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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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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滑开窗,正与时家霖对视,意识到这是多余的默契后,又心不在焉地挥了手。
没想到得到学霸回应的八哥看呆了。
老千捏过炎兽:“你这是……给我的?”
“对呀!这不就是你的吗?”八哥说。
“……”
老千凑近到一厘米检查这张炎兽说:“是、是,你在哪找到的?”
“煎肉店的酒柜上!有什么不对么……”
文若心想,太不对了,显而易见的谎言。如果趁夜偷卡事件存在的话,八哥显然是最大的局外人。他不自觉又看台阶上,时家霖弯成虾米,整个人就像个不管事的大型手机附件。
好处是,游戏界面正对二楼,简直留给文若最佳观战角度。
老千跨上大杠车,连“这一会”都不呆了:“没有不对,我要赶紧去学校开会了……”
“你现在就要走?”八哥诧异。
时家霖抬头:“总,车撑子。”
老千一脚踢上走了,在文若眼里这叫落荒而逃。
他想过也试探老千,就说,昨天也看见炎兽、但不在酒柜,而是在冰柜。看老千会不会坦白。
但又不想问了,猜想很有趣,撕开别人很贱。
老千走后没多久,八哥坦白,这张炎兽是在二手论坛上,跟建大动漫社买的,建大离这里一站地,刚八哥就是去取卡回来。激动人心的友谊……?
动漫社。
这跟骑行道上时家霖说的吻合。
文若忍不住问起八哥:“附近学校的动漫社,都流行这种卡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建大的人收藏。闲鱼上附近倒是有一堆怀旧的,一张炎兽能卖到400呢。”
“不砍价的智障不是好傻子。”时家霖忙碌地说。
“400就400嘛……就是想赶快找到,毕竟老千失落跟我也有关系……”八哥要说不说:“就说他把雷公给我了嘛……就你昨下午到之前。”
“SSSR……四大神兽?”文若脱口而出。
“对!文若你也抽卡啊!”
“不玩的,只是听你们说过。”
八哥上弦似的说:“没关系我给你讲一遍你肯定会感兴趣,就……风靡……卡的兽……岁数跟我大……SSSR五行相克SSSR三大”
时家霖打断:“老千用雷公补偿你的赌注。”
说完他扭向二楼,对文若笑了下。
八哥点头,不知怎么想的也朝二楼瞟来瞟去:“前天赌约的炎兽他输给我后,说好昨天上午去煎肉店取。结果丢了,结果又……所以我说这次赌约不算了,不要了,我爸说过趁人之危不好。但老千非把雷公补给我。”
文若已经听出时家霖本来就知道赌约回事。
他的版本是老千不舍得给赌注,事实是老千舍得给,因为他舍得赔偿。
从八哥解释的反应来看,时家霖不是故意说卡没丢的,他是真的不知道,所以昨晚没有骗文若。可他说自己是“猜想”,这种行为简直是在坦诚地闹着玩。
有人自责要这个补偿,八哥把自己说急了:“他非不要我还雷公!所以我一定要给他炎兽!”
文若刚要缩回室内,一阵“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响起。
时家霖像子弹一样弹起来,他草丛里蹲半天的猴子刚窜到敌人身上,界面就变为“来电人时宇”,只听他嗯啊行后说:“威哥跟小乔姐打起来了。”
“打咋样打咋样!”
“走啊。不知道。”
…………
缝里。
时家霖大拇哥戳戳小区门口,站起来说:“时宇让我去拉架,他一看没敢进去。”
“你爸真棒走呀走走走走……”八哥奔向远方,刹住:“霖哥快走呀,在那磨蹭啥呢?”
…………
留在原地的那个人,双手插兜,要回头。
缩。
室内,全部安静。
文若决定外面的大人小孩爸爸都不正常。
他不知为何自己脑子里停不住地,想起那个有点弱的姐姐是否会被扇嘴巴子。
会不会,会用什么。
墙上的钟表好像已经转了很久,可是才下午3点,姥姥躺在沙发上,打着轻轻的呼噜。
桂树冒出叶,叶生枝丫,相聚后向下发展的树纹,在夏天开出短发,极尽缓慢地生长成为一个男孩的眼睛。
再用一瞬间,坠入窗台。
缩。
课桌腿旁,文若蹲靠着,不知时家霖还站楼下干嘛。
他干嘛呢,还在不在,什么时候会……回来?
恍然间他感到这一幕熟悉,便如题海中的问号一般丢失。
“我欠了小乔姐修手机的钱,最好亲自送去个东西做抵押。走吧。”
太阳很烈,文若伫立在台阶上,紧攥一本书,跟台阶下那个人把话说清楚。
防盗门锁的门缝里夹着一叠纸。
同样是3点。
期末考试前两周,周日。
呲——砰。
什么玩意?谁非要拿钢尺划黑板,活该断了的声音?
拉开窗帘,壮孩拍在草坪里,八哥在扭屁股。
再旁边,男孩身穿白T恤,三七分黑色短发,他的头帘该剪了,只露出了一只眼。
文若盯着他,他紧盯桂树的杆,仿佛那是敌人。
浇花大爷急了,拖着水管子追。男孩跑在最后边,宽白T恤不知道什么面料的,一溅水,晃得文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3点,阳光斜打。
晃得文若又打了个喷嚏,便顺手给一道题画叉。这道题是:“等边三角形的每个内角都是60度()”。
每年唯一一次机会:期末考试保持第一,妈妈会买一个由他挑选的玩具。
名次虽无人动摇,但这是个低级错误!
文若同学六月底没有得到魔方!辜负了他埋几个月的魔方公式书。
学期末家长会,散后,文若独自下楼。当晚他打开了一个新的小本本,这次需要攒齐一千朵小花花,他就能拥有魔方。
时家霖别误会!
二楼没有一个别扭的小孩想加入!不用爬树,也不用站在落雨井上。
二楼的小孩有想要的东西,只愿做该做的事。
文若是这样想的,并觉得也是这样做的。
小只白T恤远远地俯瞰白T恤。
“八哥呢?”
“啊,八哥脚慢让他先走了。”时家霖指着文若手里、崭新没拆封的一本某名著,“你抵押的物品是这本书?”
两人都没看过这书,太阳在,它的内容在此刻被烤热,文若也顶着烤红的脸说:“书不行吗?这已经是我最快能挑出来拿得出手的东西。”
“行。不过它可会被客人借走看的啊,小乔姐会跟杂志放在一起……”
文若三两下拆掉封装外膜,邦邦邦下台阶。
“哎你别……”
“客人还有什么要求,需不需要我将书喂到手里。”
“没,没没。”
然后时家霖就开始抓他的三七分头,出发没一分钟头发就乱糟糟,他开始说:“对不起,我不是说书不好,你做得很好了。我是说这本书是新的,被客人借来借去很糟蹋。换屏没多少手工费,小乔姐不会收你钱。你把书放回家吧。”文若走慢了一步,时家霖又说:“劝架是毋庸置疑需要人多!”
文若下一步死活迈不出去了。
两人都停住,给人一种错觉,谁先往哪走都能决定他们接下来会往哪走。
从小区外的反光玻璃中,能看到时家霖不在笑,文若不知道为什么,但接着说:
“谢谢。劝架的话,我一次经验都没有,还是你们来吧。”
那个不在笑的影猝然抬头。
“但我还是要把该做的事做了。”
明明今天更急,时家霖却没带他走公园捷径,两人安分地绕大路。文若奇怪一秒,明白到大概是要追八哥。
果然一转弯就看到步履蹒跚的小矮个。
八哥惊讶地问时家霖:“你不是回家拿记账本么,拿文若哈……?”
“文若是顺路去归还从TIME借的书。”
八哥的眼神在文若身上打转:“这样……你也去过TIME啊!我和霖哥天天上午在那写作业……咱们居然一次都没碰到过呢!”
没等文若瞎编,时家霖给八哥推前边去说:“这么半天过去你咋才跑到这?”
八哥立即吐槽不止:“我挺快了!路过被张叔薅住,帮他跟客人吹老千的牛……叔真能吹啊,什么我儿凭一己之力重伤七尺彪汉后迅速联络协助民警破获苹城大案。根本不需要我在呀………就不让我走。快让时叔叔让营销部门把张叔收了吧!”
“收不了。让张叔把营销部收了吧。”
“时叔叔不服。”
“时宇服。”
“那张叔也没胆儿呀……”
“时叔叔有。”
关于三人同行的相关问题,已经被跳过。蝉鸣不止,文若感觉整个身体被夏天烫热,昨天真的跑多了。
他感觉因此变慢,于是用力蹬地,随即感到被一只手往回拽,才发现其实一直跑在最前边。
羞耻!
这是文若同学的结论。
他在急?小乔姐被打死都没关他屁事!连陆小多都有时间听千爸宣传英雄事迹!重伤七尺彪汉后迅速联络民警!七尺,一米六,黄豆芽变小土豆,一抡一个准!他一会要把书撂那立刻走人!
……文若停下来。
时家霖停步回头。
八哥跑着跑着旁边人都没了。
“老千是自己报的警,在小偷刚走后?”文若问。
“嗯,小偷刚跑警察到的,还挺可惜。”时家霖说。
老千的谎里为什么非要有一个矛盾的小偷?
文若想明白了。不是非要有,是老千也想让谎里没有。
时家霖松快地小跑着,黑色碎发衬得他瞳仁发灰,停下来看着文若:“到了。”
没指纹,1米8,巴掌印,没看清,老千在保护这个小偷。小偷是找东西时的意外。
老千先报了警,才认出小偷是谁,小偷走后,老千赶在警察到前擦掉指纹,才没时间带走东西。
而这个人大概是做了即便双方和解、也无法交代的事。
TIME的蔷薇藤下,文若猛推开门,店中没有客人,杯、盘、花瓶碎一地,墙画也砸了两幅。
没见小乔姐,他感觉心在砰砰跳,而这时听见的第一个声音从隔间传来,有点熟悉有点厚——“我不买那辆改装车了,姐、哥你们别吵,我这就走再也不来捣乱,对不起昂。”
一声金属砸地。
文若没探头,直接拐了进去。
今天没有磨砂黑撞进眼睛,空荡荡的展台边,老千蹲在那里,一边拾捣地上还能要的摆件,一边不停说对不起。
张威俯身睨视老千,将一张卡狠狠摔在老千面前的地上,金光闪闪,正是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