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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平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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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袋本要把文若挪到煎肉店的后窗,进行一项会去跟威哥相聚的活动。他俩刚到煎肉店前口,就看到门虚掩着,有人在。
时家霖一个没捉住,文若熟练地扒缝瞄去——店里是老千和八哥在抬冰柜。也是,这样好的时机老千第一个不会放过。
雨那么凶,都能听见垃圾袋在后边颤。
“好好一孩子怎么老爱干这事啊。”时家霖乐着说。
“这么晚不回家,是被你爸赶出门了吧?”
“我忙正事呢,很忙的。”
文若小声怼:“可是老千没有叫你,真是令人伤心的正事呢。”
他没什么脾气。
实际的状况是,被出发前的低空坠物吓着了,整个人属于海啸后的和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见这人嘴上就没把门的。
垃圾袋叹气说:“伤心死了。但是对调一下啊,这事要换我取钱我会叫他,而且以后我所有的冰柜也要由他来抬。”
文若回头没人。
抬头垃圾袋在上边,也加入到门缝的行列,再往上还有伞叶子。
一个门缝哪卡了这么多东西?吱呀一声,文若赶紧伸脚,把门卡死。
而且伞什么时候就变成时家霖拿着了?
在视觉上,自己被人罩着了。那也不行,文若抢那个伞,但现在这偷鸡摸狗的处境太影响他发挥。就不给,再抢就得跳了,跳起来才够得着那叫怎么回事?
爱拿伞就拿着吧。文若抱手关注那推不动的冰柜。
首先他记得它有轮子。
如此看来轮子并不能用,岂不比姥姥那个还破?这店真愁。
想到小时老板之前的大话,文若说:“翻十倍很多余。老千互换互助那个,锦上添花的事,夜市这里只有这一个,他大可以每人留下句‘来菜场吃煎肉我爸给你们打折’,串那么好吃,客人又多。他家钱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也够。”
不爱吃肉不爱吃肉好吃。
“所以我能理解成你默认这事我能做到。”时家霖闷笑地说。
文若不说话。
是的,他认为能。
垃圾袋抓抓头,自己接自己话: “你要是这么在意老千买车这件事……我只能这么开导你……威哥私自卖小乔姐的车只是在跟她争主权,每次吵架这俩都是一个狂输出一个拒收。说白了这里没有千总的事。管他老千还是老万,小乔姐只要转卖这辆宝贝车威哥就会去找把柄。”
这番话在说问题根源并非是老千被看不起。
文若抓了个重点问:“只要转卖、就会找把柄,意思是非得是小乔姐骑不可?”
“嗯,你想,那车售价虚高严重,懂行的人不会买的,外行直接被车外观劝退了。”时家霖说。
比如文若这个外行就是。
“威哥这是,专门给小乔姐定制了辆车?……又收钱卖给了小乔姐??”文若感觉心中弹起了一只□□。有病吧……
“我猜是吧。小乔姐不知情,赔钱也要转卖给千总,威哥怒卖别人。”时家霖说。
这个猜字直接忽略就行了,文若皱眉说:“你等等,小乔姐又不一定会买走,而且本质上是在赚女朋友的钱。”
“威哥都会找机会的,找机会送,或找机会饶回去。”时家霖说。
“礼物直接送有罪对吧。”文若皱大眉。
“……还真有,宁可进局子也不能掉面子。”
……威哥的面子长哪了?
“精准踩雷、说了不算、进看守所,不掉面子。听女朋友话就掉了……”文若说。
那个大哥身上投机的气息。
估计也是品咖啡时想问能不能顶饱的那一位。
垃圾袋摊一只手:“所以还得说回老千。这俩人,像又不像。威哥喝多时说过家里难,我们去他家吃饭带礼盒,他是不拆的,全往家寄。老千挣钱给自己用;
“之前威哥在黎海电信当管理,年初才狠心从事了爱好,跟时宇跑来苹城混,喝多时总说对不起留在县城的老母和弟弟……而老千12岁买dreamcar。老千一来,威哥越喝越大。”时家霖说。
这番话中的“黎海”,把文若带跑偏了。
他记得叫黎、海、特、区,是比苹城漂亮很多的城市,妈妈说过,那的高校都不是成绩好就能去的,还要有厉害的人推荐。威哥离开那不觉得亏吗?
不过时家霖在说什么他听得懂。
“你觉得老千刺激到威哥了,威哥嫉妒他。那你要帮老千搞很多钱,对威哥稍微有一点不友好。”文若说。
“这样对威哥才真友好。”垃圾袋问:“看够了不,进不进?”
文若没反应过来。
“进?”垃圾袋准备推门。
文若啥也没想,跳了下,只听从头顶到牙咣的一声,骨传声。只见垃圾袋瞬间捂着下巴跪下,不说话了。
文若发誓没干过这么缺的事,更想不到这一顶会这么严重,想到可能撞得咬到舌头就觉得疼,蹲下,想给时家霖掀开。
黑色幕抬起一角,时家霖窝着身子跪在台阶上,他的下半张脸都压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仍拿着伞,无风无雨,只有两只眼睛盯着文若。
文若左看右看没见他往下掉血,松了口气。
“……呃……因为老千把事情看得轻……并且不是作贱自己的那种轻。所以文若你不用小看老千,也不要为这件事难过。”时家霖吃痛地把话说完。
咬牙切齿、像说临终遗言一样,也不知道灾祸有没有这么严重。
算是认真在开导了,想让文若相信、碰到“坏人”这种事,对老千而言不足以称为大事。
八哥的弱声从门缝里传来——
“文文文若?你在这干啥呢……这垃圾为什么动……”
文若还蹲着,钉在地上。
垃圾半死不拉活地蹲着。
只见老千和八哥的大脸都卡在门缝里。
门吱呀作响,是八哥正在箍着老千的好胳膊哆嗦。
文若觉得如果有别人看着,自己跟另一个不确定熟的人的社交距离就不宜过近。他松开黑袋起身,时家霖变回完整的垃圾袋。
“打搅了,我忘记带伞,能否进店里避一下雨。”文若说。
别人给打着伞这么娘的事就没发生吧。
时家霖一把给自己掀开:“垃圾毛啊这是你时家祖宗………”老千正巧当当正正怼在时家霖眼前,“给您跪一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这些月来的友谊和张叔多加的料。”他起半道踏实地撅回了地上。
相对无言。
要不干嘛不想进去呢。尴尬好友相见欢,何必插进他一个。
文若绝不检讨自己到现在还没走这回事,倒要看看时家霖口中老千这个“轻”到底有几分份量。
“老霖别来真的啊、咱俩谁跟谁,明天叫时叔来吃煎肉。”老千放弃沉默,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他搀起来。
“时宇出差了,下周我问他叫陆叔来不来。”时家霖堂堂正正地说。
……“轻”得好啊!
文若扭头进店,顺便一脚把门勾上。
总有一点没骨气的嫌疑。哪怕再多躲上几天呢?所以好人真的很强,坏人不用交代。坏人不用交代。不用交代。
八哥仍在乍见黑鬼白鬼的恐惧中无法自拔,质问了一个灵魂问题:“……你们来了进来就好,为什么还躲在外边偷看呀???”
“这事别问我。”时家霖有些憋屈,抱手指文若。
“因为时家霖心虚,他来撬你家的店。”文若对老千说。
目的相同的老千一听非常感动,尴尬地说:“……老霖啊,我这两天真的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不过我想通了,时叔帮过我爸那么多忙,我不能因为一辆车真的跟你绝交,做人不是这么个理、”
时家霖哈哈了下没说话。
嚯。
合着这俩人悲欢离合都离不开时老板了。
八哥看看老千又看看自己:“霖哥,老千发消息叫你了呀,你没看见吗?”
“没看见,手机让我作没电了。”时家霖捂着无辜的下巴,重新评价了下自己的行为。
店中。
月光倾入,打亮冰柜的一角。
除了这一角,这个前厅比文若的卧室还黑,另一扇窗就在后厨了,如同四人退一步就会被黑暗吞没。
既然进来了就一起推推冰柜。
一人管一边,文若选了窗边的一边。
冰柜死沉,时家霖非常积极,大概还是于心有愧。
多他一双手,都不用文若使劲,冰柜就离墙了。老千飞速拧开后盖,果然有个牛皮信封粘在里边。
老千不嫌麻烦,揭下信封,将大钞一张、一张叠在瓷砖上。又从秋裤里掏出两根红烛点燃,虔诚地叨叨。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神属性,但瞧火光下,他又掏出几张纸钱当场祭烧,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特么干嘛呢!!!”八哥躲去时家霖后边嚷嚷。
谁都想问。
时家霖就不可能等八哥的爪子上肩,现在他已经闪现来窗边这了。
文若悄悄挪出一小小小块地方,瞥见他开窗、通风,让浓烟被雨收走。
“在给它们搬家昂。搬家不得烧纸钱么。这回钱藏去八哥的账户,我得图个吉利。上回刚给钱搬到店里,夜市就闹贼,我爸就改店里布局换收银柜和冰柜、明明都常年不动的。”老千叨叨完,不好意思地指着大钞说。
就是做得多,要的少。没能如愿。
“你那夜只不过是想要更稳妥一点而已、才去取钱。如果没多做这一点点事,就不会被威哥误认成小偷,听了小乔姐几个月的话的威哥就不会突然变主意卖掉,就不会有吵架,那天大家也不会在TIME撞见、时家霖也不会抢走你的车了。很冤枉。”文若歪头说。
听过时家霖的话,他想知道老千是怎么想的。
老千一边捡钱一边说:“就这样吧,想也没用,威哥也冤啊。要不是碰上我拿钱,本来他断个片一大早回家了啥事都没有。大家都倒霉就等于不倒霉。”
……
神清气爽的想法。
时家霖向一直哆嗦的八哥示意旁边的墩布:“你要这么害怕就找个事干。拿这个,把纸灰扫了。”
只见八哥化恐惧为扫地,一番操作沁人肺腑,这屋里又没法呆了。
没什么不能忍的,文若守住窗前不动。
“这是个什么馊主意。”老千捂着鼻子躲上折叠床。
“让让让我扫会我太怕黑了。今天可是你一叫我就来了呢。你们不能嫌弃我,你们得夸我仗义。”八哥移动着说。
时家霖伸了个手,墩布就去了。
“霖哥你扔它干啥啊!!”八哥也追着墩布去了,追到厨房门口,才想起自己是不敢进去的。
“你看人类的惯性多伟大。”时家霖扭头说,扭回去然后右手锤两下左胸口,指八哥,“克服怕黑你真棒,去吧,继续黑你不怕。”
“……太傻缺了霖哥。”八哥说。
“滚。我这夸你呢。”
文若默默离远旁边这人,见八哥犹豫再三,跳着hippop进了厨房:“克服怕黑我最棒,去吧黑我不怕克服怕黑我最棒我最棒……”
“无情。”老千数着钱啧舌。
他应该只是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