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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冬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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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风卷着疫情期间特有的沉闷。
沈初刚洗完澡,额角的碎发被水濡湿,贴在白皙的脸颊旁。
看了眼客厅里的挂钟敲了七下,电子屏上跳着的日期刺得她眼涩。
算了算日子。
今天封控的第十五天了。
她抓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辅助线画了又擦,笔尖在纸上戳出小小的墨点。
她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盯着手机屏幕里靳执的头像发呆。
对话框停留在昨天深夜。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及时联系。”
没有多余的语气,和他本人一样冷硬寡言。
沈初烦躁地划开屏幕,又狠狠按灭。
奇怪。
以前靳执在眼前晃的时候,话少,脾气暴,爱摆脸,现在连那张冷脸都瞧不见,她心里反倒莫名说不上来的不得劲。
是算计落空了?
沈初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接近靳执,本就带着目的。
钱,她是捞到了,靳执出手阔绰,转账从不手软,她都自己存着了,不想还债一点。
本来就不是她的债。
可想要彻底摆脱那群豺狼虎豹,太难了。
那些人像附骨的蛆,盯着她的抚养权,盯着她这副还没长开的皮囊,想把她从妈妈身边拽走,扔进那片泥沼里。
计划推进得太慢,慢到她几乎要沉不住气。
可唯一的意外是,靳执的态度。
沈初清晰地察觉到,靳执看她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变。
从最开始的漠然,审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到后来,多了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是在意?是维护?还是别的什么?那种变化太明显,明显到她想假装看不见都难。
“啧。”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起身走到餐桌旁,桌上摆着半碗冷掉的粥,这就是她的早餐。
随便扒了两口,味同嚼蜡,早上吃的药还在胃里泛着困意,嗜睡感一阵阵涌上来。
可她不敢睡,题还没解除了。
高三了,重要的有,但更重要的更多。
她没有什么时间去颓废,去找借口停留了。
半天过去,她做了好几套卷子,又背单词,背知识点,又回课本。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时间很快。
直到靳执给她发来了文件,她的注意力转移了。
高中全科知识点。
任何一科整理的明明白白。
靳执发完文件,并没有发送别的消息。
沈初礼貌的回复了一个:“谢谢”
过了五分钟,靳执才回复。
“嗯。”
沈初翻着翻着知识点,昨天返校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
昨天疫情管控稍有松动,学校通知学生回去搬遗留的书本资料。
当时高三教室在五楼。
沈初可明分两趟慢慢搬下来,可她偏要图省事,把两个书箱捆在一起,双肩包往背上一甩,一个人扛着往楼下走。
沈初平时挺注意锻炼的,身上有劲,没那么娇弱金贵,很轻松。
靳执准确能拿的东西并没有,其他书不在。
他并没有回去。
而是一个人靠在车旁等着沈初。
没一会,靳执就在人群中一眼望到一个高瘦的女生单扛着两个大书箱向他走来。
手劲确实挺大的。
靳执没说话,一个字都没说。
他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从她肩上卸下那个沉重的两个书箱,动作干脆利落地往后备箱走。
“不怕累死你”
沈初给了他一个白眼。
“死了你给我收尸啊?”
“我嫌”
“行行行。”
她弯腰把自己背着的书包放进后备箱,指尖刚碰到箱门,远处传来的对话声。
那声音她太熟了,魏警官。
刚回校开了安全教育会,对着全校师生把韩聆同学的死亡真相掩盖得干干净净,他在敷衍,在包庇。
沈初心里一紧。
她早就隐约知道,魏警官和那群债主不干净,收了好处,被买通了关系,一直暗地里盯着她,想把她交到债主手里。
她立刻屏住呼吸,背过身,把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
距离不算近,可那些对话清晰得一字不落。
“魏队,刚才大厅,没看见沈初啊。”
魏警官的声音沉了沉。
“我来回数了三遍,确实没见人。”
“那丫头……不会是请假了吧?学校这边也没报备。”
“哼,请假?”
魏警官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算计。
“沈初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他爸妈正要离婚打官司呢!她妈现在找的那个男人,权力不小,真要是沈初真被她妈偷偷带走藏起来,我们再想找到她,就难了。”
“也是,有人护着,咱们不好动手。”
“那群债主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私下里出了名的好色,糟蹋小姑娘眼睛都不眨,男人更是开膛破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干。就说里头最年轻的薄砚,看着人模狗样,私底下包养了两个漂亮姑娘,手段也是脏得很,咱们不把人家的事办好,搭命的就是咱们,况且他们手里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哪一件真捅出来,都够吃枪子,沈初这年纪,这长相,落到他们手里,吃亏的就不可能是咱们。”
“魏队,那我们现在……”
“盯着,只要她一露面,立刻通知我,绝不能让她被人护走,债主那边的好处,我们不能白拿。”
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沈初的心上。
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送到狼嘴里的猎物。
沈初手指死死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
她不敢回头,余光瞥见魏警官正朝着停车的方向望过来,视线扫来扫去,像是在搜寻什么。
情急之下,沈初身体一偏,猛地往靳执身上靠了过去。
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躲在他的影子里,鸭舌帽完全遮住脸,只求魏警官认不出她。
靳执身形一顿。
下一秒,他自然地往前站了半步,背影稳稳地把沈初完全挡住。
沈初身子一顿。
我去,靳执还就这么自然而然的伸手抱住了她。
沈初就想。
靳执刚才,有没有听到?
应该没有吧。
他的注意力明明在她的身上。
沈初暗暗松了口气,一丝庆幸爬上心头。
千万不能听到,也不能她靳执猜透她的心思。
一旦靳执知道她接近他,利用他挡灾,他一定会立刻抽身离开,甚至会把她推出去。
沈初断定他一定是这样的人。
那她所有的盘算,都会彻底泡汤。
魏警官的目光在车旁停留了几秒,没认出,又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两句,便转身往学校办公楼走去。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沈初才缓缓松开攥着靳执衣角的手,想从他身后退出来。
靳执反而伸手扣的更紧,不放了。
“你发什么疯啊!靳执,想勒死我?”
沈初骂他,真的是一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了。
“是你自己往上凑的”
“那我现在不想了”
“你想走就走啊沈初?抱完就跑?”
沈初有些气。
“好了!别在这丢人了!”
“招惹了就别想走了”
“你是不是有病!”
“沈初,不许寻死”
沈初就愣住了,靳执渐渐松开了点。
沈初抬眼看着他。
“更不能在我面前装没事人。”
沈初愣了一会,才开口。
“刚才,风有点大,没站稳。”
她勉强找借口。
靳执低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
沈初被他看得心慌,面色没变,也没有避开视线。
算是个表情管理老演员了,会演戏。
“东西放好了。”
靳执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什么。
“走吧!”
“好。”
沈初低着头,跟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厢里很安静。
她偷偷侧眸,打量着靳执的侧脸。
还是那张脸,没什么表情。
可沈初却莫名觉得,他刚才一定听到了。
……
沈初走神的间隙,手机忽然轻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没有备注,没有称谓,只有一行干冷的字。
X月X日,上午九点,民事庭开庭,别迟到。
她指尖猛地一僵。
全天下,谁会这么精准地掐着她的事,用这种不带半分温度的语气通知她,除了那个女人。
她通讯录里干干净净,家里人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可这条短信一进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号码熟,是语气太熟。
只有冷冰冰的通知。
在她眼里,沈初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个需要按时到场,配合流程的累赘。
沈初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凉得发涩。
原来有些人,就算血缘绑在一起,也真的可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吝啬。
短信刚过,这会沈庭又给沈初打了五六个电话,手机一阵一阵地震动,像催命似的。
沈初一眼都没去看,更不想接。
她太清楚了。
接起来,不会是关心,不会是安慰,只会是新一轮的指责,逼迫,还有甩不掉的麻烦。
沈庭从来只会把她推到最难堪的位置,让她去面对那个视她为累赘的母亲,去应付那场冰冷又难堪的民事庭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