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瑟斯：立足过去，创造未来》光义

2、die？ 寻/准惠

　　壹
　　几天过去了。
　　前日的怪诞自从降临了那一次之后，并没有就此绝迹，而是日日出没，出现的频率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事实在太过突兀和诡异。
　　稍微靠近战区的人们看到新闻时，有些甚至还以为是某个公司在拍的电影。直到避难的警报在各家各户响起时，众人才突然地意识到自己在这场真实的浩劫中有多渺小和混乱。
　　一场歼灭防御战斗平均会持续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巨物的随意一步便会踏碎行走的平地，更不用说它们还会有意识地去吞吃人类。这冗长的时间内的毁灭，已经在各个国家留下了不可泯灭的悲恸。
　　而每次怪兽一出现，那个巨人和那些深蓝色的战斗机，也会随即抵达战场。
　　但是，这件真实的超自然事变却只在小范围的社区上引起了轰动。
　　官方的表现出来的态度是不打算作任何解释，甚至隐隐有盖下的趋势。其他地区的新闻社也被声明禁止传播与怪物有关的新闻。
　　由于怪兽多次肆虐，许多中心城市都受到了严重摧残。官方封锁了现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信息流露出去。
　　这几天佐久田惠并没有没有去其他地方，上一次看见怪兽也只是因为她下班后恰好要去一个地方，结果却遇上了那样的事。最近几天，她只是静静呆在家里，偶尔也会时不时想起那日目睹的诡异。
　　佐久田惠想起昨天回家上楼时听见了街坊邻居在谈论这件事。卖菜的爷爷说城市里好像有怪兽，邻家太太听到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笑着说：
　　“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而佐久田惠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聊天。内心默默消化着真相的厚重。
　　就算她不是目击者，她也是新闻社的人。
　　这种事，所有捕风捉影的业内人士都会关注。而她的那些同行，有部分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已经得到了内部消息。
　　只可惜在他们大肆宣发之前，官方已经下了命令书。
　　她是知道的，怪兽和巨人一定不可能是突然间冒出的，那个对付怪兽的组织也一定不是原本就有的。之前一直都没有传出消息，一定是政府的力量在压下这件事。
　　闲暇时间，她不断回忆着那个巨人的模样。
　　巨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蓝色的。
　　祂最开始的模样是银灰色的，直到他用手臂划过胸口的宝石一样的东西后，一阵流水状的波动在祂身上显现，他才会变为湛蓝的姿态。
　　祂非常高大，高大到与大厦并肩，修长匀称的身材和皮肤表面勾勒着身形的灰黑色纹饰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祂的面庞上有着非人的五官构造。
　　祂在“唇”“耳”等位置上有着与人类相似的构造，但并非人类生理上的，似乎只是形似。
　　除此之外，人类有着一对用于吸收光芒而呈现黑暗的瞳仁，而他却有着一双光明的眸子，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乳色光芒。
　　但是，以佐久田这个人类的审美观来看，确实有一种另类的秀气和神异。
　　那一双银色的发光的双眸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她越是回想，越感觉那双眼睛似乎不是在关注怪兽，而是在看她。那道目光里有着她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而每当想起自己幻想出来的那道视线，佐久田惠心里就会感觉很沉重。就仿佛，她曾经也以一种格外沉重的心情与他对视过。
　　除此之外，她猜想着，巨人大概还有另一番面貌。
　　既然巨人能够改变身体颜色的话，是不是说明巨人也许也能变成银色和蓝色之外的颜色呢？
　　也许………
　　他那副黑金的身体也曾呈现过如炽热的焰火般瑰美的红。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红色这么在意。
　　这些复杂的想法困扰着这些天的佐久田惠，以至于最近下班，她和同事们挥手道别时，脸上的笑意也是转瞬即逝。
　　……
　　贰（变化）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就连预知者也措手不及的浩劫到来了。
　　毫无防备的队员跌倒在血泊中。
　　穿着暗蓝色制服的祂缓缓起身，离开了电脑桌，手中握着枪。
　　他一步步走向基地的最深处———『忘川』所在的地方。
　　……
　　叁
　　这段时间过得非常快。
　　每一个市井喧嚣的傍晚都是她正好回家的时间。
　　自然的黄昏和人造的屋舍同时存在，这个世界的秩序和混沌也是兼并同行。
　　很自然的，温柔红炽的黄昏又让她想起了那个温柔红炽的灵魂。
　　星光璀璨的大厦矗立在黑暗的背景前，夜空好像很快地划过几道流星……因为她的愣神，她格外幸运地看见了，她开心地笑了笑。
　　傍晚，佐久田惠在整理书桌时，脑海里又出现了刚才见证的奇迹。但是那个她回忆起的流星雨在她的印象里被不断地放大…微小明亮的光点被延展成了明暗的光圈……漆黑的天上———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好像还传来了恶魔凄厉的、让人牙酸的嘶吼，那是很恐怖的声音。污浊的光圈和巨大的声音向她飘来，佐久田惠下意识蜷缩在椅背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过了一会儿……回忆里的“流星”似乎一瞬间似乎扎入了她的心脏，让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她呼吸一滞，记忆抽丝剥茧地牵扯而出。光圈再也不能接近她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
　　……
　　许久未走的这条路上，佐久田惠看见了因为不明原因而情绪高涨的人群。
　　压下内心难以喘息的情绪后，她从大厦上那个大大的屏幕中，看到了发生在今天早晨的那个鼓舞人心的消息。
　　“今天上午，末日般的景象正在逐渐褪去，在那个曾降临过新宿的那个英雄战胜黑色的巨人后，全球性的怪兽爆动似乎都在消退…政府已经调集了各种资源尽可能地集中修复被毁市区…”
　　佐久田惠驻足在街头，看着屏幕里那个“英雄”的身影，久久不语。
　　……
　　肆
　　佐久田惠明白自己大概是真正地想起了一切。
　　作为一个相对成熟的新闻工作者，她总是有能力在自己被所有信息压垮前进行一次好好的整理。
　　那个被她忘却的夜晚、根来先生在电话里过分焦急的声音…缺失的记忆全部回来了，甚至不知是不是因为记忆被放在别处储存而没有经过时间的磨损，还是她在经历那段经历时产生的情感太过强烈，回归的记忆清晰得可怕，让佐久田惠昨晚整夜未眠……
　　因为失去记忆而重归平静的心底，再次被一股莫名的迫切占据。
　　下了出租车，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呼吸也愈发急促。
　　直到体力耗尽，她也到了这所简朴的公寓。
　　她一直知道他住在哪，但是她从未找到过一个合适的理由去那里看看。
　　站在了这个可能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佐久田惠却站住了。
　　他有没有回家？
　　门口小路旁的杂草茂盛，但是他本人平时似乎也没有那种打理的闲情雅致。
　　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的他真的会这轻轻松松地让她找到么？
　　路过的邻居出来倒垃圾时看见了踯躅不前的她。
　　可能见她是如此单薄的一个女子，就顺口问了她的来意。
　　她说，自己是住在这里的这个人的同事，她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想和他讲，但一直联系不上他。
　　问是什么工作，她答是记者。
　　邻居伯伯这才露出恍然的模样，说怪不得以前总看到他突然从家里跑出来，好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而且去向不固定……原来是抓紧时间拍大新闻去了。
　　佐久田笑笑，但是心里很清楚，他一年前就辞职了。
　　她与那个和蔼的伯伯又闲聊了几句。
　　佐久田惠觉得，他真的很孤僻，简直有一种要强行将自己与正常人世的一切隔绝开来的残忍。他的邻居们除了知道这里住着一位行事简洁、看起来有些冷酷的男子之外，并不知道其他有关他的任何信息。
　　老伯走了，门口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抬头。
　　现在，唯一能显示屋子内部状况的东西——那个帘子紧掩的窗是漆黑的。
　　周围的空气也冷得可怕，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声响试图扰动周围秩序的一切。
　　在这种环境下，昨晚被她的理智死死压抑的另一种情绪又出现了。
　　她真的…好害怕。