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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凌晨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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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
迷迭酒吧的玻璃门被晚风掀起一条缝隙,带着酒精与烟草混合气息的热气涌出来,商靖卸下身上的黑色皮质驻唱外套,摘下帽子,随手搭在臂弯里。
刚结束最后一首抒情慢歌的演唱,嗓子有些干涩,她抬手揉了揉脖颈,目光不意间扫过酒吧后门那条狭窄昏暗的小巷。
那里是她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却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商靖的脚步猛地顿住。
昏暗中,靳执高大的身影将沈初牢牢圈在墙角,他的头微微低下,侧脸的轮廓在微弱的路灯光线下显得冷硬又凌厉,看不清神情。
而沈初背靠着冰冷墙壁,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靳执的胸口,像是在抗拒。
下一秒,商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晰地看见,靳执低头,精准地落在了沈初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一个吻。
动作带着一种掠夺,不像是情人间温柔的亲昵,反而压抑的暴戾。
更让商靖心头一紧的是。
靳执的右手,正牢牢掐在沈初的脖子上,指节用力,青筋微微凸起。
沈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脖颈处瞬间出现一道清晰的红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商靖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要迈步上前,却又在原地钉住。
她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亲吻。
靳执的唇只是贴着沈初的脖颈皮肤,没有温柔的触碰,而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初不动,任由他这样。
沈初这人。
她总把自己的命,看得最轻,生死不重要。
沈初是真的不怕疼,也真的不怕死。
她好像天生就少了一根爱惜自己的神经,比较极端。
瘦弱的肩膀扛着乱七八糟的事,今晚更是离谱,连着替请假的同事多站了三个小时的岗,一整天只喝了半杯温水,连一口热饭都没碰过。
靳执刚才掐着点准时到酒吧后门等她的,远远就看见她走路发飘,扶着墙悄悄喘了两口气,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可转头看见别人,又立刻挺直脊背,装出一副毫无异样的模样。
他就是被她这副拼命硬撑的样子逼疯了,这次忍不住了,他也失控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漂亮,而是她能稍微把自己那副身体当一回事。
可沈初显然没往心里去。
靳执的眼神瞬间变了。
“还硬撑?从下午到现在,你吃过一口东西吗?”
沈初垂着眼,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不饿……”
“不饿?沈初,你是不是觉得把自己熬倒了,很值得?是不是觉得硬撑着不吃饭、不休息,特别伟大?”
他太清楚她了。
她总习惯性忽略自己的难受,忽略自己的生命,早已透支的身体。
“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靳执猛地俯身,逼近她。
“沈初,你是不是要等到真的站不起来了,才肯承认你快扛不住了?”
他可以容忍她闹,容忍她倔,绝对不能容忍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随意糟蹋。
可沈初只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她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如何好好爱惜自己。
而靳执也永远都学不会,如何看着她糟蹋自己,而无动于衷。
商靖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出声打破这氛围时,身后慢慢有人靠近。
沈澈走到商靖身侧,又习惯性的递给她一瓶温水。
“润喉。”
商靖回过神,压下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带来的震撼,接过水杯,轻轻点头。
“谢谢。”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小巷口,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靳执和沈初,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昏暗的拐角处。
“在看什么?”
沈澈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
“没什么。”
商靖收回目光,将水杯递还给他。
“刚下班,有点晃神。”
沈澈没再多问,只是往她身边靠了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护着她往前走。
两人并肩往前走,转过酒吧后门的第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靳执和沈初。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靳执站在沈初身侧,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沈初的腰上。
他抬眼看向商靖和沈澈。
沈初脖颈间的红印被衣领勉强遮住,但还是能看出那一片淡淡的红。
沈澈只是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凌晨的风有些冷,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四个人站在街角,一时没人说话,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商靖脸上突然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好像干了亏心事似的。
沈澈脸上没什么表情,拉着商靖走。
靳执也懒的在意商靖那副表情。
靳执和沈初沿着街边慢慢走,临近年关,城市里已经有了淡淡的年味,街边的店铺大多挂起了红灯笼,只是凌晨时分,绝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打烊,漆黑的门面一家挨着一家,偶尔有几家亮着灯的,也是关门在即。
走了将近十分钟,才在街角看到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烧烤店。
靳执本想给沈初亲自做饭,突然想起家里食材早就没有了。
靳执不曾经做饭,要让他主动也是沈初在他身边的时候。
现在这个点开门的店少,又不忍心她饿着,只能让她吃点烧烤垫吧垫吧吧。
玻璃门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隔着玻璃都能听到里面说笑声,还有客人谈天说地的喧闹。
靳执半扶半拽着沈初走进那家热闹的烧烤店,害怕她跑了。
这店落脚地少得可怜。
沈初本就身体虚弱,一整天没怎么进食,被人群一挤,眼前又是一阵发虚,脚步轻轻晃了晃,连打靳执的劲都没有了。
靳执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用身体替她隔开拥挤的客人。
还不忘骂一句沈初。
“蠢的要死”
他扫了一圈店内,确实没有空桌了。
本想转身带沈初换一家,又不忍心让她再在凌晨的冷风里多走一步。
他正低头想问问沈初能不能再撑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边。”
两人同时回头。
商靖坐在靠里侧的一张四人桌旁,朝他们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过来。
她身边的沈澈没说话,垂着眼安静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显然是早就帮商靖占好的位置。
四人桌还空着两个位子,刚好够他们坐下。
靳执眸色微顿,没有犹豫,半搂着身体发软的沈初,径直走了过去。
沈初被他带着走到桌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靳执强行按进了椅子里,生怕她站久了头晕摔倒。
商靖担忧地看了一眼沈初脸色,又淡淡扫过她脖颈间隐约露出的红印,没有多问,只是将桌上菜单往中间推了推。
“刚要点,一起吧。”
一旁的沈澈自始至终没说话,但也默认了,主要是她愿意。
就在几人安静点餐的时候,突然,一道白色的闪影,从店门口飞快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只萨摩耶,径直朝着沈初的方向扑了过来。
沈初还没反应过来,萨摩耶就已经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胸口,尾巴摇得像小扇子一样,亲昵得不行,嘴里还发出软软的呜咽声。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沈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怀里的狗狗。
“耶耶!”
一道急促慌乱的男声从店门口传来,紧接着,一男生快步跑了进来,脸上着急带着慌张,目光四处搜寻着,在看到被萨摩耶抱住的沈初时,脚步猛地顿住。
是陈俞枭。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初面前,看到自家狗狗赖在别人怀里不肯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不停地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了!我没看好它,没吓到你吧?有没有弄疼你?”
他低着头,一个劲地道歉。
“没事。”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陈俞枭愣住。
鞠躬的动作戛然而止,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抬起头。
视线从下往上,首先落入眼帘的,是沈初纤细手,再然后,是她那张让他魂牵梦绕、又让他痛彻心扉的脸。
是沈初。
真的是她。
陈俞枭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在瞬间停滞。
他想了她那么久,恨了她那么久,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凌晨的烧烤店里,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相遇。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移,落在沈初身边靳执的身上。
那个让沈初不惜欺骗他,背叛他,也要义无反顾靠近的人。
陈俞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曾经,他和沈初明明那么好,沈初为了留在靳执身边,编造谎言欺骗他,狠心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靳执。
他很不甘心。
甚至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多想上前一步,抓住沈初的肩膀,质问她。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有太多太多的委屈想说,心里翻滚着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看着她身边的靳执,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所有的质问,怨恨,与不甘,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的话。
“……你最近,怎么样?”
问完这句话,陈俞枭就后悔了。
他明明应该恨她的,明明应该质问她的,可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愤怒都消了。
沈初看着陈俞枭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她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却没想到陈俞枭像是脑子短路了一般,嘴比脑子快,抢先一步说出了一句话。
“对不起。”
三个字,轻轻落下。
陈俞枭自己都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沈初,明明是她欺骗了他,是她先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可他却下意识地道歉,为自己那天的激动,为自己曾经的冲动,为自己所有不该有的情绪,说了对不起。
“那天……我太激动了,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对不起。”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初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委屈与卑微。
他曾经骄傲张扬,可在沈初面前,他所有的骄傲都碎成了渣,只剩下讨好与无法割舍的在意。
就在这时,陈俞枭看到沈初的脖颈。
刚才被长发遮住的地方,发丝微微散开,那道被靳执掐出来的红印,清晰地暴露在他的眼前。
鲜红、刺眼,刻在沈初白皙纤细的脖子上。
很像吻痕。
陈俞枭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嗓子又干又涩。
他能想象到,沈初刚才经历了什么。
而对她这么做的人,就在她身边,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心疼、愤怒、无力、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喉咙里的哽咽却越来越明显。
沈初察觉到了陈俞枭情绪的不对劲,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想要上前一步。
可她刚一动,就被靳执拽了回来。
靳执的力道大得惊人,冷冷地盯着陈俞枭,赤裸裸的警告他。
沈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
靳执低声呵斥。
一旁的沈澈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幕,没有插话。
商靖站在一侧,安静沉默,眼神轻轻落在沈初身上,有些担心。
陈俞枭看着沈初被靳执强行按住,看着那道刺目的红印,再也忍不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慌忙转过身,背对着沈初,伸出手,慌乱地擦干脸上的眼泪,急促又狼狈,不想让沈初看到他脆弱的样子。
他没有走。
就那样背对着他们,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背影孤单又落寞。
沈初只能眼睁睁看着。
过了许久,陈俞枭才缓缓平复了情绪,他吸了吸鼻子,牵起萨摩耶走了。
……
过了一会。
服务员端着烤好的串儿走了过来,冒着热气的羊肉串、鸡翅、金针菇摆满了一桌子,香气浓郁,烟火气十足,旁边的客人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可他们这一桌,很安静。
沈澈拿起一串烧烤,安静地吃着,沉默地坐在商靖身旁,保持着最安稳的距离。
商靖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桌面。
而靳执,从陈俞枭离开的那一刻起,这顿饭就吃得极度不安稳。
陈俞枭竟然还敢出现。
他竟然还敢出现在沈初面前,还敢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沈初,还敢让沈初为他动容。
在靳执以为看来是,但沈初只和他是有着距离和分寸的朋友,但陈俞枭却不愿意只跟她做朋友。
在靳执的世界里,沈初是他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与靠近。
而陈俞枭的出现。
让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陈俞枭狠狠揍一顿,让他永远消失在沈初的世界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甚至想,直接宰了那个不知死活的人,永绝后患。
她知道,靳执生气了。
但她不在意。
她又不敢想,等下离开烧烤店,靳执会怎么对她。
桌上的烧烤热气渐渐散去,香味依旧,却没人有心思动筷。
沈澈吃得平静冷淡,商靖安静沉默,沈初不在意。
凌晨的风从店门口吹进来,靳执看着沈初。
他拿起一串烤串,递到沈初嘴边。
“吃。”
沈初直接拿过来。
“我自己有手,不用你喂。”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年关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着店里的人间烟火,也映着桌前暗潮汹涌的爱恨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