

　　在他心里特优秀特厉害的人，陈彧却发现她有些过分谦虚，明明成绩那么逆天，为什么总是觉得是运气使然啊？

　　陈彧看不得她这样，于是天天夸她，夸她优秀，夸她努力，夸她特别棒。在他看来，优秀的人就应该让更多人看见。

　　直到运动会开幕式那天，陈彧看着舞台中央的荀舟，他发现自己心跳特别快，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像盖过了广播的音乐声。

　　站在人群中，天气燥热，蝉鸣肆意，掌声雷动。

　　陈彧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儿——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荀舟。

　　而且，他喜欢的人特别受欢迎。

　　后来，陈彧成功得到“骑士”这一职位——“护送”荀舟上下学。
　　因为在他心里荀舟就是公主。

　　那天升旗仪式结束的路上，陈彧听见一男生在诋毁荀舟，手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扯着他的后领，没让那人把第二句话说完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后来听同学说自己当时特吓人，和往常一点都不一样，陈彧动完手之后也发觉自己太应激了，而且，荀舟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但自己一眼都不敢看她。

　　怕她失望和厌恶。

　　然而越担心害怕，就越容易发生——荀舟不理自己了。

　　那几天陈彧的心情异常烦躁，每当想和荀舟说些什么她就转头和别人聊天，或者在自己开口前就离开座位，根本不给任何交流的机会。

　　荀舟好像又变回刚认识的模样，冷淡、不苟言笑，就像是刚刚露出肚皮的刺猬又倏忽缩紧全身并伸出扎人的刺。

　　刺不仅扎向别人，也扎向自己。

　　她怎么总是这样回避啊？

　　陈彧终于忍耐不住，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跟着荀舟进了器材室。他需要和荀舟谈一谈，他需要缓和现在僵硬的关系。

　　那天，陈彧没有得到荀舟的理由，但是他不在乎，只要能和荀舟继续做朋友，就可以了。

　　**

　　在荀舟的16岁生日上，陈彧送给她一个公仔，里面藏着他的私心和秘密。

　　他希望荀舟发现，因为知道她不讨厌自己，想知道她的想法是什么。但是他又害怕荀舟发现，因为他知道荀舟是个满脑子只有学习的人，害怕她拒绝，不给自己任何机会。

　　只不过，荀舟好像并没有发现这个秘密，陈彧莫名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晃而过，在文理分科志愿表发下来的时候陈彧犹豫了，因为自己走竞赛会和荀舟分开，他们在不同的校区，相隔十几公里。
　　一整晚失眠思索，翌日清晨陈彧填上信息，交了表格——走理科高考。

　　后来不知怎么荀舟听闻到这个消息，说让自己去参加竞赛，陈彧一急，嘴门没把住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暴露了自己想和她待在一起的心思。

　　陈彧不禁握紧了拳头，不敢错过面前女生的面部表情。

　　他听见了女生说让自己继续走高考，然后匆匆离开留下自己一人。

　　原来真的一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尽管一开始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但是真实的答案摆在自己面前陈彧还是会难过。

　　那天晚上陈彧和周茗聊了很久，自己也思考了一晚上，思考自己的喜欢是不是于对方而言成为了一种负担。

　　第二天体育课下课，陈彧找荀舟坦白，说自己会继续走竞赛，也希望荀舟能等自己，剩下的两年别忘记自己，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好在荀舟答应了，而且陈彧发现，她耳朵有点红，是因为自己刚刚靠她太近了吗？

　　高二开学，陈彧转去了另外一个校区，还有一大半的时间待在集训营里培训，所有人都在恭贺他今年要拿国奖，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他表面轻松地应对，和男生插科打诨，但是内心是紧张的，于是在比赛前几天，陈彧请假回了趟本校。

　　每间教室的桌子上不再堆着书，全部是单人单座空间还很大，陈彧猜到今天是在考试，这个时间点荀舟应该还没来学校，但是自己就请了半天假。

　　运气可真不好。

　　陈彧走出教学楼往操场走，如果能碰到哪个学弟打篮球，自己也可以去凑一把。

　　蝉鸣撕扯，灼目的太阳悬在空中，绿叶被炙地发焉。

　　陈彧见空无一人的操场，微微叹了口气准备离开，转身时脚步顿住，嘴角上扬，随即迈开步伐奔向某处。

　　穿过岁岁年年也好，穿过人山人海也罢，只要是见你，当然得跑着来。

　　荀舟见到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但是陈彧能见到她就好了。

　　荀舟带他去了家面馆吃面，说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来这吃，看着面前女生笑着侃侃而谈的样子，陈彧凭借着自己的想象拼凑出她曾经的样子。

　　幸运的是，在十六岁的年纪自己有了喜欢的女生；

　　不幸的是，自己和她的相遇还是太迟了。

　　时间不能倒回，好在现在的他还来得及。

　　那天在学校门口离别，陈彧没忍住揉了把她的头发，说借灵气是借口，只是想靠近她而已。

　　数学竞赛结果出来，陈彧成为了高二年级唯一保送水木的学生，在学校引起很大轰动。

　　晚上陈彧急不可耐地回本校，等着荀舟一起下晚自习，走廊的灯零星地亮着几盏，荀舟答应她后年一定会去成京的。

　　那一刻陈彧知道，自己等来了回应。

　　**

　　夜晚，陈彧和舍友们都待在宿舍里，陈彧窝在床上刷梧城一中的校园墙帖子，看着新生匿名吐槽哪个老师课讲得不行要求还高的，吐槽班里又有哪些牛马刷新三观的，在墙里捞体育课穿什么颜色打篮球的帅哥联系方式……

　　“卧槽，不是……我好像错过了一段爱情”一男生坐在椅子上小声嘀咕。

　　“什么啊？快说来听听。”何凌搬着椅子坐到男生旁边打听，“什么爱情？”

　　“就是一女生，我俩初中一个班高中隔壁班的，她说她早和我表白过了，以为我是拒绝她。”男生双眼涣散。

　　“我问她什么时候和我表白的，她说她分享了一首歌，叫《我们别做朋友》，那首歌的意思是‘别做朋友做恋人’……然后我当时不知道，回的是这歌不好听……”

　　“关键我当时也对她有好感啊，我都不知道她也喜欢我！”

　　陈彧见舍友有些崩溃，直接打断，“你现在要还是喜欢再追不就得了，多大点事儿。”

　　“她出国了，而且她发这条消息就是为了放下我开始新生活的。”男生仰头靠在椅背上。

　　“害，这也不怪你，谁让她表白得不直接，这还不算离谱呢。我高中有一哥们，那女生高中三年的微.信名称都是他拼音缩写倒过来，以为男生知道自己暗他呢……”

　　“还有还有，什么跟对方买一个牌子的外套书包……女生和男生思维不一样，表达大多比较矜持含蓄，那对方没发现，然后互相错过就是没缘分了，而且正常没那么自恋的男生哪会想到这儿啊……。”

　　陈彧不知怎么突然想到离开梧城前一天晚上。

　　荀舟当时的表情和以往都不一样，空气中的氛围也变得难以言喻。

　　她当时说的什么？

　　“阳光、明朗、积极向上、对梦想和生活有所热爱。
　　是我喜欢的样子。”

　　一向自信心爆棚的陈彧第一次怀疑，这对象除了向日葵有没有可能指的还有自己？

　　手机没拿稳砸在自己脸上，陈彧吃痛从床上弹起，然后从床上翻下来慌乱地穿上鞋在桌前一阵捣鼓。

　　“你去哪啊？这么着急？”

　　“我回趟学校。”没发觉自己回得牛头不对马嘴。

　　“你现在不是在学校吗？”

　　背上书包低头查车票。

　　“回梧城。”门被关上，走廊响起频率凌乱的脚步声。

　　剩下的三个舍友面面相觑，“明天还有课啊……”

　　坐上驰向梧城的列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树影倒映在眼底。

　　那句话有没有隐藏含义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陈彧不想像他们说的那样让这份“表白”没有回应。

　　他需要做到，无论何时何地，荀舟向他试探或怎样，自己都会百分百地用行动告诉她：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无论你在哪里，反正我都会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