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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疫情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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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管控松下来之后,夜里的风都少了几分紧绷。
城市像是刚从漫长冬眠里醒过来,连霓虹都比往日亮了些,可人心底的那点凉,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暖透的。
商靖就是在这样的夜里,把自己藏进酒吧的灯光里。
黑色鸭舌帽,帽子压得极低。
她站在台上,灯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疲惫与倔强。
一首歌接一首歌,从慢歌到轻摇滚,从安静到沙哑,她从不互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唱。
台下有人喝酒,有人调情,有人昏昏欲睡,可只要她一开口,整个闹哄哄的场子,总会不自觉地安静几分。
有人说她声音像被晚风揉过,有人说她藏着一肚子故事,有人每晚准时来,就为了听她唱完最后一首。
他们叫她“雾中声”,却没人知道,她只是走投无路,才把音乐当成活下去的理由。
她不敢回家,只要家里有那些人,回了也是争吵、冷眼、摔门。
她试过更糟的路,走到路口又硬生生退回来,她不甘心,就这么把自己毁掉。
如果那些人不在,商靖妈妈就不会这样。
商靖的妈妈,这辈子没挣过一份体面的工钱,可即便兜里比脸还干净,即便要四处借钱,在人前低三下四地磕头求资助,她也绝不让女儿的书包空着,绝不让同学看见女儿穿得寒酸。
那些平日里对她呼来喝去,满口脏话的闲散之人,是商靖眼里最恶心的存在。
妈妈对她恶语相向,只不过是为了保护商靖,她怕这群人沾染上她的女儿,怕那些浑浊的目光把女儿也拖进这摊烂泥里。
那晚她把商靖赶出家门,理由是“去同学家过夜”。
她妈妈嘴上刻薄,心里却比谁都慌,她算准了女儿的性子,内向又胆小,让她跟陌生人打交道她都害怕到结巴,于是趁着夜色,偷偷给女儿转了住酒店的钱,那是商靖妈妈不知受了多少气,磨了多少张脸才换来的钱。
那晚商靖并没有去住酒店。
当沈澈把她带回自己家,轻轻关上房门时,商靖望着手机里的转账,终于读懂了妈妈。
这钱脏,可心干净。
为了女儿的前途,她也心甘情愿。
她妈妈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大人,她甚至狼狈不堪。
但商靖看着那笔转账,鼻子一酸,忽然觉得,以前那些呛人的烟味,刺鼻的酒气,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开始学着去理解妈妈那层外壳下的脆弱,也开始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声音和才华,去替妈妈扛一扛那沉重的担子。
于是她来酒吧唱歌,她靠自己。
商靖成绩并不算差,高考后足够能够考上更好的学校,去更广阔的天地去开阔自己,摆脱这一烂泥,彻底活出一个崭新的自己。
面试那天,老板只听了一句,眼睛就亮了。
当年网上那段被偷拍的一中音乐节晚会爆火的视频,商靖她的脸被刻意挡住,可那声音,老板一听就笃定,是她,那个当年一夜爆红,被人挖掘天赋又突然消失的女孩。
至于为什么不同意,是她母亲不同意,怕耽误学业,觉得大学后再搞这些都来得及。
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见过她的脸。
只要有人私信表达喜欢,认真欣赏她的歌,和她友好互动,点歌,她就会温柔回应,亲自发来语音,把心意唱进每一段声音里。
但只要有人私信她喜欢并乐意去欣赏她的歌,粉丝与她互动,私信点歌,她便能发出语音
老板看破但没点破关于她当年的事。
“留下吧,晚上来,唱到闭店前。”
商靖就这样,在深夜里,有了一处暂时落脚的地方。
只是她从头到尾,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她怕被认出来,怕被母亲知道,怕那些曾经捧过她的人,如今再看她时,只剩瞧不起与轻视。
她宁愿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女孩。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第一次站上这个舞台开始,暗处就多了一个人。
沈澈。
他从不靠前,从不引人注目,总是选最偏、最暗、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
能站一整个晚上。
别人看台上的热闹,他只看台上那一道小小的身影。
商靖唱多久,他就站多久。
商靖下台休息,他的目光就跟着她,穿过人群,穿过烟雾,安安静静,寸步不离。
平日的他总是冷静自持的人。
他担心。
担心她被客人骚扰,被起哄,又怕她唱太久嗓子扛不住。
她下班路上不安全,她撑不下去,又走向那条没人能拉回来的路。
谁也说不准。
可他又不敢上前。
不想让她知道,有人把她的狼狈与脆弱,全都看在眼里。
他只能这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她。
但害怕的是,她真出事时,他来不及冲上去。
他一坚持,就是很多个深夜。
他也能够在支持守护她的才华之时,也保住她的学业成绩。
…
这天夜里凌晨,格外冷。
窗外的风刮得玻璃微微作响,酒吧里暖气开得足,却挡不住人心底的寒意。
商靖唱到最后几首时,嗓子已经明显哑了。
她微微蹙着眉,却还是咬着牙,把整首歌唱完。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再来一首,她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应声。
等到终于下台,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扶着墙慢慢往后台走。
肩膀单薄,背影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刚走到拐角,一只手轻轻递过来一瓶水。
温水,温度刚好,入口舒服。
商靖一愣,抬头。
沈澈就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挺拔,脸色是平日里那种淡淡的沉,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眼底那一点情绪,泄露了他一直悬着的心。
“喝一点。”
他声音很低,不重,却很稳。
商靖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帽子遮住她大半张脸,里面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她没有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拿着一瓶温水。
有些东西,不必说破。
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两个人都微微一顿。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细微的电流,悄无声息地窜过。
暖,又有点痒。
商靖低下头,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
温水滑过沙哑的喉咙,舒服得让她轻轻松了口气。
她喝了几口,便停住,把瓶子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
“谢谢。”
她声音很轻,带着刚唱完歌的沙哑,格外软。
沈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握着瓶子的手上,又飞快移开,落在别处。
“等你一起走。”
商靖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轻轻“哦”了一声,没拒绝。
两人都没再说话,却并不尴尬。
安静,却不疏离。
暧昧,轻轻覆在两人之间,一触就破,却谁都没有先伸手。
……
沈初也在那家酒吧打零工。
下班时间,他们本可以一起下班走。
沈初今天累得快要散架。
从傍晚站到深夜,端酒,擦桌,点单,应对各种奇奇怪怪的客人,脚酸手软,脑袋发沉。
她早就盯着墙上的钟,就等着指针一跳,立刻打卡走人。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回去洗个热水澡,往床上一躺,谁也别想叫醒她。
可偏偏,就在快要下班的这几分钟,出事了。
吧台不远处的卡座,突然炸开一样吵了起来。
是两个女生,一个男生。
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男生被其中一个女生抓包出轨,另一个女生也在旁边又哭又闹,三个人吵成一团,杯子摔在地上,碎声刺耳,周围客人全都看了过来。
“你居然骗我!”
“你跟她到底多久了!”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的誓言是狗屁吗?”
每多问一次,心就凉一截。
女生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一遍遍追问的样子。
她不是傻,只是不甘心。
哭喊声、质问声、摔东西声混在一起,整个酒吧的注意力全被吸了过去。
沈初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累了一整晚,身心俱疲,只想赶紧下班,结果撞上这种破事。
沈初烦死了,心想着。
“要吵不能出去吵吗?,非要在这儿闹,耽误别人下班?”
但吐槽归吐槽,她是这里的员工,不可能真的不管。
老板远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思很明显,你去处理。
沈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烦躁。
她走过去,站在几个人旁边,没有立刻插嘴,先安静听了几句,把事情大概捋清楚。
简单说。
男生脚踩两条船,今天被正主当场撞见,情绪失控了。
沈初声音平静,不偏不向。
“三位,先冷静一下,这里是公共场合,吵架解决不了问题,还影响其他人,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或者出去说。”
闹事的人往往最怕两种,一种比他们更凶,一种异常冷静。
那两个女生还在哭,还在吵,男生脸色青白交加,一言不发。
沈初懒得废话,她只抓重点:
“如果是感情问题,这里不适合解决,你们继续闹,我们只能按照店里规定,调取监控去处理,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到时候闹的不愉快的不只仅有你们了,现在,要么你们自己安静下来,把话说清楚,要么我请你们出去。”
那女生突然就冷静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就想通了。
大家都是打工人,谁都不容易。
而且来处理的还只是个孩子。
她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烂男人,在这种场合撕破脸,丢了自己的体面。
不值当。
情绪收一收,风度留一分,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好。
那个男的在这个过程倒没有悔意。
他怀里的小女友见她没有再计较了,尽显得意。
沈初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等着,不催,不逼。
最后男生出轨被抓,不欢而散,男生拉着现女友,原配独一人,都走出酒吧,各走各的路,都没有回头。
沈初处理完后,打扫好卫生,刚直起身,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水珠,一抬头。
靳执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黑色大衣还带着外面夜的寒气,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酒吧里的氛围瞬间被隔在身后。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刚刚收拾干净的台面,看着她微微泛红的指尖。
那眼神太有压迫。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沈初一愣,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点,早就过了下班时间,酒吧也快闭店,他怎么会来?
她完全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靳执目光一扫,径直落在她身上,脚步没停,直接朝她走过来。
他脸色不算好看,眼神沉得厉害。
“手机。”
“怎么?来查岗了?”
“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
靳执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生气。
他不擅长说关心的话,更不会把担心挂在嘴边。
他只会直接过来。
亲眼看到人没事,他才放心。
沈初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口袋,手机早就因为忙了一整晚,自动关机黑屏了。
“没电了,早就关机了。”
她解释了一句,语气自然,没多想。
“我还以为,跟哪个男人好上了。”
沈初白了他一眼。
“跟谁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靳执凑近她,手扣住沈初的下巴。
“都你金主了,怎么不关我的事?”
沈初甩开他的手。
“说话有点分寸行不行?”
靳执笑了。
“是觉得给的不够多吗?”
沈初面上假装不乐意了,眼尾扬了扬,她现在这种情况不可能不拜金。
“哇哦!靳哥好有钱啊!但是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靳执眸色一暗,一只手扣住她腰侧的手骤然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想要什么?”
她微微仰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眼神狡黠又带着几分媚色。
“毕竟我这人,只想要例外,不想要附属品,靳哥要是真想给,那就别把我当你的金主情人啊。”
靳执轻嗤一声。
“看来你还想钓个大的”
她的双手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脖颈处,指尖若有若无的抚摸
她刚劝完架,又在吧台忙了一整晚,指尖冰凉,连手背都透着一股冷意。
他直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初整个人一僵。
他不算很暖,起码比她的热,握得不算紧,却很稳,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单纯地……嫌她太冷。
“手怎么这么凉。”
沈初想抽回来,却被他轻轻扣住,没挣开。
周围还有人,还有不远处的沈澈和商靖。
她有些恼。
“松手!”
靳执没放,就那样握着。
暖意在两人相触的地方蔓延,一点点渗进她冰凉的指尖,顺着血管,一直暖到心底。
靳执这人不太会说哄人开心的话。
正好这一瞬间,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关心,全都藏在这个动作里。
安静,却强势。
克制,又暧昧。
沈初抬眼,悄悄看他。
明明是平时那个冷静又有点距离感的人,此刻握着她的手,还真的让她整个人有点乱了节奏。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她忽然明白。
有些人的表达,从来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