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啼妆泪》棠梨桐妤

5、灵石陷阱

　　惨绿的萤石幽光，如同墓穴中不灭的鬼火，勉强映照着地下通道的轮廓。
　　腐朽的血腥气味浓得化不开，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林瑾栀——或者说，顶着冷晏宗公认废材桑郁这具孱弱躯壳的她，正小心翼翼地跟在常冥雪身后。她的脚步，如同桑郁本人应有的那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和犹豫，目光似乎总在游移，落在石壁的阴影或是地上可疑的污迹上，一副胆小怕事、不堪大用的模样。
　　常冥雪的目标很明确：前方那扇沉重的石门。
　　门下有一块相对干净、看起来像是安全落足点的石板。他身形如电，眼看就要踏上。
　　就在林瑾栀的脚尖也即将触及那块诱人石板的前一瞬。她的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石门底部缝隙的阴影。石壁上惨绿萤石的微光，如同最吝啬的施舍，恰好在那缝隙尽头角落，映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光。
　　“来了！”林瑾栀的灵魂深处，警钟如惊雷炸响！那光芒…混沌、粘稠，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却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吞噬感。这与笑佳人客栈裴冽身上的气息别无二致。
　　陷阱！媒介！定位！
　　这绝非巧合。那块碎片，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钓饵，一个无声的信号发射器，或者一个贪婪的能量吸收器，一直在等待鱼饵上钩。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常冥雪若踏上去，以其深厚的修为和爆发力，极可能瞬间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但她是桑郁，一个灵力低微、反应迟钝，连走路都可能绊倒的废材。她不能展现出任何超乎寻常的敏锐。
　　“等、等等！” 林瑾栀恰到好处地发出惊慌的呼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方的常冥雪听到。与此同时，她手忙脚乱地向前一扑，动作笨拙而毫无章法，仿佛是真的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双手胡乱地向前抓去，目标正是常冥雪那略显宽大的衣摆后襟。
　　常冥雪身形骤然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回头看向“拖后腿”的小师妹。就在他目光离开前方石板、转向桑郁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咔嚓！”
　　一声细微清脆的声响，清晰地从桑郁“差点”落脚的那块“干净”石板下传来。
　　那块看似普通的石板，竟在她目光触及那点幽光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了巴掌大的一小块，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诡异灵力喷薄而出。
　　若非林瑾栀那一声喊和及时一拉，常冥雪的后脚跟恐怕已经踏了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瞬间浸透了常冥雪的后背。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孔，又看向脸色同样发白的林瑾栀：“小师妹，你……”
　　“那……那石头下面，有东西！很……很可怕的气息！”林瑾栀指着塌陷处边缘那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悸。
　　她此刻无比确定，那块被她“捡到”的灵石碎片，绝对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媒介！它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散发着某种信号，或者……在吸收着什么，直到刚才，被她靠近此地核心的某种力量所引动。
　　常冥雪顺着她的手指，也看到了那点微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不再多问，足尖一点，身体如轻羽般掠过那危险的小孔，稳稳落在石门前。他迅速检查了石门，找到机关，用力推开。
　　门后，终于不再是妖兽骷髅，而是一个堆满了灰尘和杂乱卷宗的石室。空气虽然沉闷，但比起外面，简直是天堂。石室中央，有一个残破的石台，石台上散落着一些破损的玉简和几卷颜色暗沉的皮质卷轴。
　　“小师妹，快找！”常冥雪低声道，立刻开始在灰尘中翻找。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提示：【左边架子第三层！那个黑铁盒子！对！就是它！宿主快拿！拿了就跑！】
　　她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怀里。与此同时，常冥雪也从一堆废纸下抽出封面烙印着诡异符文的暗红色皮质卷轴，上面隐隐透出血腥与怨念。
　　“走！”两人眼神交汇，同时低喝。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们拿到东西，转身欲冲出石室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猛地从脚下传来。整个地下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石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萤石明灭不定。
　　“不好，触动机关了。”常冥雪脸色剧变。
　　“从这边！”常冥雪当机立断，拉着林瑾栀冲向石室另一侧被杂物半掩的黑黢通风口。那通风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钻入，里面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常冥雪一掌轰开杂物，不由分说将林瑾栀塞了进去：“快走，一直往前，别回头！”
　　他自己则守在洞口，剑已出鞘，寒光凛冽，准备断后。
　　林瑾栀被推进狭窄黑暗的通道，呛了一鼻子灰。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天光！出口！
　　脚下因剧烈震动而松动的碎石猛地塌陷。
　　“啊！” 林瑾栀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陡峭的土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间，她只感觉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冰冷的硬物上，剧痛传来，怀里的黑铁盒子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滚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后山坳里。天色微明，晨雾弥漫。她顾不上疼痛，立刻扑过去捡起那个至关重要的黑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环顾四周，没有追兵，也没有大师兄的身影。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
　　她不敢停留，忍着浑身酸痛，辨认了一下方向，跌跌撞撞地朝着与孟锦晟约定好的、远离浣溪镇的一个隐蔽汇合点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师兄，你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