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土猫罐罐

3、枯藤

　　3

　　“我真……不是故意的。”
　　文若扭头走了，后边的声音跟上来：“我刚帮你拦了人嘛……”
　　说着倒是不说了，是，他刚也帮他拦了刀。
　　“没事的话就别找我了。陆小多他们班好多疯子，忍到开学你就会很有意思的。”
　　但凡给油田开个口，没人拦它就会一直喷，文若觉得自己现在就在喷。
　　脚步空响几声，问：“八哥他们班疯子跟我有啥关系啊？”
　　穿过夜市，巷火香气，飘到后面破烂的街，沉默中，时家霖并排递来个手机，文若一看，是个丝滑的亮面黑plus。
　　“……你这是做什么。”
　　“没赔。给你妈打电话。”
　　……
　　天快黑了，给你妈打电话撒个谎。
　　甩你妈脸上。

　　文若什么时候说过妈妈的事了。
　　他对时家霖没有印象。
　　今年3月文若买了本魔方公式书，带去体育课，等体育课最后5分钟自由活动时，看着玩。所以他把书跟同学们的水杯一起、放在篮球场的角上。
　　有次解散后，书不见了，被谁放到旗台上，等找到时已经下课。这是十分心疼的事，他不被允许带回家看，在学校的5分钟很宝贵。
　　之后他会提前将书埋在操场南侧的沙坑里。角落，刨个坑。意思是谁也别动。没两次后文若就发现这样比之前更有乐趣。
　　书都别看，我妈让你说？
　　文若心中暗哑，最终接过手机。
　　“姥姥，嗯，借店里的，姜不新鲜换沙姜可以吗？……一种罕见南方盛产能治各种病的好吃的蔬菜。嗯，不过老板要回车库取还要等二十多分钟。晚点吃，我可以的。”
　　时家霖肩颤。
　　“你是不是想找我教你算题？”
　　文若想了一个时家霖两次帮忙的目的。上学期市里数学竞赛文若是一等奖第二名，全附小都知道。
　　“不是，没有。”
　　“嗯，我不会教人。”
　　“我就是觉得你想出来就出来，别老窝在那窗户里看，也不用你说我见义勇为什么的，某天放弃第一名这条弯路，能想起门口那条牺牲的树杈子就行。”
　　文若是真不知道说什么，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姥姥输了。
　　“你养了白色细狗？”
　　时家霖微怔说：“没养过狗，到这边后，养了只猫。”
　　“哦，那就请你不要认为自己开过天眼，别人什么事情你都知道。”
　　时家霖停那叉腰：“学霸，二郎神的第三只眼还有其他别的用，你知道不。”
　　文若也停步，左转是小区，右转是旅馆街，他指左边。
　　时家霖右拐接着走：“比如，停电，睁开眼睛，呲日——欢天喜地彩色镭射光，牵着他的细狗蹦迪。”
　　文若皱眉，也只好右自己的拐。
　　“比如。”时家霖突然斗鸡眼。
　　“谁先笑谁输，无聊比赛他能赢。”
　　……
　　文若掀帘子进维修点。

　　一分钟后，两人出来。
　　时家霖拿着破烂手机和一张新膜说：“走走，我保证去那个朋友那能搞定。反正这样回去还你姥也是挨说，晚点拿个好的回去，差不到哪去。”
　　他们并立在土街上，酸野水果闷了一夜的味道自分类垃圾桶弥散，文若的指勾抵着鼻子。刚这个维修点让他们过两个小时回来取，于是时家霖就拽着他“您先忙我们先滚了”
　　“我爸公司一姐她男朋友，做改装之前学电信，他有一双好手，10分钟就能搞定了。”
　　等鼻梁被抵到发皱了，文若说：“……学校那条街这个点很堵车。”
　　“从公园抄近道，8分钟，你还跑得动吗？”
　　没等他回答呢，又被拽跑了，
　　他们翻过栅栏、防人铁丝，还要被攀升的蔷薇刺一下，然后时家霖才要扶、文若就跳下去了。
　　蓝漆沥青骑行道，花带是矢车菊，如果不是累到喘，可能还挺漂亮。时家霖麦色的脸上、手臂连汗都没出，轻车熟路地颠在前方两米处。
　　学霸跑不动了，讨厌被等，于是战术性聊天：“你们经常这样翻墙去上学吗？”
　　时家霖倒过来，头发反吹贴在他脸上：“不啊。只有迟到的时候我这么走，他俩一个骑车一个坐车。”
　　“老千骑车上马路？”
　　“上啊，那个老登有时还从他学校骑到我们学校，蹲校门口，找人换游戏卡。你……”
　　文若疑问地看过去，背光刺眼，看不清。
　　“我来附小的第一周放学就碰见他了三次，卡王。风雨无阻。”
　　“你们违法了。”
　　时家霖反应了下：“老千是六年级的，而且上学晚，今年3月就过完12岁生日了。”
　　文若哑然，不过这样的话老千上路许会带着他们，禁止带人，规矩形同虚设。窗可以爬，路可以造，不管怎样，这帮小孩只会当做一次冒险。
　　“别跟张叔说好不，张叔不让老千抽卡。”
　　文若的脑子突然飞了一下，那夜可不可以摸？他们今天下午在找卡，昨天夜里去煎肉店里找过么？
　　倒着的人慢下来，瘪着声学舌：“‘哼、反正这帮差生呀干不出什么好事儿、’”
　　文若很想问他要不要摆块西瓜放那。”

　　夕阳没怎么动，他们就到了。
　　横穿公园，从家到附小街的路线，由梯形的三条直角边缩短为它的斜边。
　　两人停在一座爬满蔷薇的洋楼。
　　微枯发干的花藤从公园后门，一直延伸到洋楼的木墙，越向上越盛开。一片嫩叶指着“TIME”，是它的名字。
　　文若不由看向时家霖，这人笑着先推开门。是一间咖啡厅，容纳了盆栽的树，和全部蔷薇的尾巴。
　　来这种地方？手机贴膜的应该坐门口才对吧？
　　“小乔姐。”
　　制作台的花盆后钻出个姐姐来。
　　“小时，下午好呀。”
　　这姐姐的披肩发末梢染成了粉色，说完也向文若摆了摆手。在她身后墙格子里摆的透明奖杯，有“乔森月”三个字滴在里面。
　　时家霖支肘撑着台子，嘿嘿两声。
　　“啊，已经不是下午了。你又不回家？”
　　客人挺多，时家霖提声说：“时宇还在那画饼呢我可不回去。”张望一圈：“威哥又拉屎呢？求借我下呗，换个屏幕，好着急呢。”
　　“他在楼上躺着呢。”乔森月转向楼梯：“张威？”
　　乔森月喊起来也不到时家霖的分贝。
　　文若走到台子前，微微倾了下身。
　　乔森月掩嘴微笑：“小时的新朋友真绅士。你们坐，我去叫他下来。”
　　“谢谢，我会付钱的，能不能稍微赊一下帐。”
　　凉快下来的文若心里开始着火。
　　手机，快修他的手机。
　　这位姐姐上楼有一小会了，时家霖也没上去找。
　　文若不方便催，于是绷着脸四处逛。到处都是奇异摆件，一个能看几点的都没有，逛来逛去，他在走廊被绣花翼龙吓了一跳，旁边的玻璃隔间里，一辆自行车撞进眼睛，是在展台上。
　　绝对不是故意联想。
　　……他想起老千的车也是黑的。也有前杠，这两辆车有点像。不过这辆有磨砂没后座。不仅没后座，快只剩轮子了，造型简单得有点狂，一看就很贵。
　　老千那辆像是要去工地。
　　才看见咖啡厅里摆着许多修车工具、头盔在售卖，这个隔间还卖自行车。
　　是那种叫……第三空间的店。
　　时家霖突然凑过来啧了一声：“要不你先拿我手机跟你姥混俩小时吧。这事怕有点黄了。像是他俩今天吵架日。”
　　？
　　这个破高级店再高级跟他有什么关系。
　　文若的心火一下就灭了。
　　“……时家霖。”
　　“哎。”
　　“算了，你先回去吧。”
　　“我是想负责的。”
　　“没有需要你负责的，手机是我扔的，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文若把手机从他手里抓回，指尖一疼，被玻璃剌了下，没出血但烦得不行。

　　一股酒气从楼梯扑下来，传说中的威哥竟然这时下来，捂着后脑，闭眼问：“谁手机坏了？吃白饭呢，该找哪找哪去。”
　　时家霖昂头：“我啊。”发懒地说：“……哎文若你别走啊？他们吵完了呗。”
　　文若被时家霖托着领子拽回来放威哥面前：“哥，10分钟，慢一秒扣一百。”
　　只见威哥一把脸将手机一块抹走了，文若才心想“不劳烦您煮饭”，迷你螺丝刀已对折蜘蛛网，乔森月跟下来时，碎屏已经楔完了，令人心情舒畅。
　　快。
　　手还真挺快。真想买个魔方给这个威哥试试，光靠转速就能试出一个面。
　　“刚没醒，就你乔姐，那嘴，跟没有似的，谁来也不说清楚。”威哥一边对时家霖说。
　　乔森月在花盆后边笑笑，磨豆机在响。
　　“谢了威哥。”
　　“过两天去我家蹭饭，牛蹄早都寄来了，就等你爸和陆哥忙完。”
　　文若把新膜拆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威哥撇了眼：“去那边玩去吧。”
　　一句话把文若又给说逛了。他溜达去看磨砂黑，虽然这个环境说搭不搭，但该是会吸引有的人进来买杯水，这个威哥跟小乔姐是情侣很对。
　　有咖啡味，身边多了乔森月，递了杯给他，她也有。
　　“谢谢姐姐。”
　　“嘻嘻，低因的，你可以按时睡着。”
　　两人捧着马克杯欣赏磨砂黑。
　　当然事实是一个人在欣赏，乔森月声音温和：“很炫吧。”
　　很秃是真的，文若更中意手中的甜水，多少钱他都买不起，车什么样也差不多。
　　“嗯，很漂亮。”
　　“张威花了很久才装好的。”
　　懂了。这车就是威哥没坐门口的资本了。
　　乔森月饶有兴致地讲了些听不懂的，话题的主人和时家霖恰时前来，她适时停下，时家霖把手机递给文若：“我们走吧。”
　　张威把视线定在磨砂黑上，不多时瞟向乔森月。
　　乔森月的嘴角一点点放平。
　　时家霖说的吵架日会是因为什么呢？
　　文若心想，这二位今天可能还真是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