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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碎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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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饭桌,文若盯着面前的铁盆子。
叭叭叭叭,一颗颗绿色小干粮撒进盆里,用手比了比,一平盆,他是被投喂的流浪什么……?
“您做的菜真漂亮。”
“对吧!炸菠菜疙瘩,味还好呢,姥姥转了好几圈买着的大波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呢!”姥姥颠着笊篱骄傲地说。
文若风卷残云解决掉早饭进屋关门,不然一会就要听妈妈跟姥姥讲道理。
昨天那两个小孩绝对是色盲,才会这么快又来看冷眼。
“我去我踩狗屎了,霖哥你带纸了么?”
“不是狗屎,是倒的剩菜。”
窗帘嚯地拉开,窗外八哥和没礼貌男孩半拉身子隐没在灌木丛里,八哥踩到了昨天扔下去的饺子。
没礼貌男孩正捡起皱巴巴的糖纸,看了看望向二楼,八哥跟着仰头。
文若也正好对八哥说:“你们去马路上折腾不好吗。”
八哥为难地说:“嗨文若,老千昨天丢了一张卡片,可能掉在这了……我们在找。”
“很重要?”
“嗯,是一张SSSR级的卡,可难抽了,可是老千昨天丢在咱们小区了……昨夜里又骨折。要是卡再找不到,老千可以投湖了……所以一定得帮他找。”
“怎么样了?”
八哥扫视广袤的草坪:“马上就找着了………”
“在家躺尸呢没有大事。”男孩接上。
文若两个指头搓着窗帘,听他接着说:
“老千家里开煎肉店,昨天夜里店进了小偷。老千比较倒霉,忘装充电线跑回去取,和小偷碰上了干了一架,被推狠了。他说想抓住人。不过最后没抓住。”
八哥补充:“也比较英勇。”
文若咋舌,也比较危险,那比自己壮不少的身板,但还真敢跟人打起来。
那穷店还挺倒霉。
“老千无聊呢,我俩一会去他家玩。”男孩看着他。
关窗继续计算右图中共有多少个三角形。现在还没出伏呢,文若一热就憋红,打开卧室门吹客厅的空调,长沙发上,姥姥侧卧着还没醒。
时钟走了走,窜天猴般的声音:“咦?睡过点了?得赶紧炒菜啊……”
然后文若需要下楼买姜。
——“肯定没别的了!这点了?还去煎肉店吧?啥都有吧?”
“嗯。”
有时他怀疑、姥姥是不是为了让他出门而故意不买那些姜。
谁家店失窃这种事,在市场能传出一段早间新闻,但姥姥清早买菜没有听说,不然她一定会念起来。
今日最佳煎肉店,千爸在门口梯子上装摄像头。
文若从梯子下边钻过去,千爸冲他头顶上的旋哟了声,强颜欢笑的意思:“一会才营业小帅哥,诶,你是又找菜吧?算啦要啥叔给你找。”
“仨姜,谢谢叔叔。”文若比了个三。
“得,帮我扶下梯子,破梯子一不乐意就劈叉。”
隔壁店主拐进来:“老张啊,梯子用完我拿回去了。”隔壁店主不见外地去后窗胡虏木头边:“早劝你换个防盗窗户嘛!”
“买了!买了,过几天到货就安装,幸亏儿子没出大事。”
文若等着姜,看天发灰,想到老千还在家中跟那两人一起玩。千妈也不在后厨。
小窗上插销杆在,框上插销鼻已经不见,剩下一对撅起的小火山,螺丝散在地上千爸还没整理。
“你还别说,千总遇事真敢往上顶,警察来店里问话也不怂,问啥答啥,回头我代表咱夜市送孩子个个大花环。”隔壁店主说。
千爸连忙立手说:“大可不必。悬啊,店里黢黑一片的,幸亏小偷没带家伙。去医院路上我还骂他呢,遇到这种事直接跑啊,哪能上去抓?哪能拽着人家小偷不让走非看人家脸?不是这么个勇法。”
隔壁店主啧声:“可惜了!就差一点就看着了。”
“花圈您自己存好啊。”千爸大声说。
“哪有花圈的事!孩子不是说了,虽然人大概有一米八但跟抡起来跟豆芽似的。”
这个姜找得心不在焉,文若只好一直听他们说。
他不由地看墙,一进门就是按键开关,很方便,老千没开灯?
饭店人走后应该不拉闸吧,那么多冻品总不能每晚都带回家。
是没有时间开?一进店门就被袭击了?真是一个太冷静或太不冷静的贼。
“吹牛呢,手腕子都骨裂了。”
“不是说扇那小偷一嘴巴子扇的?留个巴掌印,帮大忙呢。”
千爸嘴角画出个弯:“这倒是。指纹手印都没给我这留,我儿子倒给他留一个。哎小同学?我看你昨天也进那个小区了,一起的吧?没跟小时他们去我家玩?”
“我下次再去。……您家。”
文若往后挪了一小步,听着巴掌印觉得哪里不靠谱。
这是要光着脸打的吧,小偷遮了指纹却没带面罩?
也没带防身的东西?
“好在没来得及找到什么,否则嫂子下月又不给你发钱!好事多,没事就行。”
千爸没继续得意,将小袋挂在文若手腕上,不避讳地指着收银柜的抽屉:“还真是什么都没丢,厨房、大厅都翻过了,但那里装的一千来块愣是还在,现金现在这么不流通了?”
此时已有别的客人光临,听老板指着说钱,四五双眼同时看向抽屉,文若心想一千块倒是熬不过今晚。
他看见袋里的东西,才知道千爸拼命在找什么这么慢:“叔叔,不是要沙姜,是要三个姜。”
千爸回过神,赶忙抓几大个姜塞袋:“哦哦哦仨姜,耳朵飞了你叔不经吓,今天也送你了拿走吧!”
文若点点头,掏手机准备偷偷扫二维码付钱。
一千块如何未知,他的手机是真没熬过现在——摸俩兜,手去裤腿外跟眼睛打了招呼。
文若顿时非常难受,想法戛然而止,他默默观察四周的人。
“呀呀呀呀这小孩兜让人划了!”隔壁店主大声说。
“啊?啊!太嚣张了吧,警察刚走他就回来??”
文若的手机不能丢,因为很贵,是妈妈淘汰下来的。
他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跑出门,连塑料袋带姜一起摔出去,只听“猛男煎肉店”的铁皮招牌一声爆响,险些倾倒。
“他干嘛?怒了?”
路人惊异地绕开他。
往前看,有一人踉跄加快了步子。文若立即开追,万幸,那人还真开始跑。
各家的小帘子掀起又落下,小偷没文若跑得快,仓皇中抓倒个饮料钢桶滚到路中央。文若本能迈过去,但摊主赶在这一秒捡桶,突然留给他个后脑勺。
烦死了。
他在踢出人祸前猛然停下,摔了一跤。这下小偷就快追不上了。
不远夜市尽头,一转弯就会是人来人往的大路。
窄街灯火覆满灰夜,快下雨了,三五行人注视,但呼救这种行为压根没在文若脑子里出现,于是谁也拿不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随时能撤去的炉烟中没有一处能装监控,从天热开始的烦闷倒是在他脑子里开了锅。喜欢省钱?那就用老年机啊。
一个红色身影出现在转弯前。
那个爬窗户的?
捡起考拉糖纸的手正攥着一把红柳大串,跟串上咬不下来的肉较劲。
“里!”——霖哥的后四分之三被文若堵回嘴里,他叫什么来着?
“徐家霖!”
那人叼着大串看向他,然后一动未动。肉倒是咬下来了,在嚼。
文若简直不知道自己叫他干嘛,干脆也停那了,蹲下盯着地上的油渍麻花,算了,丢吧。
“哎哟啊!……哪的小孩?滚开老子!”
还是那,像座枫山一样,徐家霖扣在小偷身上,俩人叠一块趴卧。
乱飞的尘里很快聚集了人,徐家霖费劲地喊:“快来个恩抓小偷偶不行呃!他偷东嘿。”
……管了?
手机已经划出在地,文若往那走。
“还说这学生怎么突然伸脚绊人!原来是绊小偷,摔得真惨!”
“昨夜老张店里那个?他两口子攒钱供孩子上学多不容易!吃牢饭吧。”
“只是跑过来,这男孩怎么就认准他是坏人?”
挤进人墙,已经有人按住小偷的脚,这时千爸赶来,扒过文若照小偷脸一拳头:“都让开,让我来。”
文若低头绕过这些人,捡起手机,屏上碎了一道。
好的,他只是来买姜的,他可以走了。
“别打了!”小偷青着一只眼叫唤:“手机还了!再也不敢了!”
千爸检查完这人的脸,给抡地上:
“说,你们贼窝在哪,谁糟蹋的我的菜?谁看不起的我的现金?谁还打、我、儿子?”
换屏也不知道多少钱。附近好像见过维修店,能赊账吧?不给修妈妈会不会训斥。
换屏要多久啊?很慢的话怎么跟姥姥说他去干嘛。不过姥姥饭已经在烧,姜还没有买到。不放姜,姥姥又该说自己做饭难吃了,不停在他耳边念叨。刚才要换别的扔就好了。他哪来的别的啊?千爸现在有心思卖姜吗,再找别处买吗?买完去修吗?多少钱?
文若不停地想。
“嘿。”
他闻声回头,对上徐家霖讶异的目光。
“你还好吗?”
一个路人说:“他不是追了这个小偷一路的小朋友吗,他就走了?”
人们看着文若,看见这个小孩用拇指闷恹恹地搓着屏上的口子。
“时家霖。”
男孩将这三个字念清楚,那把大串可算是从嘴里掉下来。
“什么玩意!你这上边有哈喇子吧??脏死了蹭老子一脸!”小偷嫌弃地吱扭。
“拱什么拱,灰头土脸的!羊肉串比你们的手不干净?去了看守所只有馒头吃!”千爸揍够本了说。
黄光里,影子从两旁包裹出一块小小的黑暗,人站在里面,有没有表情是一样的。
“时。”时家霖又说,抽手抹净嘴角的油:“时间的时,学霸记忆力不行啊。”
蹭在那小偷衣服上。
“谢谢。”
文若只好回答。
然后就要转身,余光却见有个东西一闪而过。
“你回老千店里等会、我们去修……”
文若将手机扔出去。
砰,啪啦。
小偷头倒地不动,一个手机在地上弹了几下。
一把折叠刀掉在了时家霖身后,差点就不是掉在。
不知道绷了多久的弦突然在此刻断了,他刚扔出手机就已经后悔,瞪着一地玻璃渣问:“你们看不见小偷压在肚子底下有手?”
千爸把时家霖转了360度看没事,感叹:“天呢……天呢。”又拖起小偷,这人脸上挺丰富。
时家霖捡起手机,踢远了刀,走过来:“我刚才是想说,旅馆街那有维修点,是能修好的。”
屏幕上的一条口子,变成蜘蛛网了。
“喂……喂?这是把人砸死了吧?小时你俩快别管了,我家闹贼,你们两个一个散财一个被刀,都怪你叔跑得慢,修手机无论多少钱!煎肉店都报销!”
文若紧紧捂住耳朵。
等了几秒,他猛然冲时家霖摊开手。
手机没回来。
“我拿着吧。”声音从上方传来,接着像被逗乐了那样:“别看那么多警匪片张叔,全都没有事,您赶紧扛人找警察叔叔去吧,记叫人帮看店一会又来一个。”
千爸将残局收尾。
渐散的人中,文若还低着头,平淡地说:“把手机还给我。”
他已经再次摊开手,却感觉手机被塞进裤兜里,他这才抬头。
…………倒霉手机顺着裤腿掉出来,在球鞋旁,满地玻璃渣渣。
“我去。我瞎。”只见时家霖在面前快速做了个蹲起,又给捡了。
屏幕完全黑却。
文若很久没有这么没礼貌了:“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