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有因》秋隐

30、逃生 你……受伤

　　鱼尾瞬间化成了利于战斗的双腿，被鲛绡包裹起来，接缝处自动缝合。羲痕砸出火焰，照得黑夜亮如白昼，这才看清了面前怪物的全貌。

　　这只怪物身形壮硕，尽管站在半山腰，它头顶浓密的毛发已经超过了山顶。远远望去，就是一座移动的山体。

　　“豺身龙首，是龙子睚眦。”

　　羲痕绷直翅膀，将苏临紧紧护在怀里，释放出神力威慑对方。

　　“你这样把气息释放出去，会被神境的人找到的。”苏临担心道。

　　“找到又如何？该他们躲着我才是。”羲痕冷声道，“如今的神境，早就被魔操控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厚重的龙须甩了过来，一股巨力将二人狠狠砸到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四周房屋也颤抖了几下。望仙宗的人似乎早就察觉了这里的异变，但他们都没有上前，只是远远观望，不知在商量什么对策。

　　面前的冰块形成的护盾碎裂，苏临看得心有余悸。

　　睚眦低着头在嗅着气味，像在找什么东西。苏临忽然想起什么，望向羲痕：“它是不是在找魄灵珠？”

　　睚眦猛然抬头，面露凶光，朝他们藏匿的地方冲了过来，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羲痕一鞭子甩出去，语气清冷：“魄灵珠已经与你融为一体，它现在是想吃了你。”

　　苏临自然不愿把自己送出去，可他又担心羲痕打不过，带着自己脱不了身。“你还能飞吗？”他又急忙否定，“不行，找不到吃的，我们一走，这里的人就遭殃了。”

　　羲痕轻笑：“我何须管这些凡人的死活？我只要你一个。”

　　说完，他掠起翅膀，往山外飞去。三生石来日再找也不迟，今天若是留下惹了这个麻烦反而惹人不悦。认出他的气息，睚眦不敢随意对他出手。但是当他飞出望仙宗外围时，地面上突然浮现出血色法阵，将他困在其中。

　　“蝼蚁。”异色双瞳中闪过轻蔑，他抬掌破开了凡人的结界。

　　苏临心下一冷。原来他想到的，下面的人也想得到。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望仙宗的修仙者们想要留住羲痕。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心底认同：凡人，确实很自私啊。他愈发用力地抱紧羲痕，想要向天下人宣告，这个神是属于他的。可又不敢抱得太紧，怕惊扰了羲痕的发挥。

　　感受到怀里人的不安，羲痕低头吻了吻他，用鲛人语轻声道：“别怕。”

　　苏临发现自己居然听得懂。他可以清晰地辨别每一个独特的发音，然而等他想模仿时，却怎么也发不出那种声音。

　　这时，地面上的法阵印记突然扩大，从高处看去，已经包围了整座山。整座山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像被风吹动，潜伏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嘶吼。原本踌躇不前的睚眦也似受到了某种刺激，铜铃般的双目暴睁，一爪子拍了下来，半边山体滑落，眼前的庞然大物空缺了一大块。

　　“望仙宗的人呢？怎么都跟疯了一样？”苏临生出几分不知名的怒意。山体塌陷，半个宗门沦陷，居然没有一个修仙者出来看看。

　　羲痕朝下撒了一把火种，片刻后道：“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整座山，都是死人。”

　　睚眦在大肆破坏着周围的一切，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们，只是捶打着地面，使得整座山地动山摇。山下的百姓似乎被惊醒了，渺渺亮起几点星火。离得远，看不清其中的人影。

　　羲痕忽然朝底下飞去。一鞭子破开地面表层的土壤，四周瞬间塌陷了一大块，里面竟是空的。

　　“隧道？”苏临惊讶道。

　　隧道顶部被劈开后，睚眦捶打地面引起的振动使得周围泥土不断往下落，快要将这里埋没。看样子，这里也不能进去了。

　　羲痕握紧手指上的十戒，瞬间化作一把极长的大刀，在苏临震惊的目光中插入地面。

　　“快看，阿临，给你看一个很好玩的神术。”羲痕依旧面无表情，还是平时那副清冷的模样，但苏临却听出了几分炫耀的意思。

　　只见白色火焰从他的指尖窜起，沿着刀柄往下一路游走，包裹了整个剑身，然后在地面上向四周扩散，分别沿着不同的纹路蔓延，像极了一条条爬行的蛇。

　　“小心！睚眦被火光吸引过来了。”苏临扯了扯他的衣袖。

　　羲痕目光凌厉，拔下身后羽毛反手射了出去。睚眦的动作果然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便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而且显得更加暴躁。

　　羲痕聚拢翅膀，抱着苏临站在十戒形成的刀柄上。然而，他们在睚眦面前还是显得太过渺小。睚眦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张开血盆大口，一团鲜红的火焰喷了出来，与羲痕的白色火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瞬间，天边出现了两个极端的景象。

　　苏临眼睛里倒映着火红的光芒直逼眼前。下一刻，他便被羲痕拉着，仰面往后倒去，两人双双拉着手做自由落体运动，眼睁睁看着红色的火焰从自己上方穿过。快要接近地面时，羲痕又突然打开翅膀，翻过身子俯冲，划过一道弧度再次飞上了高空。

　　苏临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眉心的神格印记若隐若现，心里明白他已经在动用神力了。

　　“看下面。”羲痕碰了碰他的头。

　　苏临低头看去，发现那些白色火焰形成的纹路竟是一个类似于心脏的图案。随着羲痕轻声一笑，火焰占据的地方坍塌下去，露出了藏在底部的隧道全貌。睚眦的一只脚也被卡在了隧道里面，正狂躁地捶打着周围地面。

　　这时，羲痕忽然道：“隧道里，是尸体。”

　　火焰灼烧尸体发出的腐臭味弥漫了山体的上空。

　　“快停下！”苏临抓紧了羲痕的手，脸色煞白。

　　羲痕抬手，将白色的火焰冻成了冰。他带着苏临飞了下去，特意找了个距离睚眦较远的地方，跟着苏临一起查看。

　　这些尸体有的被烧焦了，面目全非，有的勉强还能看出全貌。他们此刻被冻在冰块里，仿佛在冰棺中沉睡。苏临凑近了看，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死不瞑目。他不由得被吓退了一步。这里面，都是他认识的人。

　　“他们身上的伤口不足以致命。可是，为什么这些剑都是……”他们身上钉着的剑，竟都是望仙宗本门的佩剑。

　　“他们是自杀，还是自相残杀？”苏临有些迷茫，“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羲痕伸手直接从尸体身上撷取了一丝灵力，道：“是自相残杀。呵，凡人这种生物，真是神奇。”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凡人的机会。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自相残杀？”苏临问道，“凡事总该有个……”

　　话音未落，他就被眼前的巨大黑影吓住了。观察太过投入，他们竟没有发觉睚眦已经走了过来，一拳砸了下来。

　　羲痕扑倒了他，此时打开翅膀已经来不及了，便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在坑里，把苏临死死护在身下。

　　“羲痕！”

　　苏临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从自己身上传来，然而自己却没有受伤。等睚眦一拳移开时，他已经被羲痕带着沿地面跌跌撞撞飞出了很远。飞行过程中，他明显感觉到羲痕平衡不稳，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他看不到羲痕身后翅膀的情况，却能看到对方紧抿的薄唇和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刚才在地上滚了一遭，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沾了杂草、鲜血和尘土。

　　他终究弄脏了他的神。

　　“你……受伤了吗？”一落了地，苏临扶住羲痕，手足无措，感到无力，深深痛恨自己的孱弱。若不是因为他，羲痕又怎么会……

　　“没事。区区睚眦，这种低级兽类还伤不了我。”羲痕一副孤傲的神色，仿佛无坚不摧。

　　但苏临已经忍不住了，泪流不止。他的神总是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示人，可相处下来才知道，他其实和普通人很像，他不需要总是一个人面对，一个人扛起所有。可是在真正的危险关头，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只能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苏临一拳砸向地面，想用疼痛麻痹自己。

　　“阿临，别伤害自己。”羲痕用鲛人语说出他仅有的匮乏词汇。他不会哄人，还没有学会怎么哄人。

　　苏临抹干了眼泪，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他故作平静，不敢去看羲痕，怕自己露馅。“我没事。它很快就会找过来，我们……怎么办？”

　　“离开这里。”羲痕重新打开了翅膀，“抓紧我的手，苏临。”他眉心的神格已经完全显现，神之翼也扇起了疾风，将二人一下子带得离了地。

　　“出得去吗？”苏临担忧地看着下面的法阵。

　　“稍微有点棘手。”羲痕道。

　　能让他说出“棘手”的问题，苏临更加没底。

　　羲痕把收回的十戒变成了一把弓箭，三支箭矢架在上面，正欲发射。天象大变，豆粒大的雨水瞬间落下，砸在二人身上。

　　“是……弱水！”羲痕的神翼突然失去了力气，一下子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