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31、破阵 帝君……卧

　　不知是哪个缺德鬼刻意放了弱水，打了个猝不及防。这些无根之水落在羲痕身上，便直接渗透进他的皮肤，融入血液，使得神力凝滞，身体变重，神翼一时支撑不住，坠落下去。好在距离地面十几尺高时，他们缓住了，没有直接狼狈地摔到地上。

　　“睚眦又追上来了！”苏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身后的巨物快速移动过来，黑影映在身上，让人心底产生强烈的压迫感。他手脚酥软，内心极度恐惧，压根提不起力气，全靠羲痕抱着。

　　羲痕翕动一下翅膀，忍痛拔下坚硬锋利的羽毛，出手如同飞镖般扔了出去。只见暗金色的光芒在黑夜中一闪而过，射中了睚眦。睚眦似乎被激怒了，冲天怒吼一声，轻盈一跃，直接跨过中间的距离跳了过来，前掌落地时再次地动山摇，山体塌陷。

　　黑夜，无休止的黑夜……苏临心中暗想。无数生灵在白天伺机而动，到黑夜里就倾巢而出，尽情释放着它们的恶意。

　　“这里事先被人布下了阵法，只等我来触发。阵法启动后，这里的活物便一个也出不去了。”倒是和帝君的“天罗地网”有些许相似之处。羲痕冷漠的眸子扫过黑暗中种种暗藏的玄机，手指间仍擒着几片翎羽，伺机发射。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睚眦它……它快要冲上来了啊！”苏临抬头望着巨物，忧虑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闭上眼睛，不要看。”羲痕伸手蒙上他的眼睛，身上的杀气瞬间释放出来。他的另一只手召唤出火焰，试图威慑睚眦。然而因为沾了弱水，他调用神力都十分困难，无法再释放出之前那般磅礴的焰火。相生相克，鲛人天生被弱水限制。幸而，他身上还有一半神的血脉。

　　睚眦先前还对羲痕的气息有所忌惮，如今却露出了饥渴难耐的神情，尖锐的獠牙上布满毒液，随着涎水一同往下滴落。

　　苏临顺从地闭眼，心底虽然焦虑，但仍相信羲痕。那是他的神，无坚不摧、无所畏惧的神，他只能相信他。

　　鲛人天生体温偏寒，羲痕的手是凉的，像他的人一样薄情。眉心神格印记已经完全显现，白色的睫毛染上了一层很浅的光晕，异色双瞳里带着罕见的狠厉。掌心聚拢，那些白色的火焰结成冰锥的模样，一根一根悬浮在他头顶。

　　“死吧。”羲痕低声道。冰锥射穿了睚眦，带出一连串的血珠，在夜色中尤其能闻到很浓郁的鲜血味道，残忍而诱惑。随之羽毛接踵而至，射向头颅、心脏、四肢、关节……只见无数闪着金光的羽毛像雪花一样，飞往同一个方向。进去时是白色，出来却已经被染得鲜红，化作烟尘。

　　苏临听到羲痕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心想：他也会觉得累吗？

　　只听羲痕冷声说道：“睚眦已经被我杀了。主谋……还不出来吗？”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黑袍男子在黑暗中显露了身形，“光神果然在这里。”

　　“九箫？”羲痕讶异。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竟然是暗神九箫。“你跟魔是什么关系？”羲痕冷眼看着他。

　　“羲痕哥哥别误会，暗神哥哥跟魔没关系。”青衣少年从身后黑暗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同时埋怨着推开暗神，“都怪你，把空间的出口开得这么小，险些害我卡在里面。”那个青衣少年，正是青阙。

　　苏临心中暗道：“我看着他有点儿眼熟。等等，好像就是他，换走了我的两株草药。”

　　“怎么回事？”羲痕道，并未放下武器，肌肉仍处于紧绷状态。

　　青阙踱步到暗神前面，又一个瞬移到了羲痕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浑身的铃铛配饰叮叮当当，也不嫌累赘。他扎着两个总角，扎头发的青色丝绸尾端缀着细小的银铃，额头几簇刘海，显得俏皮可爱。

　　“是这样的，少帝哥哥。从你打开神翼的那刻起，就已经暴露了。神翼的光直接透过了结界抵达神境，帝君在一刹那就下令来追捕你了。我和暗神哥哥是先撕裂了空间赶来的，其他人算算时间也该到了。不过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是来帮你的。”

　　羲痕却不领他的情，直接看向暗神：“云煌呢？”

　　“泠舟月和樱湫因为帮你，被关进了地牢，择日处刑。云煌救人去了。”九箫懒洋洋道，“若非如此，本座早就寻花问柳去了，都懒得见你。”

　　“他们快来了，我们先破阵吧。”青阙阻断二人的针锋相对。

　　“什么破阵，竟然能困住堂堂光神大人。看本座一脚踏平这……”九箫一脚往外踏去，伸到半截就停住了话语。

　　“哈哈哈哈……”青阙捧腹大笑，“你这都第几次了，每次都这样，大话刚说出口，下一刻就被打脸，好好笑，哈哈哈……”

　　“住口，不准笑。”暗神反手扔出一堆神力砸向青阙。青阙不以为意，掌心凝出小型法阵挡住了攻击。

　　“别闹了，破阵吧。”羲痕道。他的神翼几乎无法打开，已经十分虚弱了。对抗这只发狂的上古凶兽，着实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破不了。”九箫二话不说，直接罢工。

　　“再来一次撕裂空间，送他们走。”青阙提议。

　　“你当本座神力是大风刮来的吗？刚开了一次，再开一次至少得三日后。”九箫道。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青阙忽然站了起来：“我们先躲起来，收敛起神力和气息，他们追过来了。”

　　“等等。”苏临发声，“这个法阵不知道是谁设下的，羲痕和……你和这位暗神都没办法破除，那剩下的那些神可以破除吗？”

　　“只能进不能出。”青阙道。

　　“有人想困住诸神。”羲痕凝眉。

　　“我去跟他们说。”九箫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他是暗神，所有黑暗的地方都容他穿梭，都是他的领域。正如一切有光的地方，是我的地盘。”羲痕解释道。

　　“哦，是这样……那，这个阵法居然阻断了黑暗与光明吗？”苏临低声道。

　　“弑神阵。我突然想到一个以前看过的弑神阵，好像记载说有这么强的效用，能困住神。”青阙道。

　　“在何处看到的？”羲痕问。

　　“帝君……卧榻之侧。”青阙沉思。这话无异于表明他闯了帝君的私阁。

　　羲痕眸色微暗：“你从什么时候怀疑，他被魔控制了？”

　　“从他囚禁你的时候，从他砍断你的神翼之时。”此时的青阙脸上不复俏皮天真，收敛了平日里的玩笑，严肃得像过于早熟，与平日截然不同。

　　“弑神殿，弑神阵，原来都出于一人的手笔。”青阙叹道，“只可惜了昔日花神，他帮你挡着天劫，已经许久不知所踪了。”

　　“花神？”苏临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做过的那个朦胧的梦境，那个从花海里走过的男人，举手投足间一片浑然天成的风流姿态。

　　“诶，你不是上次那个凡人小哥哥吗？”青阙这才看到苏临的正脸，“上次我感应到我的青石碎了，现在看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青石？”羲痕像明白了什么，“多谢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不过我觉得你身上的气息有些奇怪，像是似曾相识。唔，羲痕哥哥，你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魄灵珠。”羲痕言简意赅。

　　“难怪，我发现你的体格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被改造了，就是脱胎换骨了。你的这里长出了仙骨。”他点了点苏临心脏的位置，“不过，魄灵珠这种稀有的珍宝，需要鲛人血和神血的浇灌才能更好地发挥效用。啊，羲痕哥哥，你不是正好……”

　　“你是故意的？”羲痕审视他夸张的表演，冷冷觑着他。

　　“别生气嘛，青阙是在为你们以后的幸福着想哦。哈哈，你们什么时候去蕴灵池，造个后代出来？”青阙瞄到羲痕的神色，到最后只能哈哈干笑，主动离这尊大佛远点，“早就听说鲛人性情残暴，果然……哼哼。”青阙嘀嘀咕咕。

　　暗神似乎没能拦住外面的诸神，他们如同苍蝇般一股脑儿撞了进来。

　　“你确信少帝还在这座山里？我怎么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错不了。根据传来的情报，他在这里遇到了睚眦，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如果我是他，会选择就地养伤。”

　　“还说这儿有阵法，是陷阱。不知什么时候，暗神也学会了危言耸听，他不会是想包庇少帝吧？”

　　“我看看是什么阵法。凡人的把戏，也妄想困住神明？”

　　那个敢为人先的神不以为意，踏着云朝上空飞去，却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来。

　　“卧槽，真有个罩子。”

　　其余的神还不信，拿着神器劈劈砍砍，暗自纳闷：“奇怪，这儿好像真的有个阵，把我们都困住了。”

　　“怕什么，凡人的东西有何畏惧？等我们抓了少帝，再一起来破了这破阵。”

　　“说得有理。”诸神纷纷附和。

　　殊不知，这是他们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