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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捉迷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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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霖你俩快到床这来啊,土吸多该出毛病了。”老千隔着几米为二人的健康着想。
“来不了,旁边这个吓得动不了了。”时家霖说的是文若。
文若跳过这番废话离场,但没离了,时家霖还拿着他的伞问,“你在找这个?”然后将伞抛上冰展柜的顶。
文若思索问:“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没啊,就提示你一下,风大,伞贵。”时家霖说。
“……我拿得住,你赶紧拿下来。”
“拿得住才不敢给你。”时家霖的意思是伞杆子会拉着他飞走,文若皱了眉,“也提示你下,你提示别人的方式过于强制,得改改。”
时家霖强行换人:“哎老千你数钱真快。”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老千往手上呸了下。
“我说你装钱的,是我给八哥装赌注的那个袋吧?”时家霖看着老千的绒布袋说。
“是啊。愿赌服输,你下的注可归我了啊。”老千又呸了下。
他们说的注就是下楼那个注,时家霖本来输给了八哥,经文若小转乾坤后归了老千。文若够着够着伞,从厨房狂奔回来的八哥一脚把蜡烛踩灭了,别人都没事,八哥自己吓得嗷了一声。
文若整个人还保持着仰角的姿势,突然的黑暗令他感觉吞下整颗冻栗子。听时家霖探究地问:“我的注还在里边啊?”
“我的、对,八哥刚才顺道带给我的,定语该换了。”老千说,“……老霖你不是又要反水吧??”
“哦,没有啊。”时家霖说。
老千发毛地捂住袋子:“你要干嘛……你你别不信。”他起身豪气地走来,拍拍文若的肩膀,“来文若兄弟!那天在店里你是怎么说的,现在当着老霖的面你再说一遍!”
时家霖也没想到老千会CUE到文若,有些好笑地看过来。
说真的,文若转了一遍才明白是要他再说一遍什么,大意就是承认要跟这人玩。
这种话在背后说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当面说怎么可能。
但文若要有气势,所以当然可能,而且怎么可能只说大意,要酝酿出跟当天一字不落的,准备张嘴,风有点大时家霖将窗户销死,乐着说:“我没想要回赌注。”
在他所有次乐中,这一次第一次让文若升温。
“哦,这就好说了。”老千弯腰找蜡烛。
文若捡起脚边的蜡烛说:“烛芯快烧完了。”
“……烧完了还能亮吗?”八哥问。
“不能。”文若说。
“店里应该还有新的吧?”八哥问。
“没有了,就是烧纸用的这一点。”老千点燃蜡烛头说。
“停电了你干嘛就带个蜡烛头啊?”八哥急了。
“不是有手机手电筒呢么,你一个,我一个,有电谁用蜡烛啊。”老千说。
“你个废物。”时家霖对哭了的八哥说。
“你不怕黑啊?他不怕黑啊?……怕黑很正常吧。”八哥反驳。
“怕啊,哭就很废了。”时家霖说。
“招了这个又招那个。” 老千说。
“我不是这个。”文若想了想说。
八哥在翻手机剩的电,焦虑地说:“一会就黑了,怎么办啊?要不一会咱们四个玩捉迷藏吧?”
蜡烛头配合着灭了。
只听老千复读了几遍妈呀,打开手机照亮。
“你认真的么?”文若也问。
“认……真的啊。”八哥怂了下来。
“你,”文若强调了一下,“要摸黑玩?”
八哥使劲点头。
时家霖噗笑,“你赶紧去外边劈两下回来。”
“他这个怕点还是适合唱黑怕。”老千说。
八哥不解,请教学霸:“是这个提议不好么……捉迷藏咱们分散开、等于店里哪都有人了呀,黑乎乎藏起来时我们就来回换地方,等于随时都有打招呼呀。停电的话玩这个就不怕了,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嗯,都是这么做的。”文若点头。
“不不不,没人这么变态,都用手电。”老千亮出自己的满格电。
八哥被冷光一照又要哭了。
有两种可能,要不八哥就是被雷劈过,要不就是雷公在劈八哥的时候只把他的恐惧鬼斧神工。
文若头也不回,立刻去店里的各种角落溜达了一遍,去看都哪能藏人。
方便他一会找人,也方便他找的时候别害怕,刚才在月光下躲着,一会就不能有月光了,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去适应一圈。这样才不难受。
回来时,两个人在盯着他,时家霖却归还伞,看看文若看看那俩说,“我们走了,你俩玩吧。”
这个伞现在应该在顶上,不该在文若的手里。
“我们三个玩,你自己走吧。”文若对时家霖说。
老千说:“是咱们仨都走,八哥骑着扫帚跟重影玩。”
文若被老千架走的时候,正好又被时家霖拎着走,他感觉自己像被两个大人一人一边提的购物袋。八哥朝第三个方向拽了他胳膊一把,彻底受力均匀,文若成了三角的中心。
“我不走,都放开我。”文若说。
“你骗人,”八哥脆生地说,又想起这是学霸,“那个……你刚刚遛那一大圈,不是想抛下我们吗……”
老千按下八哥脑袋,拍了拍文若后背。
时家霖看了文若一眼,对那二人说,“行,都玩。
但是第一,禁止纠缠冲撞,这还有坏胳膊的,第二禁止故意吓唬人。被捉到的人下局当鬼。”
文若问:“我在这里数数吗。当鬼的人,是不是自己捂住眼睛就可以?”
“你要当鬼吗?”时家霖轻声问。
其实在黑暗中摸索的“鬼”,比躲起来的“人”更为刺激。
文若不认为“人”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他宁可当“鬼”。
这夜这个破游戏一共玩了三轮,没有一轮尊重了人和鬼。
——
门外暴雨如注,门内,文若鬼数到三十秒睁开眼,店中四处无“人”的气息。他觉得要按刚才走过的路线找一圈、才会有收获,但不是这样,他立刻听见有人在打呼噜……?时家霖。
文若捉住时家霖,结束了“鬼”的短暂探险。
他干嘛?
不知道时家霖是不是成心捣乱,文若对他说:“你太虚了,去跟老千锻炼吧。”
不知何时,八哥已悄然归队,谁也不知道他藏哪了,躲在哪那是天塌了都别想掉下来的秘密。
——第一轮,时家霖在折叠床睡觉,老千躲在冰柜一侧,八哥未知。
对这轮,八哥的评价是,卡bug的玩家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是文若没预料的局面,他本想拖拖拉拉地当“鬼”,耗到雨弱,大家就能一起走了。
但接下来既然他得当“人”,那么他就决定要第一个被找到,下局才能继续当“鬼”。
文若是做不到像小时老板一样出声自首这种事的,所以他决定藏在时家霖藏过的地方,肯定被找到啊。
门内,时家霖鬼数到三十秒,动身。
文若躺着。即使已在黑暗,他也闭眼,听见“鬼”如他所想地走来。
上学期生词表里讲了“逼近”,文若当时认为,数学书上的东西还是不要跑到语文书上好。因为逼近,是指两个物体或人之间、位置慢慢靠近?或时间段的变小,这是理性。
此刻他又多了个原因,被逼近的感觉,让他感觉已知结果也像未知。
很可怕。
……
文若睁眼起身。
折叠床边,时家霖抱手而立,看着他,然后笑了声走去厨房。
文若扯开被子,时家霖刚刚给他盖了被子……!
没有捉他!这位鬼有病吧?还笑他、简直是看不起“人”。
好吧,他也承认自己自投罗网的行为不该被“鬼”看得起,猛的一股火,他决心好好藏,让时家霖再出来时找不到他。
文若先躲到收银柜的椅槽里。
“鬼”出厨房时停了下,寻向卡座那边。
文若轻挪到“鬼”刚搜完的厨房。
借小窗微弱的光,他看过,灶台边的多层货架每层都可以躲人,只要瘦就可以,正合他意,便准备躲进去。
可是呢,搬开二层的汽炉,一个黑脸在里面愧疚地看着他。
文若真是立刻捂紧自己的嘴!才没吓得呼出来。
——老千已经把货架占了。七扭八歪的汽炉间、被减肥成功的身躯卡得严丝合缝。
但老千的好人做到这个份上:凭借东道主的自信、他大方地给文若让了地,让文若躲在这。
出得来?别出来。出来了!二人的无声推拒中,老千未终结一盆一碗,大步离开厨房。
文若惊呆了,只听外厅的窸窣从这刻起就再没停过,都是老千造出来的。
虽然出于感恩,他是期待八哥被捉到的,不过老千扑街只是时间的事。
俯卧在货架间,有什么东西硌到了文若的脚踝,稍一动就能磕出声来。他试图将这个东西取出,摸到那形状奇怪的棱,手不知为何就搓了下。
东西转了。
拿到眼前,文若发愣。
是从老千小卖部里掉出来的吧?不然老千肯定会将它挪走的。
虽然视线不佳——但文若知道开关就在……棱与棱的夹缝处?
他按了下,“滴”,电玩音。
东西的六个面分别亮起六种颜色的灯,点点灯光围在小格子里。
是异形三阶魔方,每个面向外突出。他忍不住又搓了一个面,“滴”,小格子灯颜色打乱,在模拟普通的塑料魔方,因为它开机了……
货架间抠缩的镜面天、地,因为这个魔方,被红、黄、蓝、绿、白、紫六色镭射光反复穿梭,不锈钢亮起的银让这里有了七种颜色,藐视着停电这件事。
这是……那个从装钱的布袋的口露出的……小物件。
是时家霖的赌注?
文若对学龄前的记忆没那么清晰,但他有印象,小时候转过这种魔方,因此一直知道这种是量产的。
所以想买的也不是这款。因为很贵,妈妈不会同意买这种奖励。
外厅——老千被捉啦。
一声厚实的哀嚎,“正常人有这么找的么??”
魔方滴滴滴,差点失手掉落。
文若干脆将它收进怀里,下巴顶着小彩光,他望向漆黑的外厅,感到身处之地有点耀眼。
“啊,”时家霖抱歉的声音,“有,我就是正常人。”
“正常人当鬼至少得找啊!”老千喊,“哪有鬼自己躲起来的啊!”
八哥的声音,“嘿嘿,我回来啦。”
老千猛喘,“我去,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回忆起扒开汽炉怼脸的苍白学霸、疾速爬行而来的垃圾袋,老千叹,“合着你们仨玩这个都吓唬我一人。你们完了,我下局要找回来。”
文若走出厨房。
——第二轮,文若躲折叠床,老千躲厨房;文若下床去厨房撞见老千,老千到外厅想纠缠“鬼”,反被“鬼”吓到;八哥未知。
对这轮,老千的评价是,活着还是怂点好。
“你咋不去厨房捉文若呢?”老千和八哥几乎同时问时家霖。
很明显,闪亮的厨房早就暴露了,但时家霖又没捉文若。
“我没来得及过去。”时家霖说。
“内个,老霖啊,不带这样的,捉迷藏确实有难度,给学霸放水很正常,我也放。”老千无奈,“但是!不讲策略的放水等于拉仇恨!你不去抓文若也不能专程埋伏我。”
“没有。”时家霖摆双手,“我可没。”
瓷砖上,光斑晕染,被烧纸的地方仍有痕迹,文若往外迈迈,离那远些。
那里像一个烧完的火葬场。
哪里用埋伏呢。
老千当“人”的风格是不闲着,到处蹿。只有他还在贯彻八哥说的“来回换地方、随时打招呼”,简称活该。
老千在小店中绕窜了几里,实在令人佩服,卡王的脚力,怪不得能跑够三千四百块游戏卡。
“就你刚出厨房那阵势,我要没趴地上,咱俩能撞一块打起来……哦不更严重,”时家霖指着人说,“他、他、我、冒大雨拉你胳膊去医院。”
“我没这这么大冲劲儿吧?”老千疑惑。
八哥回忆所见,“你有……”
文若把小彩光还给老千,见老千在沉思,看也没看地将小彩灯塞进小卖部,人像黑芯灯球一样蹲下了。
“文若,你从哪里找到的小夜灯啊?这下咱们不玩捉迷藏也不怕了。”八哥重获希望。
“当……灯?“”文若喃喃说。
魔方可以当灯。
布面下的昏光抹润文若的脸,他迟疑说:“这是老千的魔方。老千,刚才我还给你的,你收好。”
“哦!”老千回窍,“我居然把赌注掉了??”
“那你小心些。其实有了它相当于多一笔跟水生差不多的钱。”文若说。很贵的。
闻言老千起身躲开时家霖,叨叨着跟小彩灯致敬,回来给文若拍个人歪,“谢谢您支会,三十个肉筋放辣吗?”
文若拼命摆右手:“不用,不是,都不用。”
“得嘞,辣椒孜然葱花都不放,店里吃还是外送?”老千问。
“……我是说不用送给我礼物!我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东西可以还。”文若说。
“这算啥礼物,就一点吃的,你爱吃随时。”老千说。
……是因为也不爱吃肉!不爱吃肉!
卡座上,时家霖询问老千:“你刚才蹲地上半天想啥呢。”
“我想我劲大,那那天晚上要是给威哥创出去就好了。”老千看着坏胳膊说。
话题转得有点大,三人不明所以,时家霖说:“你是说威哥弄坏你手腕那晚,你俩在厨房门口撞上,然后他把你弹回厨房了。”
“是反冲!对,架我俩是在厨房打的,所以那个货架才、”老千不服气地指厨房:“才绊到货架骨折的,要是在客厅打的,绝对是他骨折我没事。”
文若问:“既然互相认出对方,你们为什么不解释来意,这样他也不会误伤你了。”
“……没机会,那天我刚开始搬冰柜,就听到头顶窗被撬,我赶紧躲进厨房报警,然后我听外厅没动静了,就打算溜到大门逃走……没想到威哥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我被反冲回厨房后……他上来就打。我还以为是“贼”听到我报警要灭口,所以我一被货架绊倒就……
老千面带尴尬继续说,“直接装死。威哥突然开了厨房灯,我睁了下眼,就看见是他。”
果然,装死才像12岁小鼻嘎会做的行为。
“谁想到他转身就走!我懵了、等追出店想找他问清楚、人就不见了。我又朝TIME的方向追了会,就想起应该先返回来擦掉那些痕迹……”老千说,那一时刻老千想的还是给威哥留下解释的机会。
“醉汉把人打死了,只顾得到跑。”文若说。
“装死这事别告诉我爸。”老千快说。
“好的。”
不过告诉千爸,千爸会评价孺子可教的。
……
“哪颤?”老千问。
“?”
“你没感觉这地有点震?”老千问。
半天没插话的时家霖正寻,文若跟着看去,两人的视线落在椅背。
椅背上文若扶着的手,震心是……自己的手?
手心正疯狂地搓着椅背,导致椅子跟通电似的在地上颠。
“干嘛!”老千大声说。
“借用,”只见时家霖出手掏了老千的小卖部!然后把掏来的小彩光放在桌上说:“来电就还。”
“!!说好的不反水!请你记住言而无信最后必众叛亲离!!”老千说。
全部又亮了。
但椅子并没有停,还在颤。
文若像被烫一样收回椅背上的右手说:“我只是觉得这里冷而已,并不是怕。”
时家霖挑眉。
可是手都放了椅子更如电驴开闸颠得地动山摇,根本不是文若的事啊。
“别聊什么贼啊死啊……”哆嗦在椅子里的八哥说,“赶紧玩捉迷藏吧!小夜灯开着……不许再给老千掖着了……”
时家霖一脚蹬住牙条,将八哥跟椅子分开,世界安静了。
冰柜旁,那夜翻乱的竹签菜叶,早被一扫而净。
第三轮,落地玻璃前,四人站好。
想了很久,文若突然问老千,“所以那夜你在厨房时,看到威哥翻冰柜了?”
老千鬼回头,挠头说:“……也没有。我只听见有动静。他貌似在找水,听到咕咚咕咚喝水。”
有一个问题,如果架只在厨房打过,那冰柜旁的痕迹,是威哥找水留下的吗?
“人”是藏在——第一轮,折叠床和冰柜后。
第二轮折叠床和厨房。
第三个人,八哥藏在哪呢……未知?
被盗那夜,还有一个人……吗?
耳边传来低语:“走啊,别发愣。”
文若的手腕被抓住,被拽着就跑。
在脑袋放空的这一瞬间,他看到“未知”的八哥爬上冰展柜的顶。
顺着那个离“鬼”最近的、藏在门帘后的梯子。
缓慢爬上去的第三个人。
文若被塞到一个角落里,时家霖也钻进来,和他挤坐在一处。
手臂贴手臂,触感时隐时现,他很久没跟人离这么近。文若刚才忘了跑,现在也忘了躲,这里是收银柜的椅子槽里,躲也没处躲。
他的脑子从捡到小彩光开始就一直掉线。
老千鬼数得特别快,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