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36、机缘 他是符涣，

　　云煌沉思了一会儿，道：“可能是小白。”

　　“不可能！不就是一只独角兽吗？它能防止被污染？”此言一出立刻遭到诸神反驳。他们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云煌，心中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但又不敢脱口而出。

　　“你不会和魔族有勾结吧？”子桑非玉不管气氛如何诡异，心直口快道。

　　云煌朝外喊了声：“小白。”

　　全身上下白毛通透的独角兽慢悠悠地走进来，低下头蹭了蹭云煌。

　　“你是给小白涂了什么药吗？这独角兽的毛怎么在发光？”有人问道。

　　“少帝幼时，常骑着小白去玩耍。”云煌道。

　　这下众人都听明白了：光神拥有极为纯净的体质，长期与他接触的独角兽恐怕也获得了防止侵染的能力。

　　“这也太离奇了吧？云煌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子桑非玉像是故意抬杠，气鼓鼓地直呼云煌名姓。

　　“某次少帝受伤，小白意外喝过少帝的血。”云煌道。

　　此番众人才信服。“原来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那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少帝在何处，知道这些又有何用？”子桑非玉问道。

　　“有用的。”云煌语气笃定，“你们想逃出去吗？”

　　“逃？怎么逃？往哪儿逃？神境是我家，我为什么要逃？”有人反驳。

　　“神境已经变成了魔窟，再不走，只有死路一条。”子桑非玉道。

　　“馆主，‘子非鱼’就不要了吗？”那人依依不舍。

　　“医馆就在这儿。”子桑非玉低声说，“不管我们在哪里，‘子非鱼’一直会在神境。”

　　“少矫情几句。偌大帝玄阁本座都没放在心上，就你这小医馆，至于么？”云煌忍不住挖苦他。

　　“你你你……‘子非鱼’总有一天会超过帝玄阁的！你等着！”子桑非玉怒发冲冠。

　　“好，我等着。”云煌懒洋洋地敷衍道。

　　空气沉默了片刻。

　　子桑非玉忽然问：“说起来，你突然拆我家门干什么？确定我们还活着？我感觉像你这么缺德的神不应该这么好心吧。”

　　缺德的神……云煌嘴角抽搐两下，继而面无表情，淡淡道：“自然有事。本座找泠舟月，你们可曾看见？”

　　“你找他去风光霁月监狱里找啊，来拆我家门干嘛？有毛病吧。”子桑非玉提到就炸毛。

　　“风光霁月被打开了，里面是空的，人都不见了。”云煌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愕无比。“那里面关的，可是些穷凶极恶的旧神和大妖啊……这下可如何是好？”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人都已经入魔了。

　　“不知道？”云煌转身便走，“再会。”

　　“诶，阁主大人，你不能丢下我们！”

　　“是啊是啊，也想办法把我们带出去吧！”

　　看着身后一张张讨好的面容，云煌止住脚步，回眸，淡淡道：“出去？你们想去什么地方？”

　　“去凡间躲一躲吧。从蕴灵池到凡间去，那里正好没有天魔气。”有人提议道。

　　“云煌，我们没有你那种效果的避毒丹，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子桑非玉在手下的暗示下，不甘不愿地请求。

　　云煌唇角微勾：“所以，你这是在求我？”

　　子桑非玉脸色憋得铁青，傲娇地别过头：“谁，谁求你啦？爱给不给。”

　　云煌也不多加刁难，一只瓷瓶子扔了过去。“这些未必能让你们平安到达蕴灵池，听天由命吧。”说完他招呼着独角兽，“小白，走。”

　　看着云煌轻易穿过结界远去的背影，子桑非玉捏紧了手中的瓷瓶，心中暗想：可惜，我从不信命运，我命由我，不由天。

　　“馆主，那我们……”手下盯着瓷瓶，垂涎的神色来不及收回。

　　“你们先分吧。”子桑非玉把瓷瓶扔给了他们。而他暗自收进袖子里的，还有另一个瓷瓶。他没有存心想害人，只是他给他们的，是他自己炼制出来的避毒丹，效果不如云煌的，但总归有一点防护作用。自私，有时候是一种迫不得已。

　　青阙在暗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转眼羲痕就不见了身影。他四处寻找，没有人回答。他以为是羲痕走得太快的缘故，于是也暗暗使了神术加快脚步。然而这个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任由他不停加速，还是见不到羲痕的背影，明明感知到他的神力就在前面。

　　青阙停住了。在他一遍又一遍走过的时候，感觉到脚底下越来越磕绊，像是垫着碎石子。开始不以为意，只是石头越来越硌脚，慢慢浮出地面，他才注意到，原来脚下一直踩着的是一具具发黑的尸骸。

　　“啊啊啊！鬼啊！”他往后一跳，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全身的铃铛霎时一顿，发出轻微的颤响。

　　“怎么大惊小怪的？”暗神的声音出现在耳后。

　　“九箫哥哥？”青阙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继而化作笑靥如花，“你怎么在这里？”他转过身朝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二人的距离，藏在身后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铃铛。

　　“外面的神众我暂时稳住了，想着左右也出不去，就想先喊你们上来。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跟你们动手。光神呢？没和你一起？”九箫含笑道，摇着他那把精致的纸扇。

　　“光神……光神他……你说羲痕哥哥啊，他就在前面啊。”青阙指了指前方深邃不见光芒的走廊隧道，眼睛弯弯的。

　　“是吗？我去找他。”九箫漫不经心地走过去。青阙藏着的铃铛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

　　“幻音铃，这东西可是很危险的，小青阙怎么能随便拿出来玩呢？”

　　青阙脸色苍白了一瞬，但很快用笑容掩藏了慌张，嘻嘻笑道：“这不是看现在处境危险嘛，谨慎点总没错的。你干什么随随便便拿我东西呀？”

　　暗神没有多想，把铃铛扔给了青阙。“本座对你的铃铛可不在意。”九箫漫不经心地说。

　　见他还不动，暗神催促道：“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去哪儿？”青阙一脸茫然。

　　“去救神境的少帝啊。”九箫勾勾唇角，“若不是看在他是个美人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他是个生性逍遥的闲散神仙，此时卷入这一系列事件早已弄得心烦意燥，恨不得甩手不干。

　　“哦……哦！”青阙连忙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暗神面露不满，低声道：“平时见你也很机灵，怎么突然就木讷了？”

　　羲痕此时整个人都处于虚弱的状态。体内有残留的弱水余毒未清，又自取了神格赠予他人，神翼受损，这一连串叠加起来，导致他整个人昏迷了两天才转醒。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蚀骨般的疼痛。他强行转醒，去寻找身边的人。

　　“苏临……苏临……”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喉咙里干得要命。拼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窄□□仄的空间里。桌上有水，他想隔空取物，却发现根本做不到，手伸出去半天都没动静。片刻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算个神了，原本就是个半神。

　　他翻下床，急着去找苏临的踪迹。谁曾想，每一步走在地面上脚底都像针扎一样疼，几步便流出了鲜红的血。他浑不在意，撑着一口气跑向门外，中途失手打碎了桌上的茶盏，满地碎渣，和一路的血混在一起。

　　他似乎在一个平坦的悬崖峭壁上，头顶是蓝天白云，但羲痕肯定这不是凡间。这里四周灵气充沛，悬崖之下不时传来潮水拍岸的海浪声，有一些长着透明羽翼的鱼飞在天上，又落到水里。不知何处吹来的山茶花瓣落了满地，粉艳艳的一片，竟有几分梦幻。奇怪的是，这个不似凡间的悬崖上竟伫立着一所规模庞大的古典四合院。不知主人是谁，应该是个风流文雅的人。

　　羲痕试图感知自己的灵魂印记，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足尖似要裂成两半。一路淅淅沥沥的鲜红的血慢慢渗入泥土，变得无踪无际，只是周围生长的植物愈发茂盛。风中，有一种令人不太舒适的气味。羲痕加快了步伐，左拐右拐，二话不说推开了门。

　　“阿临！”

　　苏临紧闭双眼，眉心的神格印记基本成型，坐在一个模样怪异的椅子上，双臂被固定在两侧，其中一只手被尖细的长锥穿透钉在椅子上，另一只正在被如法炮制。来不及多想，羲痕一脚踢开了挡在苏临面前的人。

　　符涣倒在地上，痛苦地望着羲痕，伸出手阻止：“别拔！”

　　羲痕本来不打算听他的话，但符涣喊了句：“他会死的！”羲痕这才住了手，命令他：“动手，放了他。”

　　“放？为什么要放？人是我救的。若非是我，你们连命都没有了。”符涣诧异道。他衣衫褴褛，不修边幅，黄金瞳色，语气倨傲，还是以前的符涣。羲痕没见过符涣，看到他的黄金瞳，以为他原本就是住在这里的神仙。

　　“你看，这是一件多伟大的艺术品啊！”符涣赞叹不已，看着苏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独特的光，“把人造的神制作成武器，那威力是何等的逆天！”他很兴奋，丝毫没注意到羲痕的怒意愈发浓郁。

　　他是符涣，一个机甲师。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近乎疯狂的创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