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啼妆泪》棠梨桐妤

4、诸事皆宜

　　小院的清晨，空气依旧带着昨夜沾染的、挥之不去的阴冷。
　　常冥雪面色凝重，指尖在简陋的木桌上勾勒出浣溪宗后山的地形草图，标注着他们昨夜探查到的巡逻路线与暗哨位置。孟锦晟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死紧。

　　“证据！关键是要拿到那魔头炼魂夺魄的铁证！”孟锦晟低吼，“否则空口无凭，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未必肯信！”
　　“仅凭我们昨夜所见，尚不足以取信所有仙门。”常冥雪眉头紧锁，“需得拿到记录其罪行的核心阵图、名册，或者……能证明其与魔道勾结的物件。”
　　林瑾栀沉默地听着，指尖摩挲着衣角。昨夜所见，那悬挂的傀儡、搏动的血符、被抽吸的活人、纪辞安冷酷的野心宣言……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纪辞安的可怕，也比任何人都渴望将其碎尸万段！但理智告诉她，冲动只会坏事。
　　就在这时，识海中那个沉寂了半日的机械音，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欢快，突兀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节点！主线任务发布：夜探浣溪宗禁地核心档案库！任务目标：获取噬魂傀儡术核心阵图及受害者名册！任务奖励：续命时长+30天！失败惩罚：即刻魂飞魄散！宿主冲鸭！为了活命（作恶），冲进敌人老巢吧！】
　　林瑾栀：“……” 这系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为了活命作恶”？分明是把她往死路上推！但……阵图和名册，确实是眼下最需要的铁证。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被逼无奈”的决绝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可不能ooc啊……！
　　林瑾栀看向两位师兄，声音带着点颤，却又异常坚定：“师兄，我……我想再去一次！昨夜……我好像……瞥见西侧院墙内有个不起眼的石楼，守卫似乎比其他地方松懈些，或许……里面就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她巧妙地利用了自己“灵力低微易被忽视”和“昨夜受惊可能看花眼”的伪装。
　　常冥雪和孟锦晟同时看向她，眼神复杂。
　　孟锦晟第一个反对：“不行！太危险了！小师妹你灵力……”
　　“我去！”常冥雪打断孟锦晟，语气不容置疑，“我身法更快，隐匿更强，由我潜入最为稳妥。锦晟，你负责在外接应，制造小范围混乱吸引注意。小师妹，”
　　他转向林瑾栀，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你留在此处，静候消息，务必隐匿好自身。”
　　林瑾栀心中暗叫不好。大师兄亲自去，固然稳妥，但她的系统任务怎么办？“魂飞魄散”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立刻换上焦急担忧的表情，“大师兄！那地方邪气冲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我虽然灵力低微，但……但我可以帮你望风！而且……”她仿佛急中生智，“我……我好像对那种邪气特别敏感！昨夜就是我先感应到的！带上我，或许能更快找到地方，避开危险？”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结合她昨夜“碰巧”泼茶定住傀儡和“昏迷中预见幽冥”的“巧合”，常冥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孟锦晟也挠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小师妹运气……呃不，直觉是挺准的？”
　　最终，在林瑾栀“担忧大师兄安危”的软磨硬泡和“特殊感应能力”的半真半假理由下，常冥雪勉强同意由孟锦晟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守卫，他则带着林瑾栀，趁乱潜入西侧院墙，寻找那所谓的“档案库”。他心中打定主意，一旦有危险，拼死也要护住小师妹周全。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
　　孟锦晟如同一头蛮牛，故意在浣溪宗正门方向弄出巨大动静，砸碎几块山石，吼了几嗓子“何方妖孽”，成功引走了大部分巡逻弟子和守卫的注意力。
　　常冥雪揽住林瑾栀的腰，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风的淡淡虚影，无声无息地翻过西侧相对低矮的院墙，落入一片茂密却透着阴森的死寂竹林。
　　“跟紧我，莫要触碰任何东西！”常冥雪传音入密，气息收敛如顽石。

　　林瑾栀点头，努力扮演一个紧张又好奇的小师妹，紧紧跟在常冥雪身后。然而，她识海里的系统却像打了鸡血：【左转！宿主左转！那棵歪脖子竹子后面有个暗门！对！用力推！用力！】
　　林瑾栀脚步一滞，差点撞上常冥雪的背。她下意识地朝左边那棵形态扭曲的墨竹看去，竹身之后，似乎……真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石壁？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常冥雪的袖子，指了指那边，用气声道：“大师兄……那边……好像……不太一样？”
　　常冥雪凝神细看，果然发现端倪。他示意林瑾栀退后，自己上前，手掌覆上石壁，灵力微吐，试图寻找机关。石壁纹丝不动。
　　【笨蛋！用踹的！下面有个活动石楔子！踹左边！用力！】系统恨铁不成钢。
　　林瑾栀嘴角微抽，看着大师兄还在谨慎摸索，心一横，在系统“作死冲鸭”的呐喊中，猛地一步上前，抬起穿着普通绣花鞋的脚，对准石壁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常冥雪：“！！！”
　　石壁……纹丝不动。林瑾栀脚趾生疼。
　　【……踹反了！是右边！右边那个！】系统音调都变了。
　　“……” 她忍着痛，在常冥雪惊愕的目光中，又一脚踹向右边那个凸起。
　　“咔哒……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块石壁竟然向内凹陷，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散发着霉味和微弱磷光的狭窄甬道！
　　常冥雪看着林瑾栀，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还是……她真有什么特殊感知？
　　甬道内阴冷潮湿，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光芒的劣质萤石，勉强照亮前路。
　　两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下行。没走多远，前方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和……压抑的喘息？
　　常冥雪立刻拉着林瑾栀紧贴冰冷潮湿的墙壁，隐入一处凹进的阴影。
　　只见前方拐角处，两个穿着浣溪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女，正紧紧相拥，忘情地亲吻着，男子的手甚至已经探入了女子的衣襟。显然，是借着巡逻的由头，躲到这隐秘之处幽会。
　　林瑾栀：“……” 这都什么跟什么？
　　常冥雪俊脸微红，尴尬地移开视线，示意林瑾栀噤声绕过去。
　　【叮！触发支线任务：棒打鸳鸯！请宿主正义（作恶）地打断他们，并大声斥责其有伤风化！任务奖励：续命+1天！】系统兴奋地蹦出来。
　　林瑾栀内心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档案库，哪有闲心管这个？她果断无视系统，学着常冥雪的样子，踮着脚尖，屏住呼吸，试图从这对忘我的鸳鸯背后悄悄溜过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林瑾栀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可能是苔藓，也可能是某种不明粘液），身体一个踉跄，为了稳住身形，手本能地向前一撑——
　　“噗嗤！”
　　她的手，好巧不巧，正正按在了旁边一个凸起的、湿漉漉的、还微微蠕动的……东西上？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恶臭！
　　“啊——！” 林瑾栀头皮瞬间炸开！一声短促的惊叫被她死死捂在嘴里！但动静已经足够惊动那对鸳鸯。
　　“谁？！”“谁在那里？！” 那对弟子猛地分开，惊慌失措地看向阴影处。
　　常冥雪反应极快，在两人看清之前，一道细微的指风弹出，精准地击中两人颈侧。那对鸳鸯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晕倒在地。
　　常冥雪松了口气，看向林瑾栀，眼神带着询问。林瑾栀脸色发白，指着自己刚才按到的地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仿佛某种小型兽类排泄口的孔洞，孔洞边缘还残留着黄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物。而她那只“中奖”的手，正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先去洗个手？】系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林瑾栀：“……” 她强忍着恶心和呕吐的欲望，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绕过这对“障碍”，两人继续下行。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着简单防御符文的石门。这次不用系统提醒，常冥雪也找到了机关，谨慎地打开石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档案库，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兽栏！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借着墙壁上稍亮一些的萤石光芒，可以看到里面圈养着十几头形似野猪、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眼珠赤红的狰狞妖兽！它们正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被刚才的动静惊扰了。
　　更糟糕的是，兽栏的地面，除了厚厚的骷髅，还遍布着一些闪烁微光的、如同小型陷阱般的符文！显然是防止妖兽暴动或外人闯入的警报装置！

　　林瑾栀和常冥雪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地狼藉和凶兽，一时都有些傻眼。档案库呢？系统你坑我？！
　　【咳咳……路线偏移……但目标就在前方！穿过兽栏！对面那扇门就是！宿主，考验你身法（和运气）的时候到了！冲鸭！记住，落地要轻！避开那些发光的尸体……呃，符文！】系统毫无愧疚地修正路线。
　　常冥雪看着满地腐朽的“骷髅陷阱”和虎视眈眈的妖兽，脸色铁青。带着小师妹硬闯这种地方？他宁愿去单挑纪辞安！
　　“小师妹，此地……”
　　“大师兄！你看！”林瑾栀突然指着兽栏角落一根支撑洞顶的巨大石柱，“那柱子后面，好像……有条很窄的缝隙？能绕过去？” 她其实没看清，纯粹是赌运气瞎指。
　　常冥雪凝目望去，果然，在堆积如山的妖兽粪便和石柱的阴影之间，似乎真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直接通向对面那扇紧闭的石门！而且那缝隙处，地面相对“干净”，没有明显的发光符文！
　　绝处逢生！
　　常冥雪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走！” 他率先侧身挤入那狭窄的缝隙，林瑾栀紧随其后。两人屏住呼吸，忍受着几乎令人晕厥的恶臭，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和……旁边那堆不可名状之物，艰难地挪动。
　　林瑾栀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经彻底失灵了，满脑子只剩下系统聒噪的“加油宿主！快了快了！胜利在望！”的噪音。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这地狱般的缝隙，到达对面石门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